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千里送藥

天龍劍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季靈芷見對方完全失去反抗力量,心想:「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許「六合魔尊」在斷氣之前,有什麼要懺悔的也未可知,於是移步上前,莊嚴地詢道:「你是否有什麼心事未了?如屬合理,本人可以答應。」

「六合魔尊」嘴唇掀動,又噴出幾大口淤血,斷斷續續道:「我……我……」

「你怎以樣?」

「敗得……不服……」

「你是認為我的武功不夠高,還是認為我出手不光明!你儘管講。」

「不……不……」

「六合魔尊」剛說出兩個「不」字,眼珠一翻,張大口腔,只有殘喘的力氣。

季靈芷反而疾彎身軀,將掌心真力注入對方「命門」,才發覺「六合魔尊」真元渙散,已到無可救藥的嚴重程度!大約過了盞茶時間。

「六合魔尊」悠悠醒了過來,眼見對方竟在替他運功療傷,饒是生性剛愎,也禁不住感激之心油然而生,淒涼的眼光連閃,客氣地說道:「不是……這個理由,今日我身有異樣的感覺……」

季靈芷劍眉微軒,疑惑地問道:「什麼樣的異感?」

「很難……很難形容……」

「你是不是感覺功力比平時更高?」

「對……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然後真力突然枯竭……」

「六合魔尊」聞言全身猛一震,激動至極地問道:「你……你怎麼知道……這樣清楚……」

季靈芷心中大悟,原來對方也是中了「黑衣聖母」屍蟲之毒,不由得輕嘆一聲,脫口回答道:「我有經驗!」

「什麼?你有……經驗……?」

「我親眼看到很多人中毒……」

「哪些人?」

「玉面飛狐!水魔!這兩人我已經告訴過我了,還有——」

「六合魔尊」駭極中,狂嘶一聲,打斷他的話頭,搶頭說道:「你說他們……是被……「黑衣聖母」毒死的……?」

「不錯!」

「你是說我……我……我也被她所害?」

「毫無疑問!」

「她會毒我……?你是不是……存有偏見……?」

季靈芷見對方還有幾分執迷不悟,微露一個苦笑,搖頭道:「你想一想,我會不會挑撥,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六合魔尊」深信對方不會說慌,但內心還是半信半疑,繼續問道:「你說……還有誰?」

「正門七老以及二百多高手。」

「呵……!」「六合魔尊」一聲駭叫,竟然說不出話來,場中隨之寂然無聲,但是,沉寂中卻有衣衾的細小聲音,沙石察察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季靈芷回頭一看,突見垂死的「太上邪君」,正在手腳並用,吃力萬分地爬將過來,一路鮮血灑滴,那狼狽的慘狀真是令人慘不忍睹。

「太上邪君」圓睜一對死魚像的眼珠,啞聲道:「季……

靈芷……說得不錯……我……我……我也……中毒……

了!」

「六合魔尊」聞言一震,驟然問道:「你也中了毒?」

「太上邪君」伏地喘息咻咻,根本沒有力氣答話,只能夠點頭示意。

季靈芷被兩位老魔的慘狀,引得仁慈之心大動,馬上伸出另一隻手,貼住「太上邪君」掌心,雙掌真力疾摧,不大功夫兩人都面上微現紅色,精神振作起來。

「六合魔尊」駭然問道:「邪君!你是‘黑衣……’的義父,她會毒你……」

「不會錯……不會錯……」

季靈芷從旁補充道:「他跟我見面第一招,我已發覺他功力大增的反常現象,此事決無疑問。」

「六合魔尊」又道:「邪君!你的徒兒‘水魔’聽說也被‘黑衣賤人’毒殺,你知不知道呢?」

「我從前聽季靈芷——不,季少俠說起還以為是挑撥感情,沒有在意。現在我完全相信,可惜——太遲了。」

‘她毒正門七老等人,多少還有點理由,毒我們兩人是什麼原因,我真想不明白。」季靈芷搖頭道:「因為你們沒有利用的價值……」

「太上邪君」不太滿意他的答覆,懷疑地問道:「不見得吧,她有心對付天下正門,最大目標就是你,你們未死之前,她怎麼這樣做呢?」

「我分析給你們聽好了,這次我二上「沉魚島’,她發覺「五行大陣」的威力甚強,老實說,我是饒幸才得脫離,在這個‘陣式中’,你兩個都派不上用場!「而且我久戰乏力,要找功力相當的人來追殺,非你兩人不可。」

「因此,她毒了你兩個,以你們原有的功力,加上屍蟲的刺激,如果聯手的話,雖則本人的功力已復,也不能勝過你們。

「結果是,我被你們追殺,你們被她毒死,而且我死之後,正門兩百多武林高手,包括‘七老’在內,也會因為沒有解藥方子,全部精血乾枯死掉。」

「大家都死絕了,就剩她一個人獨霸武林,殘害百姓。

「這樣解釋,你們總該懂了吧。」

兩老魔點頭半晌後,「太上邪君」又客氣萬分地問道:「我還有一點點疑問……」

「沒關係,只管問我。」

「黑衣賤人心思最細密,比方說現在我兩人都失敗了,去死不遠,她會不考慮到這一點的嗎?」

「我相信她早已考慮過了。」

「如何考慮法?」

‘她知道我決心要找解藥,藥方她已在逼問之下親口告訴我——」

「六合魔尊」聽說有解毒藥方,立刻心中一喜,插言問道:「有藥方那就好了。」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太上邪君」也是一頭霧水,問道:「你有藥方,可以解救‘七老’等人,從今後正門七派不會麻煩,你可以專心對付這毒如蛇蠍的淫婦,這豈不是天下好事。」

「解藥藥方完全沒有用!」

兩魔老一點喜心,馬上化為煙消雲散,齊聲駭然道:「一定是假的。」

「假是不會假。」

「那有什麼辦不到的,你願意說給我們聽嗎?」

「徒然使你們空歡喜而已。」

「沒關係,請告訴我們。」兩老魔同聲請求中,季靈芷慨然答應道:「好吧,這藥方就是用屍蟲毒死的‘人骨」燒灰吞服。」

「太上邪君」喜色盎然,道:「這很簡單,應該不難找吧。」

季靈芷面色一整,反問道:「你認為簡單,請問哪裡可以找到這種難辦的東西?」「這……這……」

「本人舉個例子來說,水魔是被屍蟲毒死的,拿他的骨頭燒灰你吃不吃。」

「這逆徒盜我‘萬邪錄’,又傳授‘黑衣賤人’武功,致.有今日之慘局。他……他……他是活該。」

「單答覆我,你吃不吃。」

「我——」

「怎麼樣?」

「太上邪君」低頭看地,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答道:「不——吃。」

季靈芷再進一步問道:「水魔一生傷人無數,我要是能得到他的骨灰,真能拿去解救別人,我反不反對?」

「太上邪君」羞愧交作,低聲答道:我教出這種孽徒,實在後悔莫及,季少俠你怎麼不去拿?這樣對我師徒兩人,都可以減些罪孽!」

季靈芷一見對方天良發現劍盡平日邪惡之氣,說出這種話來,因而十分感慨地答道:「不要說令徒已被‘黑衣賤人’毀死滅跡,就算還在,給你這一說本人倒不忍心……」

「太上邪君」一聲長嘆,感慨萬千……

他的嘆聲未畢,「六合魔尊」苦笑數聲說道:「邪君,你不想想,我們若非季少俠用內力支援,怕早已斷氣,反正救不活了,還記掛什麼解藥;」

「太上邪君」聞言如夢初醒,唉聲答道:「你說得對,即算解去毒性也不中用了。」

「虧你還收她做乾女兒,盡傳‘萬邪錄’各種秘功!」

「你不也教了她「秘魔掌」嗎?」

兩老魔同聲嗟嘆,互相埋怨中,齊齊盯著季靈芷,誠懇無比說道:「季少俠,我們是養虎貽患,自作自受,後悔也來不及,只是這賤人盡得我等所學,現在雖是火侯不到,但將來必然更加厲害,一切不良後果,都全要你去收拾局面。」

「這是本人的心願,一定做到。」

「也等於替我們——報仇——」

季靈芷不忍否認,將頭微點,道:「……替你們報仇……」

兩老魔一向就對季靈芷暗中敬佩,這時更不感激五體投地,四行情淚如倒瀉江河般灑下,哽咽道:「季少俠,你……你太偉大了。」

「古人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兩位有此懺悔,可以瞑目九泉。」

兩老魔衷心悔悟中,居然考慮到正門武林的生死問題,極為關懷地問道:「正門諸人是不是危在旦夕?」

「可以這樣說,只是他們還有若干時間可活。」

「有時間就有辦法,像你這樣的功力和勇敢。我門相信你定會救得解藥。」

「惟有我才沒辦法。」

「不……不可能,決不可能,你一定有辦法」」

季靈芷掌心發力之中,知道對方兩人已經到了「迴光返照」,去死不遠的地方,如將心中秘密說出,也不妨事,何況他們已經衷心悔改!因此坦然答道:「辦法是有兩個,而且是‘黑衣賤人’所提出的……」

「哦!決不是好辦法,但不妨大家商量一下。」

「第一個辦法是,先找到屍蟲,然後給別人吃下,剔骨燒灰。」

「你辦不到,你不是那種人,我們想替你做,可是——有心無力。」

「第二個辦法——」季靈芷講到這裡,俊目殺機暴漲,面色憤怒之極,駭得兩老魔全身發抖,忙道:「季少俠如不便講,不必勉強——」

季靈芷咬牙切齒,坦白答道:「老實告訴你們,先父和我本人,都中過她的毒。」

「哦——,令尊大人他——」

「他老人家不幸仙逝,這賤人替我出主意去拿他老人家遺骸——做藥。」

「混蛋,這簡直放屁,不像話。」

季靈芷目稜血淚殷殷,續道:「你們該懂得我沒有辦法的道理……」

‘少俠怎麼處置?」「只好向‘七老」等人說明。」

「他們豈非無救?」

「季靈芷著實萬分為難,默然無語,心中千頭萬緒如潮起伏——「太上邪君」見狀,只好聊作解嘲之語,道:「少俠與‘七老’共商大計,也許吉人天相會有奇蹟。」

季靈芷一聲冷哂,道:「剛才你問我的話,還沒有完全答覆,又被岔開。現在我補充一番。」

「是否關於‘黑衣賤人’為何不怕你擊敗我兩人的後果。」

「對,我剛才講過,‘黑衣賤人’雖將藥方告訴我,但她斷定我無法辦到,因此我擊敗你們之後,惟有去向‘七老’等人說明——」

「七老等人應該瞭解你的苦衷!」

「我認為不會!」

「那真不可思議。」

「本人這次上島以前,曾經遇上‘七老’,發覺正門武林高手全體中毒,但說明之後,竟然引起‘七老’的誤會,被他們圍攻起來——」

「七老都出手攻你?」

「不錯,幸虧他們中毒後,內心尤急,功力不勻,全被本人制住穴道。」

「現在他們怎麼樣了。」

「在衡山靜養,等侯解救。」

「如果你沒有解藥,他們的誤會更會加深。」

「理所必然。」

‘他們會拿你洩憤。」

「這次恐怕不止‘七老’,兩百多人可能一齊出手。」

「太上邪君」與「六合魔尊」雖知季靈芷功力奇高,可是兩百多頂尖高手,再加上「正門七老」,這股力量之強,簡直不敢想象,不由都替季靈芷著急起來,滿面憂色道:「這場血戰,勝負很難說……」

季靈芷慨然答道:「勝負之事,本人倒不在意,只是不忍看這‘親者痛,仇者快’的慘劇。但是——我還是決定當面說明。」

「這個藥方太難令人相信,後果也太嚴重。」

「本人心地光明正大,自問無愧於人,不管他們如何想法,一定要去!」說時,滿面正氣凜然堅毅無比。對方兩人看在眼中,真是敬佩不已,此時他們對季靈芷關心至極,竟自一齊苦思起來,想要替他聊助一臂之力。

但——片刻沉思間,季靈芷發覺兩人穴道逐漸收縮,無法接收真力,曉得他們的生命已到盡頭……

對方原是武林的老邪魔尊,豈有不知本身傷勢之理,便聽「太上邪君」感激地說道;「季少俠不要浪費真力,請收回掌勢罷。我們現在「迴光返照」,還可以支援片刻。」

季靈芷苦笑一下,依言收掌,眼看兩人面泛紅光,精神頗為振作,正是臨死前片刻清醒的現象。

「太上邪君」繼續以嘆息之聲說道:‘在下一生作惡不少,但我現已懺悔,請少俠跟這位姑娘原諒。」

季靈芷與凝神聆聽的黃瓊一齊點頭。‘我們原諒你。」

「在下有個最後的請求。」

「請講無妨。」

「請季少俠賞我一掌,以了殘生。」

季靈芷被他這意外的請求,駭得一怔,不由得猶豫起來,只好安慰對方道:「閣下已然大悟前非,儘可安心瞑目,本人……」

「少俠想必不忍下手。」

「本人……不忍……」

「少俠,如果有件慈善的事情要你做,你是否推辭?」

「決不推辭!」

「你如下手,就算大慈大悲,勝造七級浮屠!」

「這個……」「在下所作所為,粉身難償。在這臨死之前,內心之痛苦實在無法形容,如果死在你的掌下,等於接受天譴,這樣我肉體既可少受痛苦,良心上也得安慰,請罷。」說畢,閉目低頭,靜等季靈芷發招。

季靈芷只是搖頭,他實在抬不起手來。

就在這尷尬的僵局中。

猛見閉目養神的「六合魔尊」端然盤坐起來,雙手合什,面上微露喜色——接著,他竟發出一陣心情平安的笑聲,雙眸睜處,朗然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這句佛門弟子的口頭禪,居然從口中說出,不但是個奇蹟,而且特別具有份量,顯見他此時真已皈依三寶,並且下了某種決心……

季靈芷不禁深為動容,肅然問道:「大喇嘛想是也悟了因果,有所解脫。」

「佛門敗類談不上悟證因果,只是我聽‘邪君’之言,倒有個「解脫」的辦法。」

「太上邪君」猛地抬頭張目,問道:「有什麼解脫的辦法?」

「你我兩都有粉身碎骨以贖罪孽之心……」

「這是一點也不假!」

「而季少俠正缺解藥,以救武林高手的性命。」

「也不假。」

「既是這樣,老衲正有贖罪的良策。」然後轉過面來,對季靈芷笑道:「而且季少俠也有了解藥。」

季靈芷不由全身一個寒抖,下意識地駭然叫道:「解藥——!」

「六合魔尊」端然作色道:「我們反正要死,留下臭皮囊毫無用處,拿去解救別人,正是一樁天大的功德……

季靈芷面色激動至極,心情更是矛盾,一個勁搖頭,連道:「使不得……使不得……」

「太上邪君」情急皺眉,忙道:「季少俠,你不答應,我是死難安心。」「六合魔尊」更是一聲斷喝,道:「老衲這個解脫的機會,你不能不給我。」

季靈芷還是咬牙不語——「季少俠!你不答應等於——咳,咳,咳,不接受我的懺悔。」

「老衲深知令量為人最有決斷,如果是他必然接受!」

「……」

「你——咳咳咳咳——不能拒絕我臨死的要求。」

「你是佛門外家弟子,對三寶中人的解脫,無權不理。」

「……」

兩人竭力懇求聲中,更聽得黃瓊大放悲聲哭得如帶雨梨花,抽噎連聲道:「靈哥!他們……說得有理,你這樣……

不是……慈悲……」

「是什麼?」

「殘酷」

「季靈芷為難至極,沉聲道:「道理人人會講,可是要下手的是我。」

「我幫你,好不好。」

兩人見狀,頓時面露大喜之色,道:「姑娘說得有理,季少俠總該答應了吧。」

「……」

「太上邪君」已然血氣乾枯,面色一變,仰頭便倒,只見嘴唇不住掀動,還在無聲地請求著……

「六合魔尊」長嘆一聲道:「閣下真是婦人之仁,誤了老衲不墮畜道的機會!唉-一」

唉聲中,「咕咚」一響,跌得仰面朝天,隨聞侯間痰響大作……。

季靈芷忙步上前,只見他二人口中進氣少,出氣多,已到最後彌留之際。

但四隻無神眼睛,睜得圓鼓鼓的,令人又憐又怕!而且這死魚般的眼睛,都一個勁盯住他。

死神的影子,在每個人心坎上飄浮。

場中除了黃瓊的飲泣聲,僅餘一片淒涼的沉靜。

四道死難瞑目的眼光,固盯在季靈芷身上,一動都不動。

季靈芷微微上前半步。

眼眶中浮出兩顆豆大淚珠,「嗒,嗒,」墜落地面!對方四隻呆滯眼球,隨之一閃。

旋聽季靈芷莊嚴、緩慢地說道:「我代表所有得救的人致謝……我接兩位的……心願了!」

四隻眼睛馬上閉闔起來,兩個生前邪魔魁首,終於安心嚥氣,面容上一片寧靜,他們因這臨終懺悔,得到了生之解脫。

這真是上天自有公道,饒是「黑衣聖母」詭計多端,心細如髮,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個結局。

黃瓊掩面慟哭中。

季靈芷輕聲祝告道:「兩位生於罪惡,死於良善,九泉有知,應無遺憾,你們可以安心罷。」

一會兒功夫。

山林中升起縷縷青煙,上衝九霄。

青煙散消後。

季靈芷揹著金色袈裟捲成的包裹,緩步而出。

然後,他與黃瓊微一點頭示意。

兩道奇快的身影,如閃電般直朝「衡山」方向射去。

巍峨肅穆的「南嶽衡山」,聚會了大部分正派武林人物。

有些是中毒之人,來此靜養。

有些是門人同道,來此護衛。

他們外表上故示鎮靜,但掩不住內心的焦急和等待等待著季靈芷帶回解藥,因為他們已經遍訪名醫,並無一人知道解藥藥方!在焦急的人群中,最緊張的「無影大鵬愈志謹」,他曾服兩粒雪蓮,已將毒性逼住,因此每日奔波「衡山」道上盼望季靈芷帶來好音。

否則如果任何一人毒發身死,「七派」必然大張殺伐,其後果實在不敢想象。

至於「七老」此時正都齊聚「慈雲上院」禪房,心中只懷三分信心,倒有七分疑忌。

在這波譎雲詭的氣氛下。

山道上,兩道身形疾駛而來。

就有「衡山」弟子大聲傳話道:「季靈芷來了。」

這句話,馬上引起整個人群的騷動,頓時聲浪起伏,一個傳一個:「季靈芷來了。」

「季靈芷來了。」

人聲中,一道勁箭的身形,直奔而下。

「無影大鵬」狂喜中,已然趕去迎接,隔著老遠,便已高聲歡呼道:「季兄,季兄。」

轉眼功夫,他們已在半路中相遇,季靈芷剛把黃瓊加以介紹,對方已迫不及待地問道:「解藥想必已經到手。」

「總算找到了。」

「季兄這樣的口氣,必定經過許多周折。」

「可以說是從不可能的狀況下找到的。」

「哪位高人所賜?」

「太上邪君,六合魔尊。」

「哦!這真是大出意外,可否讓我知道!」「這個——說來話長還是等大家得救以後才講吧。」

「也好,現在我引你去見‘七老’,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可能有幾句嘀咕,也不一定。」

「豈只嘀咕,你走之後‘七老’發下誓言,說是如有任何一人毒發身死,‘七派’就公開與你為敵。」

「我不在乎。」

「七派只等一聲令下,就要動手,不過你已得解藥,他們無話可講,快走罷。」

「慢來。」

「無影大鵬」實在想不出心急如火的季靈芷,為何在此時此地說出一個「慢來」,不禁微然一怔,道:「季兄還有什麼吩吩?要不然的話,我們快點去見‘七老’為是……」

季靈芷屢經風險意外,對處事方面,已經變得十分細心,此時他心中另有所思,意然不答對方的問題,另起話問道:「愈掌門你中毒情形怎麼樣?」

「我——!承你惠賜兩顆雪蓮,現在毒性完全逼在體內……」

「在什麼部位?」

「無影大鵬」面色微現紅潮,略為沉吟一下,道:「在下功力太差,很難說出這種奇毒的詳細部位……」

「大概在哪裡?」

「那應該是‘開元’、‘中極’兩穴之間。」

「差不多。」

季靈芷這才知道為什麼父親和他中毒後,都腹部腫大無比,原來這就是毒氣聚集之處,於是不再多問,拉著對方就向路邊的茶店中走去。

「無影大鵬」簡直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結結巴巴地說道:「季兄,你……要休息,儘可到山上……這……這是什麼……」

季靈芷也不答話,徑自將金色袈裟解開,裡面包著鬥餘灰白細灰,然後要來大壺清水,一片茶匙,一隻海碗——「無影大鵬」見狀,心下有些明白,問道:「這可是解藥?」

「不錯。」

「這樣珍貴的藥物,在我想像中應是份量不多,哪曉得有這大一包。」

「如果分量少,也不夠兩百多人服用。」

季靈芷一面說話,一面把骨灰分成二百多份,然後挑了三匙,衝入大碗清水之中,向對方說道:「俞掌門請喝下去!」

「我有雪蓮護身,可以等一等,還是先救其他的人要緊。」

「請喝下去。」

「季兄,我看先讓七老服下……」

‘請喝下去。」

「無影大鵬」拗他不過,只好雙手捧起大碗,咕嚕嚕喝了下去。

季靈芷竟自與黃瓊在茶桌兩旁安然落坐,然後問道:「俞掌門服藥以後有什麼感覺?」

一點也沒有。」

「也許等一會才有效力。」

「季兄,你的意思我實在不明白……」

季靈芷故意裝出十分嚴重的面色,沉聲道:「天機不可洩漏,現在不能說!」引得黃瓊吃吃幾聲嬌笑,笑得「無影大鵬」一頭霧水,不停地眨眼掠視這一對俊美男女。

季靈芷接著說道:「俞掌門現在可以自運內功,試行催動藥力。」

「無影大鵬」立刻閉目運起功來,大約過了盞茶時分,季靈芷從對方面色看出,「無影大鵬」應已行遍各穴三次之多,於是再次問道:‘有什麼感覺?」

「現在還沒有,也許我的功力不夠吧。」

季靈芷聞言心頭一震暗忖道:「對方身為一派掌門,也是江湖上少壯高手之一,論功力絕對不差,何況自己還見過他出手的勁道與剛才運功的情形……看樣子定是解藥份量不夠!」馬上又挑了三大匙衝入水中,道:「俞掌門再喝這一碗看看。」

「無影大鵬」又是一口灌入腹中,道:「季兄,這藥的份量應該多少?我多吃了,別人恐怕分不到。」

「照目前的藥量來說,足夠兩百人,只是我不知道究竟吃多少有數,只好先委屈俞兄一下,做個實驗。」

「無影大鵬」駭得一怔,道:「季兄,連你也不知要吃多少?「所以先試一試。」

「你說這藥是‘太上邪君、‘六合魔尊’所贈。這兩位老魔頭,不是什麼好人,他們的藥是不是靠得住?」

季靈芷聞言,立刻想到他兩人臨死前的懺悔,感慨無比,面容一整道:「他兩人業已悔悟,這藥是他們臨終之前所贈,如果有效的話,正門武林應該感激他們,否則我雖有藥方,卻無法可以辦到。」

「原來是這樣,但不知解藥藥方又是哪位所贈?」

「黑衣賤人在本人逼供下……」

「呀,你是說……‘黑衣聖母’?」

「當然,我去「沉魚島」追取解藥之事,你並不是不知道。」

「季兄,不是我有心埋怨,這藥是兩老魔頭送的,藥方是‘黑衣聖母’給的,我看恐怕吃了不妙。」

「那決不至於,你儘管放心好了。」

「如果可以放心,何必試驗?」

季靈芷見對方起了疑心,隨即正色解釋道:「本人決非宵小之輩,你難道信不過——」

「我對你有信心,只是這種藥……」

「藥如無效,也絕不至於有害,試驗的目的,是想找藥量要多少,生效的時間要多長,除此別無他意,否則我也犯不上為了解藥以至仇人逃出掌下,反用‘五行大陣’困我。」

「無影大鵬」這才啞口無言,於是一心運功,盡力催動藥性……

就在這段時間中,已有十多名正門弟子來到店外,但他們不敢貿然進店發話,只好站立外面觀望,另外有人上山報知‘七老。」-季靈芷對這些人並不在意,只是注意「無影大鵬」服藥後的反應。

足等了頓飯時分。

只見店外人影閃閃,更多正門弟子在山道上不住走去走來,外表裝得若無其事,則暗中打量他們三人,似乎含石監視之意。

在這批人物中間,就有「崆峒七劍」在內。

「無影大鵬」凝坐運功中,猛然雙手掩腹,眉頭緊皺,顯然體內有說不出的痛苦。

季靈芷見狀一驚,連忙問道:俞掌門你怎麼啦?」

對方腹內猶如刀絞,只覺得「開元」、「中極」兩穴,一緊一鬆,痛得咬牙關,不能出聲,聽到季靈芷一問,只好強忍奇痛,道:「痛得……厲害。」「在哪裡?」

「在——呃」

「無影大鵬」喉間倒抽一口冷氣,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見四肢痙攣,額頭上黃豆大的冷汗,如雨直滴……

季靈芷駭極中,大聲叫道:「俞掌門,你……」

哪曉得話音未落,對方雙眼一翻,從椅子上仰身就倒。

季靈芷出手比電還快,一把扶住椅子,右掌真力隔衣透入對方「靈臺穴」內,霎時間,直遍全身穴道,發現對「開元穴」中竟有一個鵝卵大的硬塊,在體內緩緩移動,直向胃囊中竄來。」

這種出乎意外的怪事,將季靈芷駭得默然無語,只好一個勁地運功,替對方推穴過宮,心中暗忖道:「難道這又是‘黑衣賤人’的陰謀不成……但她當時說話的神情決不會假,怎麼竟會有這種怪現象發生?」

黃瓊在旁真想幫忙,卻又無從幫起,只急得花容失色,她不惟替「無影大鵬」的生命當心,而且更為個郎的安危焦急。

因為店中的情形,都被門外的正派弟子看在眼內,就在「無影大鵬」發病的時候,早有一群人如飛奔上「衡山」。

不用說,他們必然是去稟知「正門七老。」

試想如果在「衡山」範圍內出了人命,個郎縱是功力蓋世,也決難安然走出這座高手雲集的虎穴龍潭。

再說「無影大鵬」半醒半昏伏在桌上,接受季靈芷無上真力的過宮推穴,雖然痛苦減去很多,但仍感到胃部發漲,噁心不已。猛地裡——腹中幾陣咕嚕亂響,胃底一股惡氣直惡鼻端,禁不住口腔大張。

噴出大蓬胃水膽汁,流遍了整個桌面。

他狂吐之後,心頭略為輕鬆,掙扎起全副力氣,呻吟道:「季……兄,這藥出了毛病……但是……我……不怪……你……!」

季靈芷心情惡劣,強自鎮靜答道:「俞掌門忍耐一下,你胃中有個硬塊,吐出來可能會好轉也不一定。」

「無影大鵬」閉目忍痛中,也覺得有塊東西,從胃囊沿,著食道而上,所經之處,痛得比萬箭鑽心還要厲害,只得鼻中「唔,嗯。」作聲,以為答覆。」

卻不料隔牆有耳,立聞門口一個蒼老沉雄的口音,冷冷說道:「俞施主膽汁都已吐出,恐怕再沒有好轉的可能。」

季靈芷心如火上燒油,怒氣暴漲中側目望去——只見「青城派」現任掌門‘素陽道長」撫劍當門而立。

他身後更有黑壓壓的一大群各派門徒,這些人都因輩份不夠,未曾參加「武林大宴」,所以都不曾中毒,這次是專程趕到「衡山」助陣,心中早有偏見。

因此他們臉上盡是敵意殺機,尤其「無影大鵬」現在這副模樣,更使他們心情激動。

但是——憑武功來講,他們不敢擅入這小小的茶店,包括「素陽道長」在內。

季靈芷一見眾人瞪眼圍觀,不待對方再行冷言冷諷,先自沉聲叱道:「道長說話要留點分寸。」

「貧道所言是實。」

「你難道不看見我在忙著?快帶著這批人退下。」

「素陽道長」冷哂道:「你踏入衡山之後,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見。如非情形不對,我們還不會來。」

「什麼不對?」

「俞掌門毒勢如此嚴重,還算對嗎?」

季靈芷聽出對方語氣竟是懷疑他下毒,怒火如焚中,卻又不能撒下「無影大鵬」,只得強忍惡氣,叱道:「你也不想一想,我可有這樣的必要。」

在‘素陽道長’來說,他當然另有一番理由,可是一則懾於對方的武功,二則自己師尊「藏妙真人」就在此山,也是極力壓住火性,以免發生衝突,但是鼻中卻下意識的發出‘聲冷哼,聲音之響,人人都可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