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孤嶼陰陽道

海角瓊樓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雷歡感慨地詳說經過,只聽得雷不同和黃龍冷汗直流,事已成過去,講起來仍然心驚膽顫。黃龍回頭望望雷不同:「這樣看起來,海角瓊樓八成是完了!否則他們不會找隱秘之地呆下來,顯然是在練長生訣了。」

雷不同嘆聲道:「我們一直沒有找到海角瓊樓之地,也許至今連屍身都無人去埋!」雷歡知道他們已探得萬能羽士的落足之地,恨聲道:「他們距此有多遠?」黃龍道:「七十里海道,非船不能到達。」四人進了城,黃龍道:「各位當心,他們在城中有眼線。」他將三人帶到一條僻巷之內,推開一個非常破爛的小門,急急道:「三位快請進。」門內黴氣甚重,左轉右彎,經過了數處才來到一家古老的房子內。

黃龍讓三人坐下後道:「我臨時想到這地方最秘密,不同兄從前沒來過嗎?」雷不同微笑道:「看樣子準備就要下船?」黃龍道:「黑夜行船最秘密,吃的船上都有,到此之意,只是商量計劃而己。」雷歡道:「線索是誰發現的?」黃龍道:「就是令叔和我親自探出的,那是一個非常冷僻的小島,但離此卻只有半里地,我們不敢將船駛近,只發現齊秦威和一個道人偷偷地從這兒坐船上的。」

有道人與齊秦威在一塊,萬能羽士和死神兄弟必在該處無疑。雷歡沉吟一會,他急對寇敬道:「大哥請和家叔、黃龍坐一船,我單獨坐一船,船上不宜多帶人手,只帶幾名駛船的就行了,一旦到了目的地時,你們的船不可接近,僅我一人去就可。」雷不同聞言大驚道:「我和你黃叔不去可以,難道不要寇大俠去幫助你?」

雷歡道:「小島上除了幾個重要人物之外,他們不會帶人手在彼,惟海岸上才有他們的群眾,叔叔這條船甚至還不能靠岸太近。」雷不同深知他的判斷從不出錯,於是預設不語。二更剛起,港口外偷偷的駛出兩條如飛快船,船上沒有燈火,沿岸南駛,順風揚帆,船行似箭。

天還未曉,兩船到達一處危崖之下,一船即告停航,另一支船直向海外一個黑點進發,速度卻漸漸緩慢。黑點越顯越大,船上忽然傳出一聲輕喝道:「黃明兄快停航,將船下錨。」這正是雷歡的聲音,詎料他身還未動,距離約一箭之遠的岸上,突起一聲陰森森的長嘯震耳,聲落話斷,有人大蠍道:「姓雷的,你們的行動貧道早知甚詳了,你竟敢迫死我兩個弟子!」雷歡聞聲大驚,已知隱秘不住,朗聲叱道:「萬能道長,現在我們是該決鬥的最後一場了。」

他聲落人動,陡然拔空衝起,竟如流星般射到岸上!一箭之遠的海面,他連生命都不要。萬能羽士似己知道他上了岸,聲音不知從何處傳出,接道:「決鬥的時間確是到了,不過,貧道還想查探一點訊息。」

雷歡腳踏實後,停身大笑道:「彼此都是同感,你先問罷。」他早有預料,背上雙劍此際全藏衣底,他知道,如死神一旦發現他雙劍在握,很可能就會遠走高飛。萬能羽士無疑就是因這個而探問,只聽他陰聲冷笑之後介面道:「貧道那座大陣的滋味如何?」雷歡聞言暗笑,心想:「你套問罷!」不加思索,立即道:「算不了什麼厲害,依然有人生還!」

萬能羽士陰笑道:「卜昌一定活不了?」雷歡聞言有悟,忖道:「他在查雙劍是否合璧了!」沉聲道:「卜昌現也在找你算帳!」他來上一句虛實莫測的話,硬叫萬能羽士上當。萬能羽士陡然大笑哈哈道:「再說下去?」他似確定卜昌已死了!雷歡道:「六老功力全失,二十八位洞主和符顯,南疆兩佛卻不知下落,據我想,很可能是早出來了吧!」他又加上句半真半假的話。

萬能羽士更笑得非常開心,介面道:「小施主,貧道剛才始回此島,你知道曾去過那裡?」雷歡道:「由天門峰迴來,經過欽城,探得令徒之死,且知我們要來?」萬能羽士大笑道:「全對了,貧道還告訴你,當年六老現在少林寺,這一點你說了真話,他們功力全失了,哈哈,那還是未近七情六慾陣主陣之故。你仗金母玉露液救得一命,附帶還將寇施主拉了出來?這點是死神失算之罪,只可惜那些洞主之輩死得冤枉,他們本來是替你陪葬的,結果主人未死,而他們到全在陣心回老家去了!」雷歡聞言一呆,暗忖道:「那陣自我出來後又復原了,雙劍合璧竟只能破去一時!」忽又慶幸地笑了:「這也好,這老道無法猜出我已得雙劍!」萬能羽士又笑道:「撒謊你不是內行,下次再加以考慮再開口,現在輪到你問了。」

雷歡道:「你被海角瓊樓中人物打敗到此?」他問得巧妙使萬能羽士愕了一下,介面笑道:「你很聰明!」停一下,似在考慮什麼!接著道:「你相信那場奪寶之鬥如何?哈哈,貧道帶去的屬下死在瓊樓之下的海底.但他們卻全數無存!」雷歡聞言又驚又疑,厲聲道:「本少爺雖未查出海角瓊樓之地,但卻不相信你的鬼話!」

萬能羽士大笑道:「假設長生訣己到了……死神手中又怎麼樣?」雷歡聽出其有點含糊,暗忖道:「長生訣落到他們手中是不假了,這真是要證實其言之事,否則他不會說出,但不知是在死神手中還是在他自己手中,既然長生訣被奪,那海角瓊樓也就真完了,所死的都是我非親即友,這個仇非報不可了!」

他本就有動手之意,但想到長生訣為拯救六老唯一之物時,又咬牙忍住不動。

萬能羽士顯已看到他所立之地,又哈哈笑道:「怎麼樣,長生訣使你著迷啦?」他不知雷歡與海角瓊樓有層非常關係存在,還認為雷歡是在思索奪取長生訣之計,這聲大笑立將雷歡喚醒,沉聲道:「你既得長生訣,那就施展訣上神打試試?」萬能羽士顯又存了什麼陰謀,只見他忽然現出身,傳音雷歡道:「長生訣非常難解,不是短時間可以悟澈其奧的東西,何況現歸死神兄弟霸佔!除非你我合作,設法將死神兄弟除去,得手後共參其妙如何?」

雷歡何等謹慎,撒謊道:「如何才能將其兄弟消滅?」萬能羽士又行近一點道:「非雙劍合璧不可!」雷歡聞言大悟,忖道:「他仍在試探!」立接道:「除非你設法叫死神撤去七情、六慾大陣的陣心石室,否則何能得手?」萬能羽士似是大放寬心,陰陰笑道:「另外還有一法可想,不知你願不願意?」

雷歡道:「說出聽聽!」萬能羽士陰笑道:「他們無法近你,相反,你也無法看出他們兄弟的身形,如要消滅他們,只有將其兄弟引到一處死洞之內,由你把住洞口,貧道則在外放出吸天瓶,雙管齊下,既不能避,也不能隱,如此則一舉成功。」雷歡明知他是陰謀但不得不順從其意,點頭道:「如要確悉長生訣在那裡,那只有慢慢下手。」於是他點頭道:「你以何法引其上當?」

萬能羽士陰笑道:「如何引法,那是貧道之事,你傷只要照計行事即可。」正當這時,萬能羽士身後出現三人,雷歡一見,不禁立起緊張之心,暗道:「這三個怪物可能就是死神兄弟,哼,他們真認為我不能看見哩!」他裝著毫無所見!萬能羽士暗暗大喜,招手道:「此島方圓不過五畝,他們兄弟現在石洞之內苦練長生訣!」

他們忽然看到雷歡來船又道:「你最好將那隻船打發回去,咱們要提防萬一,一旦圍他們不住,縱逃亦在此島之上,他們如失去血霧功,這海面是渡不過的。」雷歡聞言大喜,簡直是正中心懷,忖道:「我正在怕你逃走哩!」思忖罷,立即傳音黃明將船開走,但還不放心,繞著小島急奔一圈,看看是否另有船隻,心想:「你們是決計將我消滅,我也不會讓你們一個生存,大家走著瞧吧。」

萬能羽士看出他舉動有異,追著問道:「你在檢視什麼?」

雷歡朗聲道:「看看有無其他船隻。」萬能羽士暗忖道:「我不將你消滅後,船在海岸不會來的!」陰笑一聲接道:「島上除了石頭,連一草一木都沒有,咱們來此之前,曾經發過重誓,除非將長生訣練成,否則永不上陸地!」雷歡哈哈笑道:「我的船已遠離,你可以請死神兄弟見面了。」他語音剛落,突然一聲怪笑升起道:「我們只等你來送死了,否則無法靜心,武林有你存在一日,我們永遠不能安定,長生訣非要毫無外患方可練成。」

萬能羽士看出雷歡毫無異樣表現,心中不由咚地跳了一下!雷歡眼看三個怪物到了身前,立即沉聲道:「你們鬼計只怕沒有成功!」中間忽停的怪物就是死神,聞言陰聲道:「仗著一支陽劍能逃生嗎?」

雷歡叱聲道:「你兄弟的血霧功現在尚未失去,最好提前逃走。」死神怪笑道:「血霧功在陸地日行千里,在水面還不如你登上此島時之遠,這點連真人都不知道,今晚之鬥,勝者可練成永生不死之術,敗者生命難逃,除此毫無他途。」雷歡冷笑道:「長生訣到底在何人之中?」萬能羽士突然閃退.哈哈笑道:「你要嗎?就在貧道手中?」

雷歡道:「你這陰謀百出的邪道別得意,先拿出看看如何?」萬能羽士顯出勝算在握的大笑道:「如不給你看一眼,至死恐不能瞑目!」他說著亮出一隻玉盒道:「秘籍就在其中,要想奪取,先動手罷。」雷歡生怕他們還有逃走之法,上前兩步道:「如願逃的先退後,一旦動起手來就抽不出身來了。」

萬能羽土收起玉盒大笑道:「此島海底深及萬丈,除了船隻可渡海岸,憑內功是沒有希望的,你不要試探脫身之方,今晚之鬥.除了生存就是死亡。」雷歡知他言中無詐,確定其早有決心,朗聲笑道:「你四人可能是惡貫滿盈的日期到了,任何地方不擇,獨獨選定這個死島,少爺再問一句,你們是否還有同黨未到?」

死神急急怪笑道:「只有齊秦威率領真人六大弟子在那邊海岸,目的即為消滅你同來之人!」他回頭忽指著對岸道:「你看,海岸火光沖天,殺聲隱隱傳來,你同伴的人船俱毀了!」雷歡確見火光紅紅,不禁大吃一驚,陡然抖出雙劍在握,大喝一聲道:「你們手段真正歹毒無比,拿命來吧!」死神兄弟猛見銀光突發,同時驚叫後退,一個個全身發抖!萬能羽士自知上當,立即大喝道:「我們中計了,只有硬拼啦!」

死神兄弟恨他入骨,剎時向他圍上,七情神陰陰叱道:「雙劍之秘未探出,這是你無能的又一證明,我兄弟被你脅迫至今,今晚要殺你洩恨了。」雷歡確定他們無一能逃,乾脆就等其內鬥後再動手,於是按劍不上。萬能羽士一見大震,急喝道:「你們怎能這樣糊塗,大敵當前,只有聯手才有力量,為何反向貧道尋仇?」

死神陰聲冷笑道:「你這雜毛不明銀漢綠之奧,至死還要抗拒?雙劍一旦合璧,你人數再加五倍亦徒喚奈何!」萬能羽士顫著聲音道:「事還未到絕望,你們兄弟何必深信銀漢綠之奧,先試試血霧功到底如何。」死神兄弟大怒道:「我們早就知道了,難道還要你這雜毛來提醒,在他亮出劍之剎,我們身上血霧功已被破解,你真是臨死不悟。」萬能羽士這下可真著了急,突然狂吼一聲,雙掌全力劈出,企圖衝出跳海。死神兄弟齊起動手,立刻展開死拼!這一仗莫不都存了死前洩恨,誰都不存一絲生望,其拼之烈,真正無法形容。雷歡面無喜色,他這時滿腔悲痛,腦海裡充滿了慘不忍睹的幻影、海角瓊樓的血,似泉水般地流著,對岸的火光裡,他聽出雷不同、寇敬、黃龍等哀嚎,尤其是雷不同——他唯一的親人也遭不幸,現在,他真正成了孤獨無依的孑然一人了,他的奮鬥,他的成就,至此已對他毫無興趣,心一陣比一陣灰。痛!一到比一刻加重。

他眼看著萬能羽士倒下去了,甚至還被死神兄弟撕成片片,他沒有憐憫,也沒有得意之色,只一步一步的,如機械式地行了過去。死神兄弟沒有後退,竟也沒有拼鬥的神情,眼看著他走到五尺之近。雷歡停下了,雙劍交叉在胸前,芒尾一閃一閃的,下映著海水,上映著皓月和星星,發出無以倫比的威勢。

死神兄弟排立著,六隻手都向下垂著,此際,他們已沒恐怯,如奴僕似的立著,等候主人的發落!一聲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緩慢地出自雷歡的口中:「你們還有繼承人?我是說廣文華和血霧陰魔。」死神低沉著,已往的陰森之氣沒有了,輕輕的答:「都被消滅在海角夫人之手!」雷歡無何表示,目注死神道:「你兄弟已沒時間練長訣了,我要把它給幾個老人!」他的聲音冷極了!

死神探手摸出,輕輕的放到地上。雷歡長劍一跳,問道:「你兄弟誰先走?」聲音雖輕,威能摧出。死神緩緩行出,在接近劍芒時,低頭一頂,剎時腦漿四射,灑了雷歡一身,屍體倒下後,接著七情神、六慾神,一個一個地同樣死去!雷歡視若無睹,插好雙劍後,舉步踏屍而過,俯身拾起玉盒,緩緩踱到海邊!

這時月落星稀,東方己現曉光,而對崖卻漆黑一片,火光不知什麼時間消失了。海邊雖未降雪,寒風較內地更勁,早晨的霧氣,漸漸高漲而變濃,突然一條船,如飛駛向雷歡所在的小孤島,他雖似如疾如醉地呆立,但一見不由喜上眉捎,喃喃禱告道:「天老爺保佑,希望是叔叔和寇大哥等依然無恙!」

來船瞬息接近,船上竟是六個中年道人,雷歡一見,剎時面色大變,在希望破滅之際,心頭的悲痛和仇火同升,大喝一聲,臨空拔起,閃雷似的飛登來船,雙劍出鞘,舉手猛揮!六個道人原來就是萬能羽士的徒弟,他們作夢也想不到師父與死神兄弟會死於雷歡之手,變化不測,措手不及竟連跳海逃亡之機都沒有,呼吸之間倒下五個人!雷歡欲求口供,即將最後一人制住,迫其駛船回航,登上對岸後,厲喝道:「齊秦威哪去了?」那道人早已魂不附體,嚇得全身發抖道:「他自從敵船火起,敵人全部打下海去後,一直就未現面。」雷歡確定自己人遭難之際,不禁悲痛更甚,良久問不出話來,但又急待追查齊秦威下落,心中剎時大亂。強忍了片刻之久,又喝道:「去海角瓊樓你沒參加?」

那道人縮作一團,顫聲答道:「貧道自天門峰將群雄送進海邊上船後,又奉師找尋齊秦威,海角瓊樓之鬥卻沒有參加。」

雷歡突飛一腳,頓將那道人踢得慘叫飛騰,他也不問對方死活如何,長身拔起,盲目追去.四處找尋齊秦威的下落。雪消冰溶,春臨大地萬物漸漸發生,一切呈現著欣欣向榮,惟路上的行人卻感到泥濘跋涉之苦,但為了生活所迫,他們不得不奔向前程。

半個月的時間又過去了,雷歡仍然沒有找到齊秦威的下落,此際,他正消極地走在青海境內一條山道之上,滿是創傷,致使他減退了往日的英姿,面目消瘦得已不是過去那般,身上的衣著不整,骯髒得不如乞丐。時近黃昏,前途沒有鎮市,但他也沒有飢渴的表示,仍然緩緩地行著。

忽然,他耳聽一座林中發出了幾聲人語!音一入耳,他顯得有點興奮,筆直就朝林內撲去,忖道:「那似是赫連洪的兩個兒子!」林內確是兩個人,甚至真是赫連弧和赫連獨,他們的神色非常緊張,顯出在商量什麼大事。雷歡閃身而出.冷聲道:「你們計劃下手什麼人?」赫連兄弟聞聲似感一驚,同時躍起注目,但看出後卻又顯得鎮靜了!雷歡見他們不逃,於是行近道:「你們不怕死?」赫連獨臉色變了一變,介面道:「我們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