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晚上之前,安願從來都不知道,荊復洲原來會做飯。她睡了一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屋子裡沒人,下樓時看到廚房裡的身影。暖黃的燈光把他襯托的挺拔卻溫暖,他背對著她,菜刀有節奏的落在菜板上。安願雙眼迷濛,揉了揉眼睛,看到他轉了個身,胸前圍著家裡的淡粉色圍裙。
她忽然有一種,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的錯覺。
腳上是棉拖鞋,屋子裡空調開得剛剛好,安願下了樓,還沒走近,荊復洲已經聽到聲音回了頭:「醒了?晚飯馬上做好了,你坐那等一會兒。」
安願徑直朝著他走過去,一直走進廚房裡面。幾樣菜切得很漂亮,她伸手拿起一塊切好的西紅柿放進嘴裡,只覺得胃口忽然回來了:「你原來會做飯?」
「不會做飯早餓死了。」荊復洲說著低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進來了,不是讓你去坐著麼,這邊一會兒有油煙味,你再覺得噁心。」
他說話時的語氣很自然,安願點了點頭,乖乖到桌子邊坐下。頭頂有一盞昏黃的小燈,她微微仰著腦袋,眯起眼睛看著燈光。偶爾的某個時刻,她也會想,要是自己就這麼屈服了,就這麼過下去了,是不是也會很好。
閉上眼睛,安願把手輕輕貼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多希望能聽到一些聲音,這個世界太自私了,所有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給她建議。如果程祈還在,如果程祈還在就好了。
「怕你吃不下去,做的素淡了點。」荊復洲把盤子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見她發呆,伸手在她面前的桌上敲了敲:「想什麼呢?」
「覺得神奇。」安願換了表情,單手撐著下巴看他:「夫妻是不是都是這樣的,下午還歇斯底里的吵過架,晚上又面對面的坐在一起吃飯。」
「下午那時候我氣糊塗了……」荊復洲下意識的想要解釋,話說到一半又忽然頓住,眼裡有剎那光華:「你說什麼?夫妻?」
安願趴在桌上,下巴貼著自己的袖子,長髮鋪展在背後,把她襯托的格外嬌小:「剛剛下樓看見你在那做飯,覺得我們好像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荊復洲心裡柔軟下來,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聲音也柔和了許多:「是很久了。」
如果沒有變數,接下來的十年,二十年,都會這麼度過。安願把臉輕輕蹭在他的掌心,像是尋求主人寵溺的小貓,閉上眼睛,她緩慢的摩挲著他的手掌,聲音輕輕地,足夠蠱惑人心:「阿檀,你如果不是荊復洲該多好。」
這話裡有幾分真心,安願自己都不知道。她想求得他的信任,他的愛護,然後按照最開始的計劃中的那樣,一舉將他打垮。可是孩子的出現擾亂了她的步調,她開始遲疑,開始動搖。欺騙彷彿是習慣,話出口的時候,也不去想他會怎麼想。
荊復洲眼底的顏色深了深,把手收回來,輕輕摸了摸她的手背:「吃飯吧,一會兒涼了。」
兩個人心裡都有一塊自留地,心照不宣的秘密。人說被虐成習慣,有些人會患上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對摺磨自己的人產生感情。只是這其中患病的人究竟是安願還是荊復洲,尚且不得而知。荊復洲是真心寶貝她,連同洗澡都要在一旁陪著,安願覺得他小題大做,卻被他舉了好幾個浴室裡滑倒後流產的例子。
第二天起床,安願還窩在被子裡,就看到荊復洲已經穿戴整齊的坐在床邊等她。安願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幾點了?」
「快十點了。」荊復洲在她臉上捏了捏:「都說孕婦嗜睡,原來是真的。」
要說孕期反應,安願也覺得自己身體很神奇,並不像書裡描述的吐到死去活來,只是格外貪睡。也許腹內的孩子能感知到母體的想法,感知到安願的不甘心,所以盡力乖巧聽話,不給她施加壓力。只不過這些也都是安願自己的臆想,坐在車裡望著外面的風景,腦海裡竟全都是關於肚子裡的小生命的胡思亂想。
荊復洲原本跟周凜約的是上午九點,可是安願睡過了,他也沒捨得吵醒,等到醫院時已經快要中午。周凜本身不是負責婦產科,引著安願去了同事那邊,回身就看到荊復洲一臉嚴肅的跟過來。
「怎麼樣,什麼心情?」周凜笑著拍了拍荊復洲的肩膀,荊復洲目光還膠著在安願身上,覺得她自己去洗手間是一件很不穩妥的事,聽到周凜的話反應了半天,才回過神:「等你有了經歷你就知道了。」
周凜的眼神暗了暗,不動聲色的笑笑:「昨天你沒來接她,你們沒出什麼事吧?」
「吵了一架。」荊復洲看看周凜,輕描淡寫的:「周凜,她昨天跟你說什麼沒有?」
周凜神色自若:「剛剛拿到化驗結果的時候她情緒確實有起伏,不過我不方便問太多,她在我這休息了一段時間,你一直沒來,她就自己回去了。」
荊復洲眯了眯眼睛,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我覺得她不想要這個孩子。」
「女人都是有母性的。」周凜順著荊復洲的眼神望過去,安願正從洗手間出來,往這邊走。她腳上穿著一雙平底鞋,全素顏,眼眶下面的黑眼圈看著很憔悴。他的聲音頓了頓,也不知哪裡生出的於心不忍,卻還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接著說道:「等到時候孩子出生了,她的人生基本也定下來了,除了你身邊,她能去哪裡呢?」
荊復洲苦笑一聲,看向遠處安願的眼神溫柔而決絕:「可是周凜,我沒想到有一天我得用孩子去拴住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