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席次之爭

鐵板銅琶 諸葛青雲 第1頁,共2頁

柏長青聽了東方逸的話,默默地點了點頭,東方逸接道:「季東平這個人,凡是南七省中的江湖朋友,大家都聽過他的事蹟,此人出身排教,卻以行為不檢,被排教中現任掌教的師祖逐出門牆,也不知是甚麼原因,當時排教掌教並未追回他的武功。」他頓了頓,接道:「以後失了管頭,更是毫無忌憚,仗著一身不俗的武功,竟成了三湘地區的地頭蛇,連排教掌教,也只好眼開眼閉,對他莫可奈何。」

因為現任排教掌教呂劍正與衡山派的掌門人無為真人並坐客席首座,所以東方逸這一段話,說得非常低,低得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

柏長青劍眉一軒道:「三湘地區,多的是鐵錚錚的奇男,熱血好漢,為何卻任他橫行霸道,茶毒桑梓……」

東方逸道:「老弟,季東平這人,一身武功,已盡獲排教真傳,而且他天資甚佳,可說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兼以平日又肯用功,以致久而久之,不但本身功力與日俱增,而且兼擅各門各派的部份絕招,最近這十多年來,‘青面狼’季東平這個名號,在南七省的武林中,也相當響亮了哩!」

柏長青方自嘴唇一張,東方逸卻又立即接道:「同時,據說此人自出道以來,還不曾有過敗績,一般武林同道,即礙於排教的面子,又顧忌他那高深莫測的武功,自然沒人多管閒事,而如此一來,也就更加養成了他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氣焰。」

柏長青「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微微一頓,又注目問道:「東方老人家之意,是……」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老弟,到時候我再以傳音功夫通知你。」

柏長青蹙眉問道:「是否該先跟呂掌教打個招呼?」

東方逸搖搖頭道,「不必了,排教不會過問他的事情的。」

頓住話鋒,微微「咦」了一聲道:「怪了,怎麼還沒來?」

話聲剛落,只見林大年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向東方逸躬身道:「副座,他不肯進來。」

東方逸訝問道:「這話怎麼說?」

林大年苦笑道:「副座,他的話,屬下不便轉達。」

東方逸淡笑道:「不要緊,你只管照實複述,我絕不見怪就是。」

林大年掙了掙,才訥訥地道:「副座,他說你這名號……不見經傳,既然忝為今天這盛會的主人,就該……親自去恭迎他才對。」

林大年轉述這幾句話時,不但他自己捏著一把冷汗,連坐在客位首座上的排教掌教與衡山派掌門人,也不由為之臉色一變。

但出人意外的,東方逸卻毫不以為忤地微微一笑道:「對!他說的是實情,應該由本座親自去恭迎他才是。」

說著,已站起身來,向首座的呂掌教與無為真人微微點首道:「老朽前往恭迓一位貴客,暫時少陪了。」

說完,也不等對方答話,立即偕同林大年向大廳外走去。

並坐客席首座的無為真人與呂掌教,是一位四旬左右的全真與三十上下的壯年人。

當入席之初,儘管東方逸僅將柏長青向這兩位貴賓,含含糊糊地介紹了一下,但柏長青那非凡儀表,與如玉丰神,太引入注目了,尤其他是陪著東方逸,坐在主位的首座上,因此更引這兩位貴賓的注意。

這時,那位排教的掌教呂劍,一見東方逸已離座,不由試探著注目含笑問道:「請問柏少俠與東方副總局主,是怎樣稱呼?」

這話,等於直接查問柏長青的來歷身份,儘管問話的神色與方式,都非常友善客氣,但在習慣上說來,是並不太禮貌的。

但柏長青卻似乎根本沒想到這些,只是淡淡一笑道:「東方副總局主稱小可為老弟,小可稱他為東方老人家。」

呂劍一怔道:「難道柏少俠並未在四海鏢局任職?」

柏長青道:「是的,東方老人家雖有意栽培,但小可以茲事體大,需要慎加考慮,尚未應命。」

無為真人精目深注地接問道:「柏少俠令師是那位武林高人?」

柏長青正容道:「先師‘天虛我生’,二十歲起,便很少在江湖走動,所以掌門人恐怕沒聽說過這一個名號。」

無為真人點點頭道:「是的,貧道沒聽說過,不過天下之大,多的是淡泊名利,不求聞達的異人,令師能調教出柏少俠這等出色弟子來,當是一位絕代高人了!」

柏長青謙虛地笑道:「先師委實算得上一位絕代高人,但小可卻是慚愧得很,所學尚不及先師十之二三。」

無為真人笑道:「柏少俠忒謙啦!」

微頓話鋒,神色一整道:「據貧道親察所得,柏少俠神儀內蘊,膚泛寶光,必然曾獲曠代奇遇,目前並至少已具一甲子以上的修為。」

柏長青心中暗道一聲道:「牛鼻子好敏銳的眼光……」

但他口中卻淡笑道:「這回,恐怕掌門人看走眼啦!」

排教掌教呂劍適時岔開話題道:「柏少俠,方才東方副總局主是否有意請柏少俠援手,挫挫那位‘青面狼’的驕氣?」

柏長青微微一楞道:「呂掌教好精湛的功力!連方才那麼低微的對話,都聽清楚了。」

呂劍微笑道:「柏少俠,那無關武功,柏少俠該聽說過,排教中,除了武功之外,還有一點不登大雅的小玩意。」

呂劍口中這「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自然指的是該教的法術這類。

這些,柏長青從小就由他那位「賈伯伯」口中聽說過。

據說:湖南的排教,當創立之初,乃是以法術為主,武功為輔,嗣後,歷代迭有變更,那就是武功逐漸增加,而法術卻逐年失傳,到目前這一代,該教的武功,已可與當今八大門派一較雄長,但對那歷代相傳的法術,卻除了真正駕駛木排所必須的一些小法術之外,幾乎已全部失傳了。

當下,柏長青淡笑道,「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

呂劍面上神色一整,接道;「柏少俠,待會如有出手機會時,請不必顧慮他過去與排教淵源,儘管放手……」

說到這裡,剛好東方逸與林大年二人已率著一高-一矮兩個華服人走進廳來。

呂劍嚥下未說完的話,柏長青卻向著呂劍會心的一笑之後,舉目向那兩個華服人打量過去。

只見為首一人,年約六旬,斑發,長髯,身材高大,面色青慘,外表上卻是道貌岸然,-付旁若無人的姿態。

有這青慘面孔為表記,當然,此人就是業已名滿南七省的「青面狼」季東平了。

至於那矮的一個,其實此人並不算矮,不過與那高大的「青面狼」季東平走在起,就顯得矮小了一點。

他,年約三旬,有著一張五官端正,細皮白肉的面孔,從外表看來,也並不可憎。

當這一行四人走近首席時,東方逸跨前一步,向著呂劍下首的兩個空位擺手肅客,說道:「季老哥請!」

季東平目光朝無為真人和呂劍二人臉上一掃,仰臉漫應道:「那兩個坐在首席的是甚麼人?」

東方逸道:「那是衡山派掌門人無為真人,和排教的呂掌教。」

問話的是明知故問,答話的,卻也煞有介事似地故意揚聲作答。

季東平仰臉如故,冷哼一聲道:「東方兄要我坐在那兒?」

東方逸道:「自然是這空位上啊!」

季東平下巴一收,雙目中寒芒電射地凝注東方逸,冷冷地道:「東方兄要我坐在兩個後生小輩的下首?」

那無為真人與呂掌教,畢竟不愧一派宗師,對季東平這種極度輕蔑的話竟置若罔聞地談笑自若,並頻頻互相碰杯。

倒是其他席位上的客人,一見眼前這場面,心知熱鬧而精彩的節目即將上演,不由不約而同地一齊將視線投射過來。

東方逸正容答道:「季老哥,他們二位是一派宗師,這場合,可並非以年齡輩份……」

季東平冷然截道:「東方兄,你對我季東平的為人,總該有個耳聞!」

東方逸笑道:「是是,季老哥大名,早巳如雷貫耳。」

季東乎道:「既然知道我的脾氣,那你還拿這些甚麼撈什子的一派宗師,來說個屁!」

東方逸苦笑著扭頭-聲沉喝:「林分局主。」

林大年應聲躬身道:「屬下敬候吩咐。」

東方逸沉聲接道:「吩咐卜去,立即再排一個首席客席。」

林大年恭聲笑道:「屬下遵令……」

季東平擺手介面道:「慢著!」

東方逸訝問道:「季老哥還有何見教?」

季東平注目問道:「東方兄這增設的首席客席,是為誰而設?」

東方逸一本正經地道:「當然是為你季老哥這位特別貴賓而增設啊?」

季東平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你是為他們兩個增設的呢?」

東方逸蹙眉苦笑道:「季老哥,可得多多諒解本局的處境。」

季東平雙眉一挑道:「我季東平老粗一個,不懂得甚麼江湖禮數,也不知道諒解別人的苦衷,我只知道我自己想怎麼做,誰也不能阻止我!」

東方逸注目問道:「那麼,季老哥想要怎麼做法呢?」

季東平仰臉漫應道:「叫那兩個甚麼一派宗師讓位。」

東方逸苦笑道:「季老哥,你這是存心教我為難了。」

季東平冷冷一哼道:「算是存心教你為難吧!」

東方逸依然苦笑道:「季老哥,你該知道,路要讓一步,味要減三分。」

季東平漫應道:「東方兄懂得不少,那你又何妨多讓一步。」

東方逸還是苦笑道:「季老哥該明白,我已經讓得太多了。」

季東平道:「可是,事實上我並不承情。」

東方逸道:「季老哥,今天是本局開幕吉期,務請看小弟薄面,將就一下,改天由小弟專程負荊請罪如何?」

季東平笑道:「東方兄本來無罪,又何須負荊,你只要叫他們兩個讓位,不就得了麼?」

東方逸再度苦笑道:「季老哥,除了要他們兩位之外,別無商量的餘地了?」

季東平道:「不錯!季某人說的話,一向不容許還價。」

東方逸臉色一沉道:「季老哥是蓄意找本局的碴兒?」

季東平道:「是又怎樣?」

東方逸冷笑一聲道:「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氣,季老哥,我提醒你一聲,東方逸的耐性並不怎麼太好呵!」

季東平也冷笑一聲道:「原來你也有三分土氣,我還以為你連泥人也不如哩!」

東方逸霜眉一挑道:「那麼,你劃下道來吧!」

這時,那客席首座上的無為真人與呂掌教二人已相偕站起,由無為真人發話道:「東方兄不必為區區席位引起干戈,貧道與呂掌教自動讓位……」

東方逸搖手截口道:「兩位掌門人請坐,東方逸可以濺血橫屍,但絕不能讓四海鏢局的人失禮!」

無為真人與呂掌教互望一眼,搖搖頭,只好重行入座。

季東平卻冷然一曬道:「這話才算有點男子漢的氣概。」

東方逸挑眉沉聲道:「季老哥,東方逸再說-句,請劃下道來!」

季東平淡淡一笑道:「對付名不見經傳的人,我根本不屑出手,還有甚麼道可劃的。」

扭頭向他身邊的壯年人一聲沉喝:「乖徒兒,先去領教這位東方副總局主的不傳絕藝!」

原來這位華服壯年人,還是他的徒弟。

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那華服壯年人一聲恭諾,二話不說,欺身揚掌,左掌「孔雀開屏」,右手「呼」地一拳,逕行擂向東方逸的前胸-

招兩式,而是分屬於兩個名門大派的武功,「孔雀開屏」,是青城派的「百禽學法」中的精妙絕招,而那一拳卻赫然是少林派的百步神拳。

別瞧這華服壯年人年紀才不過三旬左右,但這兩招分別屬於兩個派別的武功,在他手上使將起來,不但盡獲該一招-式的神髓,而且勢沉勁猛,儼然名家風範,論身手,足可列入一流高手之中。

首座上的無為真人與呂掌教,也為之悚然動容。

可是他所遇上的對手,實在太高明瞭,但聞東方逸冷笑一聲:「米粒之珠,也放毫光!」

身形紋風未動,右掌疾如電光石火地一閃而回。

雖然僅僅是那麼飛快地一閃,但那華服壯年人卻如中了邪似的,依然是一幅揚掌進擊的姿態,卻已無法動彈了。

東方逸輕描淡寫地露的這一手,不但全廳普通江湖豪客,沒人看出他是何種手法,連那一派宗師的無為真人與呂掌教,以及氣焰萬丈的季東平,也好像沒瞧出甚麼名堂來,而一齊蹙眉注目,默然不語。

只有柏長青,見狀之下,不由心中一動,而星目中異彩微閃,但他這種異樣的神色,也僅僅是那麼飛快地一閃,縱然有人注意他,恐怕也瞧不出來。

大廳中,寂靜了剎那之後,季東平才冷笑一聲道:「好身手!值得老夫出手一搏!」

話聲中,全身骨節一陣爆響,右掌已徐徐提起。

東方逸一聲沉喝:「慢著!」

季東平嗔目怒叱道:「怎麼?你老兒怯場了?」

東方逸微微一哂道:「由徒知師,你老兒的玩藝必然也高明不到那裡去,所以老夫不屑出手。」

季東平直氣得鬚髮蝟立,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東方逸卻向著柏長青嘴唇一陣翕張,只見柏長青臉含微笑,連連點首。

季東平不愧是老江湖,一度被氣得失態之後,立即猛吸一口清氣,強行抑平心中的憤怒,顯得平靜如常地冷然一哂道:「東方老兒,你這藉口固然是漂亮得很,但此時此地,恐怕由不得你……」

東方逸淡笑著截口道;「你老兒要打架,自然有人奉陪,也必然會令你口服心服。」

不等對方答話,目光移注柏長青道:「柏老弟,有興趣活動一下筋骨麼?」

柏長青含笑起立道:「固所願也,只是不知這位季老人家,肯不肯賜教?」

東方逸笑道:「這個麼,老弟儘管放心,老朽也不妨借用季老兒自己說過的話,恐怕由不得他!」

季東平目光向柏長青一掃,然後移注東方逸,冷冷一笑道:「東方老兒,你自己既然怯場,儘管叫那兩個讓位就是,今天因為是正月初一,我季某人特別破例,不為已甚,可是如果你教這麼個胎毛未褪,乳臭未乾的娃兒,代你出場,嘿嘿嘿……你東方老兒能忍得下心麼!」

東方逸冷冷一哂道:「季老兄,話別說得太滿,你該懂得‘自古英雄出少年’這句話的道理……」

季東平截口冷哼一聲:「屁的英雄出少年,好!你既然忍得下心,老夫成全他就是!」

扭頭向柏長青喝道:「不知死活的小子,你過來!」

柏長青瀟灑地向前邁出三步,與季東平相距八尺,就在酒席間的通道上對峙著。

這兩人,一個如玉樹臨風,一個像半截鐵塔,形成強烈的對比,不明就裡的旁觀群豪,都不由暗中為柏長青捏一把冷汗。

東方逸抬手凌空解了那華服壯年人的穴道,道:「年輕人站到一旁去!」

然後,目注季東平道:「季老兒,咱們先睹點東道。」

季東平目光炯炯地在柏長青的臉上掃視著,口中卻漫應道:「你說吧!」

東方逸道:「如果我這位柏老弟敗了,我這四海鏢局的副總局主讓你來幹。」

季東平笑了笑道:「你這副總局主之位,老夫一點也不稀罕,只要你叫那兩個讓出首座就行了。」

東方逸笑道:「如果你老兒敗了呢?」

季東平仰首狂笑道:「我敗了?哈哈哈……東方逸,你聽清楚,如果我季東平敗在這小子手下,我願終身為奴,以主人之禮伺候他!」

柏長青方自劍眉一揚,東方逸已搶先說道:「這東道,你不是太吃虧了麼?」

季東平道:「談不上吃虧不吃虧,本來,老夫爭的就是那一個首座。」

東方逸飛快地接道:「那麼,丈夫一言,快馬一鞭,好!兩位開始吧!」

季東平道:「不慌,老夫先要知道這小子的身份?」

東方逸笑道:「這位老弟,姓柏,名長青,就是‘松柏長青’中的柏長青三字……」

季東平不耐煩地截口道:「老夫須要知道的,是他的來歷?」

東方逸道:「這個麼,柏老弟已被內定為本局總督察一職,不過,柏老弟尚未肯屈就,正由我東方逸情商中。」

季東平注目問道:「他的師承呢?」

這青面狼,敢情是被柏長青的安詳神態,和東方逸那滿有必勝把握的神情,弄得有點動搖,而不得不採取比較慎重的態度,竟詳細追問起對方的來歷來。

東方逸淡淡-笑道:「柏老弟師尊,自號‘天虛我生’……」

季東平冷笑接道:「甚麼天虛我生,地虛我生,小子,老夫先讓你三招!」

此人真是妙得很!一聽「天虛我生」這名號竟是名不見經傳,又再度驕狂起來。

柏長青朗朗笑道:「長者命,不敢辭,小可只好有僭了!」

話聲中,已輕描淡寫地攻出三招。

這三招,雖然都是最最平凡的招式,但卻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妙用,如非柏長青僅僅是虛應故事而未將招式用老,則這位「青面狼」,在已誇下海口的原則下,勢非當場出醜不可。

季東平雙目中異彩連閃道:「果然有點門道,老夫算是不虛此行了!」

扭頭向東方逸道:「東方老兒,快叫人挪開席位,騰出場地來。」

柏長青飛快地接道:「不必了!」

季東於訝問道:「難道你打算換到大廳外去?」

柏長青笑道:「非也!季老人家-代奇人,當知道‘納須彌於芥子’的道理,是麼?」

季東平微微一楞道;「我懂得。」

柏長青道:「基於上述原理,凡真正高手過招,雖方寸之地,也能迴旋自如,既不受環境所拘束,也不致影響環境,對不對?」

季東乎冷然-哂道:「你知得不少,進招吧!」

柏長青道:「方才,小可已經有僭,現在理當由季老人家先發招。」

季東平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比老夫狂得更厲害,看來今天老夫足遇上對手了。」

神色-整,沉喝一聲:「小子接招!」

柏長青但覺眼前一花,對方的拳掌已挾著「嘶嘶」銳嘯,交剪而至。

招式的奇詭莫測,勁力之強,當真令人歎為觀止,並且迫得通道兩旁席位上的賓客,紛紛自動地退了開去。

柏長青朗笑一聲:「季老絕藝,果然不同凡響!」

話聲中,身形微側,竟滑如泥鰍似的,由對方的指掌空隙中滑過,而且,於電光石火的瞬間,與季東平的身軀擦肩而過,到了對方的背後。

此情此景,如果柏長青乘機反擊,縱然有十個季東平也會躺下來了。

季東平不是笨伯,他自然明白這道理,當下,他心中凜駭至極,也於詫異莫名中,霍然回身,注目沉聲問道:「方才你為什麼不接招?」

柏長青微微一笑道:「投挑報李,小可也該禮讓三招。」

季東平這時的心情,可真是矛盾已極。

依理,以他的身份而言,本該就此認輸,可是,如此認輸,又實在忍不下這口氣。

再打麼,方才連對方的身法都沒看出來,事實已很明顯,多打一次,不過是多丟一次人罷了。

正當他舉棋不定,微一遲疑間,一旁的東方逸卻披唇冷哂道:「季老兒,這架不打也罷,我看,還是請兩位掌門人暫時委屈一下,將首座讓出來算啦!」

這是甚麼話!以季東平的脾氣,又是眾目睽睽之下,他能忍得這-口氣麼?

當下,他雙目中厲芒一閃,冷笑-聲道:「東方逸,別龜縮在一旁說風涼話,有種的,你自己出來!」

東方逸搖手笑道:「謝了謝了!老夫雞肋不足以當虎腕,還想多活幾年哩!」

季東平怒哼一聲,目光移注負手含笑的柏長青,神色一整道:「年輕人,老夫說話不會轉彎抹角,照說,方才我已經應該認輸才對,但如此認輸,輸得有點不甘心。」

柏長青心中暗忖:「此人雖然偏激了一點,但心性卻不失為光明磊落。」

心念電轉,口中卻朗聲接道:「小可不至於如此狂妄,季老可以有權再戰。」

季東平道:「自然要再戰,但老夫要求你取消那禮讓的其餘兩招,現作十招之搏。」

柏長青道:「小可遵命,季老請!」

季東平正容道:「老夫有僭了!」

話出掌隨,剎那之間,兩人已展開一場以快制快的龍爭虎鬥。

季東平的招式,固然是集奇詭快速之大成,但柏長青的招式之快,更使人眼花繚亂,莫名其所以,不但是全廳群豪和衡山、排教兩位掌門人沒瞧出一點路數,即連那東方逸,也雙目炯炯地凝視鬥場,直皺眉頭。

這情形,很明顯,東方逸也沒瞧出甚麼名堂來。

這兩人,在寬度不及二尺的酒席通道間惡鬥,迴旋之間,自然大受影響,以致季東平不時會碰上兩旁的桌子和板凳。

但柏長青的招式,和步法卻是妙到毫巔地,拿捏得恰到好處,無論是避招和還攻,都巧妙地一一避開了兩旁桌椅的羈絆……

前五招,柏長青見招拆招,很輕鬆而巧妙地化解了。

後五招,柏長青展開反擊,迫得季東平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一連後退五大步。

更妙的是,剛好在第十招上,柏長青輕舒猿臂,扶住季東平的左肩,低聲道,「季老當心菜餚弄汙了華服……」

一陣春雷似的掌聲,陡然爆開,使得整個大廳都起了震顫。

季東平一張青臉窘成了豬肝色,羞憤交迸之下,猛然橫心一甩右掌,企圖乘柏長青疏神之下,將其立斃掌下。

詎料他不甩臂還好,這一甩臂,竟感到全身真力好像被凝結了似的,根本不聽他指揮了。

柏長青微松健腕,在對方左肩上輕輕拍了三下,並含笑以真氣傳音道:「‘矮叟’朱誠在小可手中一招受挫,季老能支援十招,該足以自豪啦!」

其實,季東平是否真能支援十招,他自己心中最是清楚不過。

當下他怔了怔,才訕然一笑道:「丞相天威,南人不復反矣……」

接著,退立三大步,撩袍向柏長青拜下道:「老奴季東平參見主人……」

柏長青右掌虛空一託,一股無形潛勁,將季東平拜下的身軀,硬行託了起來,搖頭笑道:「季老,這不可以!」

季東平正容道;「主人,老奴當著濟濟群豪所說的,豈能不算數。」

柏長青淡笑道:「季老,當時,小可可並沒承諾啊!」

季東平道:「不錯,當時主人沒承諾,可也並沒反對,主人,老奴話已出口,絕不能收回,所以,不管主人肯不肯收留,老奴跟您是跟定的了!」

柏長青望著東方逸苦笑道:「東方老人家,解鈴還是繫鈴人,這問題,您可得給小可解決!……」

季東平截口道:「主人,老奴服的是您,除您和您的尊長之外,其餘任何人,老奴都不會買帳,所以,這問題東方老兒解決不了。」

東方逸笑道:「柏老弟,你聽到了?」

柏長青正容道:「不管,這問題我不能承認!」

東方逸沉思著道:「老弟,來個變通的辦法如何?」

柏長青道:「如何一個變通法呢?」

東方逸道:「這辦法叫做各行其是,那就是季老兒可以稱你為主人,而你卻不妨仍然稱他為季老,怎麼樣?」

柏長青苦笑不道:「這成甚麼體統啊!」

東方逸笑道:「這就是武林人的體統。」

扭頭向季東平道:「季老兒,這該成了吧?」

季東平點點頭道:「成,只要容許我認定這個主人就行了,其他一切,我都不過問。」

東方逸道:「好!這事情就此一言為定。」

目光移注柏長青道:「柏老弟,現在該談談咱們的問題了。」

柏長青訝問:「咱們之間,沒啥問題呀?」

東方逸笑哈哈道:「怎會沒有問題,方才,老朽已當著全廳貴賓,說明老弟已內定為本局總督察一職……」

柏長青「哦」地截口道:「原來是這個。」

東方逸道:「不錯!就是這個,老弟,本局這總督察之職,地位僅次於副總局主,連總鏢師也在節制之下,目前,此職暫時由老朽兼任……」

柏長青再度截口道:「東方老人家,這總督察-職,地位既然如此尊崇,小可恐怕擔當不了,有負老人家的殷望。」

東方逸笑道:「老弟,以你老弟的機智武功而論,縱然將我這副總局主得職位給你,也還太嫌委屈啦!」

柏長青道:「東方老人家過獎,使小可深感汗顏,但既承一再敦促,小可如果再要推辭,就顯得太不識抬舉了!」

東方逸似乎沒想柏常青的態度,會轉變得如此之快,不由殊感意外,精目中異彩一閃道:「老弟算是已經答應屈就了?」

捫長青正容答道:「原則上,小可已接受,只是此職非同等閒,總局主方面是否……」

東方逸爽朗地大笑截口道:「這個,老弟請儘管放心,有關用人方面,我這副總局主至少可以當一半的家,總局主決不致有異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