「看掌!」嶽天雷雙劍落地,已置生死於度外,猛然吐氣開聲,雙掌勁道如山猛推過去。
可惜——他比對方,還是慢了一步。
「鐵腕慈心」的右掌,已經印在他胸腹之間,五指如鉤,直朝皮肉扣入。
如果給他抓實,嶽天雷縱是銅筋鐵骨,也要穿胸洞腹,肚破腸流。
但,對方抓到某一個部位,竟然招式驟停,滿面驚色,另換左掌,朝他的「天池穴」上發力一登!
「哇!」
嶽天雷痛哼聲中,人似斷線風箏,凌空飛出三丈有餘,只見他口中血雨淋漓,竟然昏絕當地!
至於「鐵腕慈心」,卻依然凝立石壇之上,雙目圓睜,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右掌,原來,掌心中抓住一片破布,正是嶽天雷的衣襟。
而衣襟下面,卻是武林聖物——「天龍金手」!
「這是真的嗎?」
「鐵腕慈心」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驚疑中,馬上雙掌一合,發出奇強無比的內勁,把金手狠搓一陣。
按道理,他那掌心真力,足夠爍石流金,將百鍊精鋼搓成齎粉。
可是對於「天龍金手」,卻無法損其分毫,直搓到掌心熱氣灼人,金手越發光芒四射。
「嗯!這是真的,可是——怎會到他的手裡?以‘武帝’的功力,決不會讓人偷走呀?……」
「鐵腕慈心」訝然之中,立刻身形微動,飄下了三尺多高,直徑兩丈的石壇,朝著嶽天雷身邊走去。
他一面走,一面暗忖道:「既不可能被偷,那他剛才說是‘武帝’所贈,倒像真話,不過這小娃也冒失過份,話也不客氣,招法又兇狠,氣得我來不及問清楚………」
想到嶽天雷的招法,他不禁濃眉一鎖,更起疑雲:「這娃兒的劍掌功夫,全是巫山本派嫡慱,先師當年又專了四個不記名份的弟子,這四人我只聞其名,不曾見過,但他們每人只會一招!對方如今全會,必是四人所教!」
那怎………他難道真是嶽天雷………死而復活?我的徒兒‘魚劍琴’真的攪錯了?還是‘劍仙’埋錯活人………?」
這些事,更攪得他滿頭玄霧,莫叨所以,腳下一挪數寸,苦想「魚劍琴」所提過的事情:-!
「他說江湖上出了一個氣武皇匕,此人陰輚無比,功力奇高,行跡已極神秘,而且是氣魚匕,氣嶽「兩家的血海仇人二而且還有什麼寧鐵面人匕,千無算人」………二」
想起「無算人」,「鐵腕慈心」竟然下意識的摸了一下鼻子,周身突地連打寒噤:「怪哉「這口無鼻人」又是一個謎,難道武林宜速有第二個烳?」
難到會是………?
「不二不二不二」
這幾個「不」字,竟像駭極慘嘶一樣,從「鐵腕慈心」口中傳來,只見他雙目如燈,麵皮忸曲,那削去的鼻尖,尤顯得異常醜惡。
但臉上的表情至為複雜,似乎想到了一件——他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但又有兩分相信的怪事。
緊張至極,冷汗涔涔中。
「鐵腕慈心」竟然腳步一歪,幾乎絆倒在地。
定神一看,原來心神恍惚間,已然走到嶽天雷身畔。
於是一彎腰,雙手顫危危的往他懷中摸去。
首先,他找到一片血書,這是一件嬰兒的衣服,枯黑血字,寫著女性的筆跡:「此子名嶽天雷,如有仁人君子拾得,請予收養!」
「哇!」鐵腕慈心一聲大叫,膽戰心驚,看樣子他真不是冒充,而是「劍聖嶽長明」的兒子!
心念中,雙手一翻,把嶽天雷翻得仰面朝天,只見其氣若游絲,嘴唇泛白,已至生命垂危的關頭!尤其那「貘皮面具」之上,沾滿了腥血鮮紅,更令人毛髮聳立。
於是,他那要解對方面具的好奇心,全部付之東流,腦海中不住懊悔道:「當年我為了感情衝動,違背師命………才用自囚‘迷宮’,永守怪劍為懺悔。………可是二十多年來,我曾經再度違誓………可能武林浩劫,就是我的過失所造成!」
而現在,我又一時衝動,使嶽天雷重傷將死………!
這一來,剛才兩人將見的情形,重又出現眼前,本來雙方還在講話,可是對方聽他承認陷害石窟那人之後,馬上眼露怨毒,暴然出手,證明死者是他至親。
多少年,他沒想出那人是誰,也未曾出宮去看,如今一想,才悟出此人真是「巫山」弟子,而不是外人偷到暗號來騙他,並且這個人,必是「劍聖」?
「兇手!兇手!我是兇手………我該死………!」
「鐵踠慈心」猛然一跳三丈,像瘋子似的滿室狂奔,一面自打耳光,拔鬚撕發,發出野獸般的哀吼!
就在這暴跳不已中。
他突然「錚!」的一聲,踏著了地上的「青霓劍」!
劍,閃耀著濛濛寒光!
於是,他想也不想,一伸手搶將起來,把吹毛可斷,冷氣逼人的劍刀,向咽喉下面奇怪一削。
但——劍將著肉,那股冷氣刺得他一個寒噤,頓時左手電翻,朝臉上,又是「啪!」的一記耳光,自己罵道:「混蛋!死能解決問題嗎!」
於是,他冷靜下來,用目中寒芒盯住了嶽天雷:「我錯害了他的父親,應該對他補償,以他的年齡資質,如將一身真元貫注,應該能敵‘武皇’,萬一不行,也許他能自行設法,去取‘天雷怪劍’。
至於這武林浩劫,是否由我當年錯誤造成,我只能希望它不是,也希望‘他’︵?︶沒有騙我?」
於是——「鐵腕慈心」小心至極的抱起嶽天雷,將他放在石壇中心,自己剛才打坐的地方,隨見雙掌動處,已貼住他生死穴道,把自己畢生真元,盡力的貫輸過去。
不知這過了多久。
嶽天雷像從夢中醒來,發覺他所躺的地方,異常溫暖,而且身上極為舒暢。
可是,呼吸之間,卻嗅到「鐵腕慈心」的氣味,證明對方就在身邊。
因為他不曉得昏死後的情形,反倒暴然翻身,直朝空中電射。
但不料去勢之快和內力之強,都已超過他的意料,只差一點,幾乎碰到了石殿穹頂。
他奇怪,可是沒有時間去猜。
百忙中急將腰部一擰,像蒼鷹下撲般,反向「鐵腕慈心」射落,同時本能的一掌拍出,那掌心勁道猶勝天崩地裂!
可是——真元剛出,他又猛然地吸回體內。
同時身如柳絮,輕靈至極的落在對方面前。
因為「鐵腕慈心」,正瞪著一雙大眼,呆滯的盯視著他,日內真元渙散,已到燈盡油乾的程度。
並且臉上神色,顯得平靜出奇,顯然毫不感到意外。
「怪呀——!」
嶽天雷心神一震,立刻明白了五成,隨即收掌彎腰,皺眉問道:「是你把真元傳給了我嗎?」
「鐵腕慈心」呼吸困難,勉強的掙扎一陣,喘息著道:「是………是我………」
「為什麼?」
「希望你………去殺………殺………‘武皇’。」
「哦!你不是他一黨?」
「不!不是的………」
「那為什麼害我父親?」
「我不認識……這是……誤會……。」
「誤會?」
嶽天雷心神一震,竟自怔然忖道:「對方的態度誠懇,不像騙人,而且他要存心殺我,早就可以辦到,更用不著傳我這份奇高內力!」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連打寒噤,馬上雙掌齊翻,貼住對方穴道!
可惜——他來不及了!
「鐵腕慈心」已然穴道閉塞,完全沒有救治的可能。
幸虧他「真元對流」的手法高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勉強的注了少許真元過去。
隨見對方臉色稍紅,輕聲說道:「好啦,你不必白費氣力了,有什麼話快問吧……………。」
嶽天雷還不松掌,一面運功,一面發問道:「你剛才說是誤會,倒底是什麼理由?」
「令尊當年來山,犯了一件大錯!」
「大錯?他不是說對了暗號嗎?」
「暗號雖對,人數錯了………」
「哦?」
「恩師‘巫山一鶴’曾經吩咐過,如果‘巫山四劍’要進‘迷宮’,除了暗號之外,而且要三男一女同時前來,否則………」
「怎麼樣?」
「必是別人冒充,格殺勿論!」
「所以我父親一人趕到,就遭了………不幸。」
「對!」
嶽天雷聞言之下,心如刀絞,但這樣講來,實在也怪不得對方,於是強忍悲傷,續行問道:「聽說你背叛師祖,已被遂出門外,囚在‘迷宮’倒還說得通,但又叫你守護本山,未免不合理吧!」
「唉,說來話長。」
「鐵腕慈心」悽然長嘆道:「其實他老人家,不但是我恩師,而且由他養大,其恩德之深,尤勝嚴父………可惜我感情衝動,做錯一件事………」
「感情衝動!是否………跟女性有關呢?」
「沒有!」
對方否認之後,濃眉一鎖道:「你為什麼這樣想法?」
嶽天雷心裡早想到「巫山豔鳳」,更想到她母親那段情孽,因此懷疑對方是那騙情盜寶的惡徒,聞言晃不答話,反而問道:「你既是師祖養大,可認識‘巫教’的前輩教主?」
「哦!」
對方驚噫一聲,駭異不已道:「你……你怎麼曉得………?」
「我為什麼不能曉得?」
「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事關師門家事,連‘巫山四劍’都不知道。」
嶽天雷劍眉一軒,激動答道:「我遇到了‘巫教’後人。」
「誰?」
「巫山豔鳳。」
「她講了些什麼?」
「無非是‘巫教’往事。」
「還有呢?」
「嘿嘿!慢點!」
嶽天雷冷聲一哂,道:「我先問完,你再問我,現在——你先講明做錯了什麼?」
「這………我已對師立誓,決不洩漏!」
「你敢不講!」
嶽天雷怒心又起,殺機森然,但「鐵腕慈心」也將面色一寒,凜然說道:「嶽天雷,你難道逼我再背師命不成?他老人家是你師祖,這件事又是他老人家所不願提起的,而且縱然說出,對你也毫無幫助!」
「這個………」
嶽天雷聞言一震,好象冰水澆頭,立刻回想到遇見師姑「劍仙」的那一幕。
他師姑也是對師發過誓,不願說明此事,並認為對方不是仇敵。
這一來,他雖好奇,卻也不敢逼問師祖的秘密,於是心中一嘆,改口問道:「好,原因我不再問,但經過情形總可以講吧?」
「鐵腕慈心」滿面慚愧答道:「為了那一件錯事,我向他老人家認罪,自願以囚徒身份,永遠不出‘六內峰’,好保護‘天雷怪劍’,除了巫山四劍聯袂同來,否則的話,不讓任何人來取。」
「這樣說,師祖並不曾逐你出門!」
「他老人家大怒,已經不認師徒名份,但卻接受了我最後的要求。」
「唉!」
嶽天雷暗中駭嘆,心情矛盾之極,對方害死過他的父親,但原因是守山護劍,並非存心不良,這次又救了他,並且傳給全付真力。
再說,對方雖是逐徒身份,但對本派而言,所負的責任卻不在「四劍」之下。
像這麼一個人,他該怎麼看待?
「鄭紅蓮」早已到了洞口,動作自然快些,立見她劍尖一挑,那冷森森約三尺青鋒,已從「惟尊」腰間切入。
「譁!」
血雨橫飛,肚腸盡烈——一代崆峒長老,甘為邪黨的「惟尊」,竟在「鄭紅蓮」救父情切下,被攔腰削成兩段,死狀之慘,正顯出天理昭彰,惡人惡報。
就在她發劍的時候,嶽天雷原想出聲阻止,可惜事實上晚了一步,只好挾著腰間的「鐵面人」,飄到她父女身側。
「神拳鄭泰」一眼看到愛女,簡直喜從天降,高興得講不出話來,手中還提著大鐵錘,怔呵呵的也不知道放下。
「鄭紅蓮」見到生父,也是激動過度,明眸中兩淚交流,竟自呆立當場,默默的不發一言。
嶽天雷見狀,趕忙充叫了一聲:「鄭老伯!」
「神拳鄭泰」這?
是恩?
是怨?
是長輩?
是仇敵?
在複雜的心情下,他不敢多加分拆,重行回到正題道:「既然先父一人入山不行,義姐‘魚劍琴’也是單身,為什麼又放她進入?」
「從令尊受害之後,一十八年,沒有生人來過………。」
「沒有生人!難道有熟人不成嗎?」
「這……沒有……沒有。」
對方連連否認幾聲,緊接說道:「我因‘四劍’多年不出現,也感到疑心,所以想知道外面訊息,何況她又是個女人,恐怕她就是‘劍仙’。」
「你的意思是——‘劍仙’比其它三位要特別點?」
「可以這麼講,因為師尊最喜歡她,而且曾把我被囚的事情告訴她過,不料結果來的是‘魚劍琴’,可惜她對武林之事,知道得不詳細………」
講到這裡。
「鐵腕慈心」突然周身一顫,幾乎窒息過去,只有張口籲喘的份兒。
嶽天雷駭得劍眉齊軒,忙不迭掌心真力猛貫,可是對方的情形越來越壞,急得他額頭見汗,彷佛熱得無法忍耐。
這時,「鐵腕慈心」自知將死,藉著對方真勁,盡力的打起精神,斷續說道:「天雷………天雷………。」
「我在這裡。」
「不!不!天雷怪………怪………。」
嶽天雷頓時恍然,才懂到講的是劍,於是提高嗓音,附耳問道:「劍在那裡!」
「在……在這裡……陣眼這裡………」
嶽天雷忙將虎目環掃,卻找不到劍的影子。
正想再問,對方嘴屑抽動,啞聲說道:「小心……要……要小心。」
「小心什麼?」
「火………火………火………」
「火?那裡起了火?」嶽天雷驚駭中再度擺頭,向奇大的石殿細看一番,不要說火,就連煙都沒有。
「一定是他神志不清,語無倫次。」心念中,盡其全力,把奇強無比的真勁直向對方「中庭穴」上一衝——「鐵腕慈心」果然雙目暴睜,射出一線迴光返照的光芒,嘶聲喘息道:「你在武林……遇到過……那些……那些人……功力最高………」
「功力最高要算‘武帝’,‘武皇’。」
「武皇………是那一派………武功?」
「精通五大門派奧秘。」
「連……巫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