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一片銀白,群峰莫不皆蒼頭,這還是秋初的季節,入冬夏不待言!在金城章嘉峰的腳下,於黃昏將屆之際,這時奔躍著一條少女的人影,她就是獨身尋找雷歡的雲霓,她不知憑著什麼把握,一直緊向峰頂拔登,及至一座絕壁之下,只見她立定喃喃道:「媽媽說天堂獄谷非從這雪人壁下經過無法找出,現在被我找到這座壁啦,但不知沿著那面走呢?」她猶豫了一會兒似還下不了決心,於是擇定一處洞內走進,顯欲休息一陣,吃點乾糧再行之勢。
暮色漸漸,寒風逐漸加強,四野呼呼,處在原始之境,真有與世隔絕之感,如是普通人物,不惟到達不了這個地方,就算能到誰又敢來冒險!頓飯之久,突覺洞外有了異聲,擦擦擦好似有巨獸奔行的腳步聲響,她立即躍到洞口,舉目急察,不禁暗驚道:「原來是人猿!」三個較人還高的怪物,縱跳著沿左壁而奔,去勢迅速。雲霓忽然暗道:「聽珊妹說,阿歡是由人猿帶大的,這三隻人猿莫非與他有關?」一念及此,她立即暗盯隨行,但卻不敢太接近。三個怪物的本能高強至極。懸崖絕壁,奔走如履平地,穿林過洞毫無阻難,大有武林高手之勢。
雲霓追了一個時辰,經過十幾座高峰和森林,眼看三隻猿走進一處幽谷,她心中懷疑道:「這谷不象傳說的天堂地獄谷,一定是我判斷錯誤啦,冤枉跟了這麼遠!」正在猶豫不決之際,突聽谷內發出一聲清悅的長嘯升起,這聲長嘯入耳,雲霓如獲至寶一般,只喜得忘形大笑道:「沒有錯啊,這不是他的長嘯是誰!」她不敢冒失衝進,張口亦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長嘯,聽來猶如凰鳴!她的嘯聲剛停,忽見谷中人影一閃,同時只聽一聲歡笑道:「雲姐在哪裡?」雲霓忘形的衝過去,口中發出悅耳的笑聲:「人猿公子,我在這邊啊!」那人影真是雷歡,只見他張開笑口奔到,道:「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莫非有重大情況發生了?」雲霓見他伸手想拉自己而又猛地收回去,不禁暗暗發笑,但也感覺非常滿意,上前一步問道:「剛才我發現三隻人猿入谷,那是你的夥伴嗎?」雷歡側身讓路道:「須彌山的人猿,不亞都是我兄弟,雲姐請入谷中休息。」雲霓行著笑道:「這谷並非天堂地獄谷?你為什麼在這裡?」雷歡感慨的接道:「天堂地獄谷遭人全毀了,裡面一切都不是當年景象,無處不遭破壞一空,我是昨日才到這谷中的,五晶蚤無法找到啦!」
雲霓詫異道:「這是什麼人破壞的?」雷歡搖頭道:「那人的功力強勁無比,所有崖壁都已遭其掌勁劈去一層,似亦是找尋什麼東西之故。」
雲霓忽然想到那冒充雷歡之人,立即將見事實告知後道:「我之所以急急趕到須彌山找你,就是所冒充之人橫行。」雷歡聽完大驚道:「世間竟有這種事!」雲霓道:「武功可以摹仿,但其面貌因何完全與你相似!這才使人難解,據我推測,武林中必有一能改頭換面之異人,冒充之人是經過這異人巧奪天工之手。」雷歡沉吟思索,領她走到一處洞內坐下道:「我們明天就動身。」
洞中火光熊熊,溫暖舒適,火堆上還烤著兩隻雪雞,香氣四散,雷歡取了一隻,撕下一條雞腿遞給雲霓道:「雲姐你吃吃看,昧道還不錯,這是人猿經常供應慣了的。」雲霓笑著接過道:「你的一生真個稀罕,遭遇雖慘,但也很奇!」雷歡籲口氣道:「往事如夢,前途茫茫。」雲霓見他有點消極,立即安慰道:「你只要報了親仇,即可脫離江湖歸隱,當武林四分五裂,江湖弱小遭欺,正派遭迫,你還得振奮精神幹下去。」
雷歡望了她一眼又垂下頭去,似有滿腹難言之隱。二人默然良久,於是又談了些其他事情,在天還未明即起身趕路,經過五天的同行,雲霓對他認識也更加深刻了,情感也到達昇華之境,她雖只大雷歡一歲,但在關懷中卻表現得如大姐姐一樣,使雷歡那顆寂寞心靈,獲得從未有過的溫暖,然而,雷歡自認不是一個純潔青年,他始終不敢表現出心中對她的愛慕,甚至還不敢接近!
雲霓似非常諒解他,那怕他如何逃避,她都沒有絲毫誤會之心!第六天早晨,他們剛剛走出一個小鎮,恰好遇著兩個普通武林人物,看他們的去向竟是同路往北行,但卻都不認識,一個二十多歲,背上插把單刀,一個四十出頭,腰掛一支長劍,在穿著打扮上看,他們都是回民裝,但卻口吐漢語。前行者一見雷歡感有點驚訝!雷歡見他不明側顧,於是招呼道:「大哥貴姓,莫非有事往西康?」那人見他帶著美如天仙的少女的身旁,似知不是歹人,加上他嘴巴很甜,出口就叫大哥!立即拱手道:「在下姓封,這是我的兄弟封貴!請教閣下是……」他和氣的側身讓路,雷歡連連擺手道:「封兄請,咱們行著談,這是小弟姐姐,我姓雷。」那年青一點的封貴介面啊聲道:「雷兄這個相貌,莫非是……」雷歡不願說出真名,立即笑道:「封二哥別誤會,小弟名雷洪!」封老大似吁了口氣,接道:「雷兄差點將我們嚇一跳,幸喜你報名及時,否則真要誤會了!」
雲霓不願與人接談,她伴著雷歡身邊緩行,傳音道:「阿歡,你試問他們為何吃驚?」雷歡恰是這個意思,笑著朝封家兄弟道:「賢昆仲吃驚何來?難道我姓雷的裡面出了壞人?」封老大正色道:「說出來不怕雷兄見怪,卻正是你這句話兒。」他頓一下接道:「不瞞你,一個月前,那個被武林視為正派魁首的白衣人雷歡,而今卻變成個十惡不郝的大魔頭啦,他採花、搶劫、殺人,簡直成了武林公敵啦,好在正邪雙方都在追殺,使他不敢公開路面,但他神出鬼沒,更加橫行無忌了!」雷歡並不激動,他知道這意料之事,看了雲霓一眼後接著道:「封兄真相信這樣的事情嗎?難道武林中沒有一人懷疑?」
封貴介面道:「那是毫無疑問的,但卻有半隻手替他撐腰,硬說雷歡有兩個,一個是冒充的呢!」封老大接著嘆道:「事實勝過強辯,不管半隻手如何解釋,但真雷歡始終就沒有出現!」
雷歡本想說明自己是真的,但他知道對這種普通武林人物說明了也無益,於是介面說道:「小弟剛從須彌山下來,江湖動態一點不知,此去西康會朋友,今得賢仲昆這一驚人訊息,只怕我那朋友也呆不住了。」
封貴介面道:「雷兄,賢姐弟慢慢走,咱們兄弟還有一點私事待辦,請恕搶先一步。」雷歡正感覺拖延時間,立即拱手道:「賢昆仲只管請便,小弟就在前面分道了。」雲霓看著二人去後,立即道:「咱們偏左走騰格里湖,過畢接城和青海,夜晚也不必休息了。」雷歡摸摸身上的乾糧,知道還可過兩三天,點頭道:「趕得快時,後天可入青海邊境,到了青海再落店罷。」
一路沒有耽擱,第三日竟真趕到青海境內的吉丁西林鎮,但時已初更過後了,雷歡怕累壞了雲霓,堅持要在鎮內落店。
雲霓知道他心意,隨其入鎮落店,好在街上仍有行人,客店尚未關門,二人開了接連兩房間,洗嗽後吃了一頓飯,略談半晌,隨即分別安寢。雷歡不敢入睡,他一心只是保護雲霓的安全,三更時他推開後宙躍出,預防的查查四周的動靜,雲霓卻也沒有人夢,她竟連衣服都沒有脫去,只是坐在床上調息,雷歡的動作她都瞭然。突然,只聽雷歡在後窗出聲道:「雲姐快醒來,鎮外有兩批人物出現了!」雲霓聞聲一躍,搶到後窗下道:「我沒睡,看看是什麼人?」她邊問邊推開窗躍出,只見雷歡又拔升屋頂去了,隨即翻上一看,確見野外有兩批黑影,一批向東,共有四個,一批向北,卻只兩人,中間有座叢林相間,那兩批人物似都沒有發現對方,雷歡見她躍上,立即道:「雲姐追那兩人,我去追那四個,但勿使對方察覺。」雲霓本想叫他帶兩隻神米蟹,但卻忍住未響,她知道這時事已來不及了,然也不願就此露出馬腳,雷歡見她點頭答應,火速縱起,竟如一道電疾而去。雲霓也不敢停留,急急朗北面兩條黑影緊追,經過那叢林後,眼看那兩人翻上一座高山。
她剛剛奔到山腳,耳聽一個聲音傳入道:「雲兒當心,快到這裡來,山頂上有敵人!」雲霓聞聲大喜,暗啊道:「原來是媽媽!」她循聲奔去,只見林隙中立定兩個婦人,老的就是樂正婆婆,另一個美貌端莊的中年婦人正是她母親海角夫人,立即上前輕叫道:「媽,剛才那兩條黑影就是你老和姥姥嗎?」海角夫人道:「山上有齊秦威、赫連洪、餘龍祖等三人在商議陰謀,咱們等會再去偷聽,目前似還在等什麼人物趕到。」雲霓輕聲道:「雷公子剛去追另一批黑影去啦,媽沒有發現嗎?」海角夫人道:「那是東川四老,他們也發覺另一批不明人物在東邊,我們是商量分追的。」樂正婆婆忽然籲聲道:「有人下來了!」
海角夫人側耳細聽道:「是齊秦威等下來了,我們提功藏住勿動,看他們到什麼地方去。」未幾,確見三條黑影由山上閃閃而到,前行的是齊秦威.後面是赫連洪和餘龍祖,雲霓心中暗忖道:「餘龍祖真沒出息,人家不顧道義不去拯救他,居然還和他們在一道。」忽見齊秦威響起聲音,疑問道:「他為什麼還不到,雷歡恰好被我迎上了,這時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赫連洪介面道:「雷歡不到天明,他不會與那少女離鎮的,問題只怕眼線未察確實。」餘龍祖急急介面道:「我那手下人不會看錯的。」雲霓聞言暗驚,忖道:「我們行動居然有人盯著,三大勢力的爪牙真多!」三個巨頭行到林緣一停,顯是怕人發現而止步了,但卻不知他們在等候什麼人物。忽然,林外遠遠響起一聲大叫道:「堡主在哪裡?」齊秦威朗聲道:「齊福過來,事情怎樣?」
只見那人邊走邊道:「事情不好,活屍卜昌攔住我們的人,現在正打得激烈無比!」齊秦成立即揮手道:「赫連兄和餘幫主在這裡監視鎮上的雷歡,讓我去看看!」赫連洪急急道:「既然中途出岔,今晚下手不成了,要去大家去罷。」他說完搶先朝北賓士,生伯要他留下似的!餘龍祖顯然與他有同樣心理,急急催著齊秦威道:「堡主,我們別耽誤時間了。」齊秦威似已看出二人心意,只見他自鼻孔中冷哼一聲,拔身超過餘龍祖,大有不屑之意!海角夫人目送三人帶著報信之人走後,輕聲道:「我們在後面盯著,到要看看他們等著什麼人。」樂正經婆伸手拉著雲霓隨後,憶測地道:「莫非就是仙鈴翁?除了他,誰敢獨拼雷公子?」海角夫人和聲道:「姥姥,我們始終沒有追到那個冒充雷公子之人,誰能肯定不是他呢!」追出三十條裡之際,忽見前面四條黑影突然停止下來,耳聽那送信之人大驚道:「就在這林前,現在不見了!」
齊秦威的聲音急急道:「必有一方退走了,可能還有我們邊的,我們快追!」海角夫人眼看他們仍朝前面奔去,於是擺手道:「我們不要追了,先找雷公子,看那方有何事情。」雲霓領先朝東帶路,一直走到天明,但卻毫無發現。海角夫人停下叫道:「雲兒,別尋了,前面有鎮,我們到鎮上吃過早點再行。」樂正婆婆道:「鎮上耳目太多,不如讓老身獨去買早點!」海角夫人點頭道:「姥姥,這樣也好,我同雲兒在左側林內等你。」樂正婆婆應聲行出,但去未到一箭之地,忽見前面奔到一個老者,她一見皺眉道:「老酒鬼為何在此?」原來那老者正是五龍老人,一見老伴行近.響起一聲哈哈大笑道:「老婆子,夫人就在附近嗎?」樂正婆婆停步哼聲道:「黃湯灌足了沒有?為何撞到這裡來了?」五龍老人似被老伴罵慣了,只見他又是一聲哈哈道:「老婆子,你別發脾氣,我卻不是胡闖亂撞,這段時間腳不落地,走的比你還遠,探的比你多,快領我去見夫人!」樂正婆婆他是有要事,指著他背上道:「你的酒葫蘆那去了,快到鎮上去買早點,夫人正在等著。」
五龍老人轉身又回頭,鄭重道:「酒葫蘆當武器使壞了!」樂正婆婆聞言大驚,深知出了非常之事,不便再問,撤身退回,奔進林中大聲喚道:「夫人,事情不好!」海角夫人從來少見她這般緊張,招手道:「姥姥,出了什麼事?」樂正經婆道:「老酒鬼尋來了,他的酒葫蘆當兵器用壞了!」五龍老人的酒葫蘆作武器使用,可能是件非常稀有之事,否則樂正婆婆不會這樣緊張,海角夫人似亦感到嚴重異常,只見她鄭重道:「那是遇上什麼大強敵!龍老在那裡?」樂正婆婆道:「老身叫他回鎮買早點去了,等會要向夫人告訴的!」頓飯之後,五龍老人拿來一包點心,放置海角夫人的面前道:「夫人,你吃完了,老奴有事奉稟。」雲霓立即開啟包袱,拿了幾塊點心遞給媽媽,眼注五龍老人道:「龍老爹,你快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