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回 王教頭私走延安府 九紋龍大鬧史家村

水滸傳 施耐庵 第2頁,共2頁

那後生輪著棒又趕入來。

王進回身把棒望空地裡劈將下來。

那後生見棒劈來,用棒來隔。

王進卻不打下來,對棒一掣,卻望後生懷裡直搠將來,只一繳。

那後生的棒丟在一邊,撲地望後倒了。

王進連忙撇了棒,向前扶住,道:「休怪,休怪。」

那後生爬將起來,便去傍邊掇條凳子納王進坐,便拜道:「我枉自經了許多師家,原來不直半分!師父,沒奈何,只得請教!」

王進道:「我母子二人連日在此攪擾宅上,無恩可報,當以效力。」

太公大喜,教那後生穿了衣裳,一同來後堂坐下;叫莊客殺一個羊,安排了酒食果品之類,就請王進的母親一同赴席。

四個人坐定,一面把盞。

太公起身勸了一杯酒,說道:「師父如此高強,必是個教頭;小兒「有眼不識泰山。」」王進笑道:「好不廝欺,俏不廝瞞。小人不姓張,俺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的便是。這槍棒終日摶弄。為因新任一個高太尉,原被先父打翻,今做殿帥府太尉,懷挾舊仇,要奈何王進,小人不合屬他所管,和他爭不得,只得母子二人逃上延安府去投托老種經略相公勾當。不想來到這裡,得遇長上父子二位如此看待;又蒙救了老母病奔,連日管顧,甚是不當。既然令郎肯學時,小人一力奉教。只是令郎學的都是花棒,只好看,上陣無用。小人從新點撥他。」

太公見說了,便道:「我兒,可知輸了?快來再拜師父。」

那後生又拜了王進。

太公道:「教頭在上∶老漢祖居在這華陰縣界,前面便是少華山。這村便喚做史家村,村中總有三四百家都姓史。老漢的兒子從小不務農業,只愛刺槍使棒;母親說他不得,一氣死了。老漢只得隨他性子,不知使了多少錢財投師父教他;又請高手匠人與他剌了這身花繡,肩胸膛,總有九條龍。滿縣人口順,都叫他做九紋龍史進。教頭今日既到這裡,一發成全了他亦好。老漢自當重重酬謝。」王進大喜道:「太公放心;既然如此說時,小人一發教了令郎方去。」

自當日為始,吃了酒食,留住王教頭母子二人在莊上。

史進每日求王教頭點撥十八般武藝,一一從頭指教。

史太公自去華陰縣中承當里正,不在話下。

不覺荏苒光陰,早過半年之上。

史進十八般武藝,--矛,錘,弓,弩,銃,鞭,簡,劍,鏈,撾斧,鉞並戈,戟,牌,棒與槍,扒,...一一學得精熟。

多得王進盡心指教,點撥得件件都有奧妙。

王進見他學得精熟了,自思在此雖好,只是不了;一日,想起來,相辭要上延安府去。

史進那裡肯放,說道:「師父只在此間過了。小弟奉養你母子二人以終天年,多少是好。」

王進道:「賢弟,多蒙仔好心,在此十之好;只恐高太尉追捕到來,負累了你,不當穩便;以此兩難。我一心要去延安府投著在老種經略處勾當。那裡是鎮守邊庭,用人之際,足可安身立命。」

史進並太公苦留不住,只得安排一個席筵送行,托出一盤--兩個段子,一百兩花銀--謝師。

史進收拾了擔兒.備了馬,母子二人相辭史太公。

王進請娘乘了馬,望延安府路途進發。

史進叫莊客挑了擔兒,親送十里之程,心中難捨。

史進當時拜別了師父,灑淚分手,和莊客自回。

王教頭依舊自挑了擔兒,跟著馬,母子二人自取關西路上去了。

卑中不說王進去投軍役。

只說史進回到莊上,每日只是打熬氣力;亦且壯年,又沒老小,半夜三更起來演習武藝,白日里只在莊射弓走馬。

不到半載之間,史進父親--太公--染病奔證,數日不起。

史進使人遠近請醫士看治,不能痊可。

嗚呼哀哉,太公歿了。

史進一面備棺槨盛殮,請僧修設好事,追齋理七,拔太公;又請道士建立齋醮,超度昇天,整做了十數壇好事功果道場,選了吉日良時,出喪安葬,滿y中t四百史家莊戶都來送喪掛孝,埋殯在村西山上祖墳內了。

史進進家自此無人管業。

史進又不肯務農,只要尋人使家生,較量槍棒。

自史太公死後,又早過了三四個月日。

時當六月中旬,炎天正熱,那一日,史進無可消遣,提個交床坐在打麥場柳陰樹下乘涼。

對面松林透過風來,史進喝采道:「好涼風!」

正乘涼哩,只見一個人探頭探腦在那裡張望。

史進喝道:「作怪!誰在那裡張俺莊上?」

史進跳起身來,轉過樹背後,打一看時,認得是獵戶兔李吉。

史進喝道:「李吉,張我莊內做甚麼?莫不是來相腳頭!」

李吉向前聲諾道:「大郎,小人要尋莊上矮邱乙郎吃碗酒,因見大郎在此乘涼,不敢過來衝撞。」

史進道:「我且問你∶往常時你只是擔些野味來我莊上賣,我又不曾虧了你,如何一向不將來賣與我?敢是欺負我沒錢?」

李吉答道:「小人怎敢;一向沒有野味,以此不敢來。」

史進道:「胡說!偌大一個少華山,恁地廣闊,不信沒有個獐兒,兔兒?」

李吉道:「大郎原來不知。如今山上添了一夥強人,紮下一個山寨,聚集著五七百個小嘍羅,有百十匹好馬。為頭那個大王喚作「神機軍師」朱武,第二個喚做「跳澗虎」陳達,第三個喚做「白花蛇」楊春∶這三個為頭打家劫舍。華陰縣裡禁他不得,出三千貫賞錢,召人拿他。誰敢上去拿他?因此上,小人們不敢上山打捕野味,那討來賣!」

史進道:「我也聽得說有強人。不想那廝們如此大弄。必然要惱人。李吉,你今後有野味時尋些來。」

李苦唱個喏自去了。

史進歸到廳前,尋思「這廝們大弄,必要來薅惱村坊。既然如此...」便叫莊客揀兩頭肥水牛來殺了,莊內自有造下的好酒,先燒了一陌「順溜紙,」便叫莊客去請這當村裡三四百史家村戶都到家中草堂上序齒坐下,教莊客一面把盞勸酒。史進對眾人說道:「我聽得少華山上有三個強人,聚集著五七百小嘍羅打家劫舍。這廝們既然大弄,必然早晚要來俺村中羅噪。我今特請你眾人來商議。倘若那廝們來時,各家準備。我莊上打起梆子,你眾人可各執槍棒前來救應;你各家有事,亦是如此。遞相救護,共保村坊。如果強人自來,都是我來理會。」

眾人道:「我等村農只靠大郎做主,梆子響時,誰敢不來。」

當晚眾人謝酒,各自分散回家,準備器械。

自此,史進修整門戶牆垣,安排莊院,設立幾處梆子,拴束衣甲,整頻刀馬,防賊寇,不在話下。

且說少華山寨中三個頭領坐定商議∶為頭的神機軍師朱武,那人原是定遠人氏,能使兩口雙刀,雖無十分本事。

郄精通陣法,廣有謀略;第二個好漢,姓陳,名達,原是鄴城人氏,使一條出白點鋼槍;第三個好漢,姓楊,名春,蒲州解良縣人氏,使一口大桿刀。

當日朱武郄與陳達,楊春說道:「如今我聽知華陰縣裡出三千賞錢,召人捉我們,誠恐來時要與他廝殺。只是山寨錢糧欠少,如何不去劫擄些來,以供山寨之用?聚積些糧食在寨裡,防備官軍來時,好和他打熬。」

跳澗虎陳達道:「說得是。如今便去華陰縣裡先問他借糧,看他如何。」

白花蛇楊春道:「不要華陰縣去;只去蒲城縣,萬無一失。」

陳達道:「蒲城縣人戶稀少,錢糧不多,不如只打華陰縣;里人民豐富,錢糧廣有。」

楊春道:「哥哥不知。若是打華陰縣時,須從史家村過。那個九紋龍史進是個大蟲,不可去撩撥他。他如何肯放我們過去?」

陳達道:「兄弟懦弱!一個村坊,過去不得,怎地敢抵敵官軍?」

楊春道:「哥哥,不可小了他!那人端的了得!」

朱武道:「我也曾聞他十分英雄,說這人真有本事。兄弟,休去罷。」

陳達叫將起來,說道:「你兩個閉了烏嘴!「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只是一個人,須不三頭六臂?我不信!」喝叫小嘍羅:「快備我的馬來!如今便先去打史家莊,後取豹陰縣!」

朱武、楊春再三諫勸。

陳達那裡肯聽,隨即披掛上馬,點了一百四五十小嘍羅,鳴鑼擂鼓,下山望史家村去了。

且說史進正在莊前整制刀馬,只見莊客報知此事。

史聽得,就莊上敲起梆子來。

那莊前,莊後,莊東,莊西,三四百家莊戶,聽得梆子響,都拖槍曳棒,聚起三四百人,一齊都到史家莊上。

看了史進,頭戴一字巾,身披硃紅甲;上穿青錦襖,下著抹綠靴;腰繫皮搭,前後鐵掩心;一張弓,一壺箭,手裡拿一把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

莊客牽過那匹火炭赤馬。

史進上了馬,綽了刀,前面擺著三四十壯健的莊客,後面列著八九十村蠢的鄉夫及史家莊戶,都跟在後頭,一齊吶喊,直到村北路口。

那少華山陳達引了人馬飛奔到山坡下,將小嘍羅擺開。

史進看時,見陳達頭戴乾紅凹面巾,身披裡金生鐵甲;上穿一領紅衲襖,腳穿一對吊墩靴;腰繫七尺攢線搭;坐騎一匹高頭白馬;手中橫著丈八點鋼矛。

小嘍羅趁勢便吶喊。

二員將就馬上相見。

陳達在馬上看著史進,欠身施禮。

史進喝道:「汝等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犯著彌天大罪,都是該死的人!你也須有耳朵!懊大膽!直來太歲頭上動土!」

陳達在馬上答道:「俺山寨裡欠少些糧,欲往華陰縣借糧;經由貴莊,假一條路,並不敢動一根草。可放我們過去,回來自當拜謝。」

史進道:「胡說!俺家現當里正,正要拿你這夥賊;今日倒來經由我村中過卻不拿你,倒放你過去,本縣知道,須連累於我。」

陳達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相煩借一條路。」

史進道:「甚麼閒話!我便肯時,有一個不肯!你問得他肯便去!」

陳達道:「好漢,叫我問誰?」

史進道:「你問得我手裡這口刀肯,便放你去!」

陳達大怒道:「趕人不要趕上!休得要逞精神!」

史進也怒,輪手中刀,驟坐下馬,來戰陳達。

陳達也拍馬挺槍來迎史進。

兩個交馬,鬥了多時,史進賣個破綻,讓陳達把槍望心窩裡搠來;史進卻把腰閃,陳達和槍擷入懷裡來;史進輕舒猿臂,款扭狼腰,只一挾,把陳達輕輕摘離了嵌花鞍,款款揪住了線搭,只一丟,丟落地,那匹戰馬撥風也似去了。

史進叫莊客把陳達綁了。

眾人把小嘍羅一趕都走了。

史進回到莊上,把陳達綁在庭心內柱上,等待一發拿了那賊首,一併解官請賞;且把酒來賞了眾人,教且權散。

眾人喝采:「不枉了史大郎如此豪傑!」

休說眾人歡喜飲酒。

卻說朱武、楊春,兩個正在寨裡猜疑,捉摸不定,且教小嘍羅再去探聽訊息。只見回去的人牽著空馬,奔到山前,只叫道:「苦也!陳家哥哥不聽二位哥哥所說,送了性命!」

朱武問其緣故。

小嘍羅備說交鋒一節,「怎當史進英雄!」

朱武道:「我的言語不聽,果有此禍!」

楊春道:「我們盡數都去與他死並,如何?」

朱武道:「亦是不可;他尚自輸了,你如何並得他過?我有一條苦計,若救他不得,我和你都休。」

楊春問道:「如何苦計?」

朱武附耳低言說道:「只除恁地,...」楊春道:「好計!我和你便去!事不宜遲!」

再說史進正在莊上忿怒未消,只見莊客飛報道:「山寨裡朱武,楊春自來了。」

史進道:「這廝合休!我教他兩個一發解官!快牽過馬來!」

一面打起梆子。

眾人早都到來。

史進上了馬,正待出莊門,只見朱武、楊春,步行已到莊前,兩個雙雙跪下,擎著四行眼淚。

史進下馬來喝道:「你兩個跪下如何說?」

朱武哭道:「小人等三個累被官司逼迫,不得已上山落草。當初發願道:「不求同日生,只願同日死。」

雖不及關,張,劉備的義氣,其心則同。

今日小弟陳達不聽好言,誤犯虎威,已被英雄擒捉在貴莊,無計懇求,今來逕就死。

望英雄將我三人一發解官請賞,誓不皺眉。

我等就英雄手內請死,並無怨心!」

史進聽了,尋思道:「他們直恁義氣!我若拿他去解官請賞時,反教天下好漢們恥笑我不英雄。自古道:「大蟲不吃伏肉。」」史進道:「你兩個且跟我進來。」

朱武、楊春,並無懼怯,隨了史進,直到後廳前跪下,又教史進綁縛。

史進三四五次叫起來。

他兩個那裡肯起來。

「惺惺惜惺惺,好漢識好漢。」

史進道:「你們既然如此義氣深重,我若送了你們,不是好漢。我放陳達還你,如何?」

朱武道:「休得連累了英雄,不當穩便,寧可把我們解官請賞。」

史進道:「如何使得。你肯吃我酒食麼?」

朱武道:「一死尚然不懼,何況酒肉乎!」

當時史進大喜,解放陳達,就後廳上座置酒設席管待三人。

朱武,楊春,陳達,拜謝大恩。

酒至數杯,少添春色。

酒罷,三人謝了史進,回山去了。

史進送出莊門,自回莊上。

卻說朱武等三人歸到寨中坐下,朱武道:「我們非這條苦計,怎得性命在此?雖然救了一人,卻也難得史大郎為義氣上放了我們。過幾日備些禮物送去,謝他救命之恩。」

卑休絮繁,過了十數日,朱武等三人收拾得三十兩蒜條金,使兩個小嘍羅送去史家莊上,當夜敲門。

莊客報知,史進火急披衣,來到莊前,問小嘍羅:「有甚話說?」

小嘍羅道:「三個頭領再三拜覆∶特使進獻些薄禮,酬謝大郎不殺之恩。不要推卻,望乞笑留。」

取出金子遞與。

史進初時推卻,次後尋思道:「既然好意送來,受之為當。」

叫莊客置酒管待小校吃了半夜酒,把些零碎銀兩賞了小校回山。

又過半月餘,朱武等三人在寨中商議擄掠得好大珠子,又使小嘍羅連夜送來莊上。

史進受了,不在話下。

又過了半月,史進尋思道:「也難得這三個敬重我,我也備些禮物回奉他。」次日,叫莊客尋個裁縫,自去縣裡買了三疋紅綿,裁成三領錦襖子;又揀肥羊煮了三個,將大盒子盛了,委兩個莊客送去。

史進莊上有個為頭的莊客王四,此人頗能答應官府,口舌利便,滿莊人都叫他做「賽伯當」史進教他一個得力的莊客,挑了盒擔,直送到山下。

小嘍羅問了備細,引到山寨裡見了朱武等。

三個頭領大喜,受了錦襖子並肥羊酒禮,把十兩銀子賞了莊客,每人吃了十數碗酒,下山同歸莊內,見了史進,說道:「山上頭領多多上覆」。

史進自此常常與朱武等三人往來。

不時間,只是王四去山寨裡送物事,不只一日。

寨裡頭領也頻頻地使人送金銀來與史進。

荏苒光陰,時遇八月中秋到來。

史進要和三人說話,約至十五夜來莊上賞月飲酒,先使莊客王四帶一封請書直至少華山上請朱武,陳達,楊春,來莊上赴席。

王四馳書逕到山寨裡,見了三位頭領,下了來書。

朱武看了大喜。

三個應允,隨即寫封回書,賞了王四五兩銀子,吃了十來碗酒。

王四下得山來,正撞著時常送物事來的小嘍羅,一把抱住,那裡肯放,又拖去山路邊村酒店裡吃了十數碗酒。

王四相別了回莊,一面走著,被山風一吹,酒卻湧上來,踉踉蹌蹌,一步一顛;走不得十里之路,見座林子,奔到裡面,望著那綠茸茸莎草地上撲地倒了。

原來兔李吉正在那坡下張兔兒,認得是史家莊上王四,趕入林子裡來扶他,那裡扶得動,只見王四搭裡出銀子來。

李吉尋思道:「這廝醉了,...那裡討得許多?...何不拿他些?」

也是天罡星合當聚會,自是生出機會來∶李吉解那搭,望地下只一抖,那封回書和銀子都抖出來。

李吉拿起,頗識幾字;將書拆開看時,見面寫著少華山朱武,陳達,楊春;中間多有兼文武的言語,卻不識得,只認得三個字。

李吉道:「我做獵戶,幾時能彀發跡?算命道我今年有大財,卻在這裡!豹陰縣裡現出三千貫賞錢捕捉他三個賊人。叵耐史進那廝,前日我去他莊上尋矮邱乙郎,他道我來相腳頭屣盤,--你原來倒和賊人來往!」

銀子並書都拿去了,華陰縣裡來出首。

卻說莊客王四一覺直睡到二更方醒,覺得看見月光微微照在身上,吃了一驚,跳將起來,卻見四邊都是松樹;便去腰裡摸時,搭和書都不見了;四下裡尋時,只見空搭在莎草上。

王四隻管叫苦,尋思道:「銀子不打緊,這封回書卻怎生得好?...正不知被甚人拿去了?...」眉頭一縱,計上心來,自道:「若回去莊上說脫了回書,大郎必然焦躁,定是趕我出來;不如只說不曾有回書,那裡查照?」

計較定了,飛也似取路歸來莊上,卻好五更天氣。

史進見王四回來,問道:「你緣何方才歸來?」

王四道:「託主人福廕,寨中三個頭領都不肯放,留住王四吃了半夜乃,因此回來遲了。」

史進又問:「曾有回書麼?」

王四道:「三個頭領要寫回書,卻是小人道∶「三位頭領既然準時赴席,何必回書?小人又有杯酒,路上恐有些失支脫節,不是耍處。」」史進聽了大喜,說道:「不枉了諸人叫你「賽伯當!」真個了得!」

王四應道:「小人怎敢差遲,路上不曾住腳,一直奔回莊上。」

史進道:「既然如此,教人去縣裡買些果品案酒伺候。」

不覺中秋節至。

是日晴明得好。

史進當日分付家中莊客宰了一腔大羊,殺了百十個雞鵝,準備下酒食筵宴。

看看天色晚來,少華山上朱武,陳達,楊春,三個頭領分付小嘍羅看守寨柵,只帶三五個做伴,將了朴刀,各跨口腰刀,不騎鞍馬,步行下山,逕來到史家莊上。

史進接著,各敘禮罷,請入後園。

莊內己安排下筵宴。

史進請三位頭領上坐,史進對席相陪,便叫莊客把前後莊門拴了,一面飲酒。莊內莊客輪流把盞,一邊割羊勸酒。

酒至數杯,卻早東邊推起那輪明月。

史進和三個頭領敘說舊話新言。

只聽得牆外一聲喊起,火把亂明。

史進大驚,跳起身來道:「三位賢友且坐,待我去看!」

叭叫莊客:「不要開門!」

掇條梯子上牆打一看時,只見是華陰縣尉在馬上,引著兩個都頭,帶著三四百士兵,圍住莊院。

史進及三個頭領只管叫苦。

外面火光中照見鋼叉,朴刀,五股寸,留客住,擺得似麻林一般。

兩個都頭口裡叫道:「不要走了強賊!」

不是這夥人來捉史並三個頭領,怎地教史進先殺了一二個人,結識了十數個好漢?直教∶蘆花深處屯兵士,荷葉陰中治戰船。

畢竟史進與三個頭領怎地脫身,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