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二之臣(六)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可他比誰都清楚,安願若是死了,最後悔的人是他。

他拿她毫無辦法,明知道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甚至千方百計想置他於死地。也許她那句話說的是對的,她就是他的報應,他這麼多年來殺人放火的報應。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認了。

這個晚上是他們留在泰國的最後一夜,為了提防警方跟過來,臨時決定離開。離開的太過匆忙就會很像是一場逃亡,安願看見走廊裡有人行色匆匆,好像離開了泰國,便又可以安全的去做那些骯髒勾當。

走廊裡腳步紛亂,她靜靜跪在佛堂裡,雙手合十。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周凜被扶著進屋之前給了她一個眼神,短促而小心。安願知道那眼神的意思,那是他無聲的誇獎。

只有她有那個膽子,當著荊復洲的面撒謊卻面不改色。

安願在佛堂裡一直跪到暮色四合,才緩緩回去房間。洗過澡之後她看見桌上荊復洲放著的煙盒,忽然想嚐嚐那煙是什麼滋味。可心裡的想法尚未付諸實施,荊復洲便推開門走了進來,她的念頭被自己壓下去,光腳站在牆邊看他。

這個夜裡最為悠閒的人當屬荊復洲,在檢視過周凜的傷勢之後,便回了房間緊鎖房門。安願被他抵在牆上,經過這樣的一天他卻還有心思去扯開她的睡衣領子,將手指伸進去。屋子裡空調開著,卻好像沒起到什麼實質作用,空氣躁動而悶熱,讓人透不過氣來。

牆壁上貼著裸色桌布,睡裙掉在腳邊,她像是從牆上走下來的。荊復洲神色痴迷,手指不斷撩撥著那處紋身,動作粗暴而不加保留。曾經他是很冷淡的性子,即便是在床事上,也不過是圖一時新鮮,並不十分投入。可安願總是讓他失控,他知道他得不到她的心了,便妄想去征服她的身體。

在這樣的妄想裡,他成全了自己的獨角戲。唇齒相貼,分不清是誰在喘息誰在輕嘆。身體相擁的時候,一切都好像是真的,猛烈的索取是真的,哭泣的迎合是真的,他咬著她的脖子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恨不能將她揉碎了隨身攜帶,恨不能把她肢解開為自己所有,可那些恨不得最終都得敗下陣來,敗給她鮮活的,花瓣一樣柔軟的身體;敗給她咬著牙含淚忍住的呻|吟;甚至敗給她的不甘心不情願,好像這樣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多麼無望的愛著。

安願整個人好似從水裡撈出來,吊在他的身上掙扎哭泣。男人像是沒有被馴服的野獸,尋歡也要弄得你掉一層皮,毫無分寸尺度可言。她被擺成他喜歡的姿勢,連同床褥裡都浸了汗水,到處溼漉漉,讓她目眩神迷,不知所措。

他將她折騰的近乎虛脫,才抱著她在凌亂的床鋪裡喘息平復。安願手下抓著一片床單,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她於是放開了手。

轉過身,他們在黑暗的房間裡緊緊相擁。

「安願,明天回國之後,我們就搬出鼓樓。」荊復洲仰面躺著,手臂還墊在安願腦袋下面,他空洞的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該承認,他愛她,所以他輸了。

安願側身倚在他懷裡,似乎是睡著了,沒有說話。

「我們搬出鼓樓之後就結婚,我有三套房子都在陵川,你喜歡哪個,我們就住哪個。等以後我們的孩子出生了,我送他去外面最好的學校,我把我能給的東西都給你們。」

荊復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給的東西除了錢還有什麼,童年在他的生命裡一片貧瘠,是永遠擔心吃不飽穿不暖的飢寒交迫。他曾經極度憎恨自己的親生父母,既然不能給他和荊冉好的生活,為什麼還要生下他們,這世界的溫暖美好尚未來得及感受,就要將陰暗寒冷都體會一遍。而轉身看向來路,他也會有些不解,曾經那麼憎恨活著,卻為什麼還要拼了命的在繼父手下活下來。

他看過太多算計,太多沒有理由的背叛和苟且。可他得活著,活的比誰都好。誰說這世界就不勢力呢,當他把命賭上放手一搏的時候,才終於看到那麼一點點的亮光。

安願的呼吸很均勻,在這樣的夜裡,像是他守在懷裡的那一小塊淨土。荊復洲的心柔軟下來,他輕輕吻著她的鼻尖,確定她真的是睡著了。那種柔軟的情緒像是傍晚時候漲潮的海面,一下一下拍打著他的記憶,他忽然想說點什麼,她聽不到最好,哪怕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必須得說點什麼。

張了張嘴,荊復洲在黑暗裡茫然的睜著雙眼。他想把自己這麼多年的經歷都講給她聽,可是又唯恐暴露了脆弱,那些過往被他塵封在最最隱蔽的角落,再想翻出來已經很難。手輕輕搭在安願的肩上,把毯子扯上來包住她的身子,微涼的皮膚在他手下有了回溫的趨勢,懷裡的人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蜷縮起來。

他靜靜的看著她的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伸手將她攬進自己懷裡。

因為這次走貨的失敗,荊復洲損失慘重,可謂元氣大傷。他向來謹慎,自然不會在這個關頭再頂風作案,於是帶著安願一行人匆匆回了陵川,安安分分做他的夜總會老闆。一切好像都沒有什麼變化,夢死裡依舊夜夜歌舞昇平,鼓樓裡女人成群,整日泡在高檔化妝品和衣服皮包裡混吃等死。荊復洲也還是每天規律的上班下班,沒有絲毫異樣。

而只有少數人知道,鼓樓裡的女人於荊復洲來說,都成了掩人耳目的擺設,除了需要打點高官,他基本不會再出現在那邊,而是早就帶著安願住進了郊區的別墅。荊冉自從結婚後便隨著周凜出去單住,這個房子空著,荊復洲便接了安願過來。春天眼看著就要到了,安願第一天站在別墅前,眼看著這座精緻的小房子,綠意已經在院子裡開始蔓延,喜人的顏色讓她的心情稍稍安慰了些許。

她偷偷問過周凜,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周凜告訴她,最少一年。一年的時間看似不長,可這一年裡會發生多少的變數,她真的說不準。身後有車輛慢慢停下的聲音,她緩緩回頭,對著走下車的男人淡淡一笑。

那時候荊復洲看著她,不確定的想,她也該是時候認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