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涯海角客

海角瓊樓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一道匹練,如靈蛇蜒蜿長空!一聲霹靂,如天崩塌下人間!大雨似天河傾瀉,其勢排山倒海!狂風欲席捲大地,咆嘯橫掃紅塵!六月的黃昏,瞬息變成淒厲的陰域!明麗的晚霞,頃刻便被摧殘殆盡。關洛道上,千門萬戶成死寂,原野一片鬼氣森森!

正當風加速,雨更激,夜更深的時候,突然由北向南馳來一輛黑色馬車,在狂風暴雨中滾滾飛馳如電!四匹神駿的黃膘大馬,發出一聲聲驚破夜幕的長嘶。車上坐著一個精幹的中年馭者,揚鞭奮激,面色嚴肅而緊張,車後隨著三騎江湖豪客,一個個揚刀橫劍,不斷回頭警戒,神情緊張萬分。

車到一個山腳,陡然暴起數聲驚天厲喝,人影如鬼魂閃閃。紛紛之間,頓時將車馬困住,護車的三位豪客一見,阻止不及,立即展開一場罕有的火拼!對方共有五人,功力似為武林一流高手,在少頃之間,三護衛聲聲慘叫之下,一個個屍橫當地。

這時車上主僕已看清對方形態,見是五個蒙面人。馭者拔劍立於車門,靜等敵人下一步動作。五蒙面客收拾完護衛之後,一字排立車前,為首之人向車中拱手著:「請尹善人出車答話!」車門啟處,步出一個五十開外的中年儒者,其貌和善而文雅,長揖道:「五位壯士因何不擇手段殺害老朽武士?」為首之人哈哈發笑道:「尹善人,殺他們與閣下無關,那只是給些顏色與武林王看看而已。」

中年儒者嘆聲道:「武林王乃老朽妻舅,所作所為雖不正大,然這三位武士經他派作老朽護院後,行為都受老朽限制,心性逐見善良。現事已過去,老配只有付之一嘆,而今列位喚老朽出來不知還有什麼指教?」

為首之人朗聲道:「這事是吾等劫車之主要原因,久聞閣下藏書閣中有一幅《海天一覽圖》,吾等欲借一觀為幸,相信閣下不會使吾等失望空回?」中年儒者聞言一怔,疑問道:「近日不知出了什麼奇事?江湖壯士都是異口同音向老朽索那不值十兩銀子的一幅畫圖?」五位蒙面綠林聞言同聲大笑,為首之人接道:「閣下乃當今儒者,手無搏雞之力,只知為善好施,豈懂其中奧妙,既說不值十兩之物,那就請擲下送與吾等也罷。」

中年儒者長聲嘆道:「老朽何惜無用之物,只因此圖近日帶給老朽煩惱,深知留下是禍,不瞞各位說,早在四日前申時,送給愚舅武林王齊秦威去了。」

五位蒙面綠林聞言大驚,一個個面面相視,良久才聽一人道:「閣下為關洛道上第一善人,出言從無虛偽,光明磊落名動江湖,若是他人,吾等絕不相信閣下之言。武林王為當今武林三大霸主之一,功力蓋世,無人敢觸其鋒,吾等雖勇,自認非其對手,然《海天一覽圖》又是吾等必取之物,唯今之計,只有向閣下要了!」中年儒者聞言大驚道:「列位壯士既知該圖不在老朽之手,老朽那又以何物來奉送列位?」為首之人拱手道:「吾等本不願煩擾閣下,因閣下與武林王齊秦威份屬至親,有閣下在手,齊秦威必將持圖來換。」

中年儒者聽出其語意不善,大驚道:「列位壯士要擄老朽為人質?」為首之人點頭道:「也只有暫時委屈閣下隨吾等一行,但保證絕無生命之危。」駕車僕人一見不對風頭,橫劍喝道:「各位朋友也太無理,我主公一生從不虧待江湖朋友,你們竟敢背上不義之名?」

為首人嘿嘿笑道:「所謂欲達目的不擇手段,除此之外無法能使武林王屈服!」僕人聞言冷笑道:「各位報出名來,我齊天手尹忠倒不信你們能劫走我主!」為首之人聞言一怔,正色道:「你就是力鬥黑天掌餘魔的齊天手尹大俠?」中年儒者介面道:「列位壯士不必發生衝突,小僕豈是各位對手。」

為首之人哈哈大笑道:「久仰齊天手為關洛道上三大劍手之一,今日一見,幸會幸會。現在風停雨息,本人不揣冒昧,就請尹大俠印證幾手如何?」齊天手尹忠沉聲道:「本人不殺無名之輩!」為首之人大笑道:「尹兄想必對五嶽潛龍有個耳聞吧?」尹忠聞言一震,閃身攔在主人身前:「你就是龍飛?」為首之人點頭道:「愚兄弟是武林王齊秦威朝思暮想,欲收為己用之人.可惜愚兄弟不願寄人籬下,閣下齊天劍法為武林絕技,正是在下兄弟五龍劍法勁敵,今夜有幸,在下願以飛龍劍法與閣下一決,千招之內能勝在下一招半式,貴主人便可坐車回府。」

尹忠一揮寶劍前道:「久聞五嶽潛龍言出必行,兄弟願接龍老大一千招就是。」龍飛揮手示意兄弟退後,上前道:「尹兄發招吧。」正當尹忠要發招之際,龍飛突然一個倒縱,眼睛驚怯的掠了車中一眼,退後揚聲說道:「五嶽潛龍,謹遵大俠之命,從此不找尹善人!」尹忠沒有看出他的神情,他主人雖立身車外,也未察覺龍飛的目光!都被龍飛這一突然行動搞得迷糊了!龍飛音落之餘,拱手朝尹忠道:「尹兄請奉貴主人回府,今晚打擾之處,希兄千萬見諒是幸。」

說完一揮手,五兄弟如飛而去,竟連尹忠的回答都不聽了!尹忠一見大惑,收劍回身,怔怔的望著他主人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其主人搖頭道:「那龍飛說謹遵大俠之命!不是對你說麼?」尹忠躬身道:「小人那有這般威風,可能另有奇人在暗中保護主人,而此人之威,真是驚人聽聞,五嶽潛龍為黑道高手人物,就是舅老爺武林王都無法使其低頭屈服,論武功;小人自問不是其兄弟中任何一人敵手,然而,他兄弟竟聞那人傳音即退,這真是聞所未聞之事!」其主人嘆口氣道:「尹忠,今晚我們算是又過了一關啦,你快將三位師傅的屍骨拉人車中罷,他們真是死得可惜。」

尹忠道:「劉師傅等武功也是一流高手,豈知竟撞上五嶽潛龍兄弟。主公,車中那個病人怎麼辦,加上這三具屍骨就放不下啦,不如就地埋了望?」尹善人想想嘆口氣道:「依你去辦理。」

尹忠埋完屍骨之後,伸手扶住主人上車,一指車中道:「主公,他好象醒來了!」尹善人看看車後道:「此人年齡看去未到二十歲,不知姓甚名誰?病勢似相當嚴重,尹忠你快點駛車趕路罷,回莊還有百餘里啊,時間過久,這少年可能會中途死去。」尹忠急急縱上車前坐位,揚鞭摧馬前進。

車馬去後,風雨全停。忽然自道旁林內步出三個老人,一色武林打扮,年齡在六、七十之間,精神抖擻,毫無蒼老之態,魚貫行至出事之地一停,其一嘆聲道:「關洛善人尹世澤近來多災多難,為了一幅莫名的掛圖竟招來無邊煩惱,真是想象不到的事。」

立在左邊老者介面道:「真是人心不古,他為了濟困扶危,不惜以一介文士之軀奔走江湖,不知救了多少孤寡貧病,到頭來還遭到這樣殺機四伏,可以看出江湖險惡之面了。」第三老者岔開話題道:「此公有驚無險,我們何必操杞人之憂,唯剛才五嶽潛龍退得非常蹊蹺,那龍飛口中所喊的大俠不知是指何方異人?」第二人介面道:「龍飛目光註定馬車,難道那異人是在車中?」第一人搖頭道:「江兄所猜似不正確,剛聽尹善人口氣,車中顯然只有一少年病人,表明還是他在途中拯救的,龍飛是得到傳音撤走的,可能那異人是在停車方向傳音來的。」

第三人介面道:「葉總局主揣測得大有道理,然舉目武林誰能驚退五嶽潛龍兄弟?三魁幫三大首領是不會有這種好心眼的,甚至五嶽潛龍也不會他們兄弟姐妹那一套,設若是武林王齊秦威,那更不通情理,他眼看妹夫遇危哪還不出手拒敵的,何況三護衛還是他的老屬下。」

姓葉的沉吟一會道:「劍祖赫連洪從此經過?」第二人大笑道:「劍祖赫連洪與齊秦威貌合神離,只差沒有公開決裂而己,他哪還願替齊秦威救妹夫之理。」第三老者擺手道:「我們承‘博古老’海天察之邀,到時間他便可知道,此老天通地通,無事不知其詳。」

此老語落身起,領先奔向西南大道,姓葉的老者落在最後,揚聲道:「朱總局主何必性急,王屋山距此只有八十里。」

前奔之人朗聲道:「葉局主有所不知,海老有個怪脾氣,所邀之人到得愈快愈受歡迎,此老從不亂邀朋友,這次可能酒興大發,我們借這機會多聽幾件奇聞異事豈不大妙。」三老在前走著說著,豈知後面遠遠的出現了兩人,看勢亦似趕什麼「博古老」海天察之會的。

兩人並肩齊縱,速度相當驚人,左面之人輕聲笑道:「前面走的好像是‘漠風劍’葉冬綠那老兒?」右面之人點頭道:「此老身為西原鏢局總局主已有十年之久,竟還沒有走過下風,他那套漠風翔法真還名不虛傳!」左面之人搖頭嘆息道:「那是他人緣好,也可說是江湖巨頭們故示仁義於他,否則哪有他泰然度過十年之理。」

右面之人一指又道:「第二位可認得,那是‘八奇指’江浩!」左面之人大異道:「長江鏢局總局主也來了,那最前的就是‘餓虎掌’朱成功了?」右面之人搖頭道:「餓虎掌朱成功掌理河北聯會總鏢局,他哪有時間來此赴‘博古老’海天察之會?「左面之人鄭重道:「這次海天察老人邀客非常秘密,而且大有不讓江湖三大勢力知道之意,其中很可能有重大事情向被邀者宣佈,此老為武林最崇敬之前輩人物,只有他不怕武林三大勢力,凡被邀請之人,我敢說沒有不到的。」

忽然,只聽到前面發出一聲哈哈大笑,緊接有人朗聲嚷嚷:「幸會幸會,哈哈,在此地竟遇上中原三大鏢局的總首領!」二人聞聲注目,同時喝聲道:「是黑天鵝雷不同!」其一緊接道:「此人功力奇深,身世神秘之極,有人揣測是當年鎮邪大俠雷聲厲最得力的隱名助手之一。」另一人搖頭笑道:「長孫兄怎能相信江湖上胡扯那一套,十六年前鎮邪大俠雷聲厲為了壓制武林三大勢力,全家竟遭武林王齊秦威、劍祖赫連洪及三魁幫三大首領聯手圍攻殆盡,自鎮邪大俠以下,被殺得一個未存,及至兩月後,經三大勢力徹底調查結果,始知道僅僅漏掉一個十二歲的丫頭,帶走了鎮邪大俠最小的兩歲幼子,此外無一生存。」

二人談得正起勁,猛聽前途又發一聲哈哈大笑道:「好呀,哈哈,關洛三劍手也是走上這條路啦,狂飆手尉尺武,你和散星手長孫文還不走快點,咱們多年不見,趁此聊聊天豈不甚好。」

二人聞聲趕上,同聲笑道:「四位不棄,正所願也。」二人奔近之際,漠風劍葉冬綠朗聲笑道:「長孫老弟和尉尺老弟盯我們的行蹤麼?」長孫文大笑接道:「三位總局主親自出馬,必定身帶連城之寶,是以使小弟二人眼紅。」餓虎掌朱成功哈哈笑道:「關洛三劍不知在什麼時候開山立寨了,可惜踩盤子(暗探)的沒有探出真情,致使二位跑趟空買賣,老朽等今天晚上身邊都沒帶紅貨。」

眾人聞言,齊聲大笑!尉遲武接道:「說真的,有三位老哥聯手走鏢,就算帶有連城之寶,武林中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黑天鵝雷大哥,你說是不是?」黑天鵝雷不同大笑道:「怕就怕一些不要命的!」眾人又是鬨然大笑,八奇指江浩道:「雷老弟不認為我們三個老哥哥捧高了嗎?做做好事罷,摔死了,難道你們還能少得了送葬禮!」

黑天鵝雷不同正色道:「江老何出此言,武林中除幾個沽名釣譽的老偽賊外,真還沒有敢動三位老哥哥的腦筋之人!功不說也罷,以三位老哥哥的江湖道義來講,誰不豎大拇指!」漠風劍葉冬綠介面嘆聲道:「雷老弟,武林中假如都是象你們三位這樣光明磊落,義播江湖就好了,以今晚之事來說罷,關洛善人尹世澤,江湖上哪個不尊敬?豈知竟遭五嶽潛龍龍氏兄弟幾乎劫去當人質呢,請問三位老弟,江湖中的險惡豈不叫人寒心。」

三人聞言大吃一驚,散星手孫文悚然問道:「五嶽潛龍是為了什麼?他們雖屬黑道中人,然平時名譽不壞,往常動手物件莫不是貪官汙吏和為富不仁之輩,這次竟一反其本來言行?」朱成功立將經過說明後道:「那幅〈海天一覽圖〉不知有何秘密,據尹善人說及,找他的還不僅是五嶽潛龍呢!」

黑天鵝雷不同接道:「王屋山已到,咱們請問博古老就知道了。」八奇指江浩道:「海老隱居之地不知在王屋山的哪方?我們雖然被邀,但卻不知此老確實居處啊。」漠風劍葉冬綠笑道:「此老神秘莫測,下貼只說王屋山,恐怕被邀的都不太清楚,不過,我們到達王屋山上,必有人接應。」眾人到達王屋山舉目一看,山勢奇峻高聳,古木參天,怪石嶙峋,顯出一派清幽絕塵之美。

忽然,自峰後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嬌喝:「什麼人敢來窺探王屋山?」六人聞聲注目,只見自石後縱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來,身穿紫色緊身襖,綠綾紮腳長褲,頭上兩條辮子被風吹得左右搖擺不停,鴨蛋臉,長眉秀目,美得又嬌又迷,顯出一派天真無邪的神氣!小靴一蹬,氣啐啐的插手噘嘴,大有一種話不投機就要動武之概,只看得六人又詫又愛,同聲哈哈大笑不已……「啐!」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似的嬌喝道:「怎麼樣?看不順眼嗎?笑話呀,再不開口我要逐人啦!」黑天鵝雷不同朝眾人聳肩道:「各位聽到沒有,女好漢不準咱們拜山哩。」長孫文也哈哈笑道:「小姑娘,咱們是道上朋友!請問貴姓呀?」「我姓海!怎麼樣,哼,道上朋友多著呢,咱們王屋山可不許外人亂闖,拜山?將名貼呈上來!」眾人一聞姓海,便知是與「博古老」海天察有關係,「黑天鵝」雷不同介面笑道:「姑娘,咱們都是大字不識之人,拜山的貼子可就未曾淮備,不過……」「不過什麼?沒有貼子可得就此退下山去!」

六人聞言又是一陣大笑!「漠風劍「葉冬綠呵呵兩聲道:「博古老海天察是姑娘什麼人?」海姓少女聞言一怔.嬌嗔的道:「那是我爹爹,怎麼樣?他老人家從不與外人來往。」餓虎掌朱成功朗聲笑道:「那就真正有點怪了,我們是你爹下貼相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