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愛的有還無(一)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恍然的,荊復洲想起那個顛沛流離的自己,周圍七彩霓虹瞬間被折射的如同夢境。

女人聽歌,聽的是自己對愛情的悼念與追尋;男人聽歌,聽的是過往情懷的崩塌與放棄。唯一相同的是,世人都自私,短短一首歌裡的世態炎涼,皆是從自己角度出發去看。他們的身體挨在一起,近到連心跳都能夠感受,可這一刻,誰也不知道對方眼裡的晶瑩,究竟是因為什麼。

一曲結束,男生低頭行了個禮,眼光掃到臺下,邀請大家上來獻唱。人們紛紛擺手,誰也不願意拋頭露面,隨著人群的推移,荊復洲原本就高大的身材變得格外惹眼。臺上的男生眼睛一亮,伸手做邀請的姿勢,對著麥克風喊道:「這位先生,您願意上來獻唱一曲嗎?」

荊復洲這才晃神,抬眼看向說話的人。他不笑的時候眼神陰戾,這陰戾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這麼直接望過去,好像面對的是幾世仇人。安願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荊復洲這才緩和了目光,臺上的男生有些尷尬,硬著頭皮重複道:「您願意嗎?」

以荊復洲的性格,斷然是不會上去的。安願笑著替他擺了擺手,轉身拉著他欲走。胳膊被輕輕扯住,她愣愣的回頭,看到荊復洲深吸口氣,放開她往臺上走去。

他低聲跟男孩交流了什麼,男孩露出為難的表情,他笑了笑,搖搖頭,似乎在說沒關係。麥克風握緊在手裡,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安願身上,這個夜裡的一切都變得格外溫柔,溫柔從他的眼角傾瀉出來,讓安願心悸。

「沒有伴奏,我就清唱了。一生何求。」

安願仰著頭,定定的看他。

「冷暖哪可休,回頭多少個秋,尋遍了卻偏失去,為盼卻在手……」荊復洲唱歌的聲音很低,彷彿是從胸腔深處嗡鳴而出,那嗓音並不清澈,帶著常年被菸酒浸淫的沙啞。

「我得到沒有,沒法解釋得失錯漏。剛剛聽到望到便更改,不知哪裡追究……」

「一生何求,未判決放棄與擁有。耗盡我這一生,觸不到已跑開。一生何求,迷惘裡永遠看不透,未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安願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荊復洲唱這首歌的原因。那個莫名其妙的夜晚,她喝的酩酊大醉,站在馬桶上拉著他的手,句句含糊,卻又句句唱的他心動。異國他鄉,她唱軟糯的粵語,他忽然覺得,自己是該尋找一處皈依。

荊復洲把麥克風還回去,走下臺朝著安願過來。隨著他的接近,有女孩將羨慕的目光投到安願這裡。好像很多人都覺得安願是幸運的,荊復洲看起來高大帥氣,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愛極了她。

就像蘭曉也曾經說過,安願,你真的很幸運。

「回去嗎?」荊復洲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快要十點了。」

他的聲音末尾被忽然的歡呼淹沒,安願轉過頭,看見廣場上空的煙花。陵川是小城市,煙花爆竹還沒有被全面禁止,她嚮往的看著夜空,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附近的高臺上去。

荊復洲目光追隨著她,沒有上去,從這個角度看,她離他很遙遠。煙花短暫而絢麗,不出幾分鐘便消失殆盡,安願像是終於滿足,回身看他:「回去吧。」

她站在高臺上,彎了腿打算跳下來,可是荊復洲卻擋住了她的路,他仰視著她,張開雙臂,如同每一個在熱戀中寵溺著女朋友的溫柔的男人,他說:「安願,你跳下來吧,我接著你。」

安願愣了愣,風把她的頭髮揚起,她臉上的表情很淡,可以說是冷清。荊復洲在笑,嘴角弧度不大,因為她的沉默,他的笑容變得愈發難以維持。

心裡嘆息一聲,安願忽然覺得不忍,給他一絲甜頭又如何呢。

她向前一步,在他略帶忐忑的目光中,柔軟的彎下腰,撲進他的懷裡。

「阿檀,我們回家吧。」

這個晚上的氣氛很好,不管是廣場上的歌還是煙花,都讓荊復洲心生柔軟。擁著安願的身體,他將自己的動作放輕,於是懷裡的人得了空隙,仰著頭髮出一聲喘息。

他復又欺近,安願猝不及防,喉嚨裡溢位一聲吟歎,又萬分懊惱的捂住自己的嘴,在他深重的撞擊下含羞帶怯的瞪他。

十點半進入家門,如今已經快要到凌晨。他們擠在客廳的沙發裡,藉著黑暗縱容慾望。結束時他咬了咬安願的耳垂,兩人身上都帶著一層汗:「我抱你去洗個澡再睡吧。」

安願趴在他胸口,聽到這話伸手在他身上推了一把:「你在一樓洗,我回樓上去。」

他當然不肯,手握住她的腰,靠近了貼上她的唇,邊啄吻著她邊啞聲問:「一起洗,嗯?」

「我可不信你真的只是洗澡。」安願說完笑了笑,腦袋向後想躲開他的吻,冷不防的被他按住肩膀,在紋身的位置狠狠啃咬了一番。安願皺眉,手下用了重力,荊復洲吃痛,沉下聲音:「敢打我?」

他這聲還算陰冷,本打算嚇唬她一下。誰知安願根本不怕,手指在剛剛那處自己打過的皮膚上又狠狠擰了一把:「那又怎麼樣?」

黑暗裡只能隱約看見人的大致輪廓,可她歪著腦袋的樣子他卻可以想象。想逮住她再好好教訓一番,懷裡的人卻忽然翻了個身,撈起他的襯衫就往樓上跑:「你洗乾淨再上來啊,我回房間洗澡去,不許跟過來!」

樓梯轉角,他只看得見自己的襯衫衣角,她雪白的兩條腿在下面若隱若現。荊復洲笑的無奈,起身開啟客廳的燈,往浴室走去。

安願回了房間,身上不只有汗,還有他留下的東西,只覺得一刻也不能忍的便往浴室裡跑。站在水流下,她轉了轉頭,看見小板凳還好好的放在牆邊。心猛地一跳,連同四肢都僵硬起來,板凳不該在這個位置的,這麼多天荊復洲在這個浴室進進出出,會不會發現了這一點?

搖搖頭,安願安慰自己,沒有男人會機警到從一個凳子看出貓膩。

不管他是否發現,這個位置都對於她來說都不夠穩妥,安願開啟浴室的門,側耳細聽,並沒有人過來,她深吸口氣,站到板凳上,去摸高臺上的手機。

手指觸碰到熟悉的質感,安願輕輕的鬆了口氣,他應該是沒發現。

而下一秒,浴室的門被開啟,荊復洲站在門口,似笑非笑的:「安願,你找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