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二之臣(五)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她一愣,回過頭,荊復洲也噙著笑意看她,跟老董差不多的眼神。安願把手放下,低頭去擺弄手裡的槍,槍口位置轉了一圈,指向不遠處的老董。老董神色一變,退開一步苦著臉:「洲哥,這哪是能這麼玩的……您管管……」

荊復洲笑了幾聲,起身走到安願身邊把槍拿回來。安願仰頭看他,逆光的位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隱約覺得他在笑。荊復洲握住安願的手腕,拉著她離開椅子,走到烈日下面去:「來,我教你。」

「我知道一點。」安願被他拉著站在太陽底下,有些不舒服的眯起眼睛:「三點連一線,我聽過的。」

荊復洲站在她身後,把槍塞進她的右手,關於她是從誰那裡聽過這麼一句話,荊復洲沒問,安願也識趣的沒說。他的手臂從後面環過來,聲音帶了點難得的認真,還真有幾分老師的樣子:「知不知道開槍時候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握槍姿勢。」

安願握住槍柄,荊復洲的手託在下面,給她提供了一個支撐的力,另一隻手虛虛環著她的腰,手掌微微用力,讓安願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

「握槍的姿勢對了,才能更好的瞄準,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能擊中目標。」荊復洲低聲說著,拉開保險,食指牽動了她的食指,快速按下。子彈飛出去擊中木板,後坐力讓安願整個手掌都模模糊糊的疼了起來。

他低下頭,靠她更近了一些,隨著剛剛的射擊,安願的手因為疼痛和疲累已經垂了下去。荊復洲把她的胳膊托起來,呼吸噴薄在她耳邊有些微微的癢,卻正經的很,不帶絲毫挑逗意味:「右手握住這,槍把應該抵著你的虎口,找到你覺得最舒服的位置。要是覺得太沉,左手可以跟著一起拿槍。」

安願照著他的話做,又扭頭看他,像是尋求肯定。荊復洲從桌上摸了根菸點上,剛想往嘴裡送,又想起什麼似的皺了皺眉:「安願,你的手要握緊。」

「我握緊了。」安願抬頭看他,眼神也很認真。

「還要再緊。」荊復洲把煙放進嘴裡,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再度回到她身邊:「子彈飛出去的時候會有很強的後坐力,如果不握緊了會破壞瞄準線,還會傷到你的手。用你所有的力氣去握緊,你握的是槍,是該讓你拼盡全力的東西。」

他站在她身後,隨著說話,菸草氣息就繚繞在安願耳邊,飄進她的鼻息裡。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神,似乎是被那菸草味帶去了別的地方,再回神時荊復洲已經說完了話,邊握住她的手幫她使力邊詢問她:「聽懂沒有?」

她一愣,胡亂點了點頭,把手握緊,直到繃直的手臂微微顫抖。

「在剛拿到槍的時候手應該是垂下的,這個是準備姿勢,當你要射擊的時候就快速把手抬起來。」荊復洲在她身邊做了一個示範,又把槍遞給她。槍口朝著他自己的方向,而此時的安願已經學會如何拉開保險。

荊復洲眼神淡然,煙霧從他嘴裡輕輕寥寥的飄出來。襯衫在他胳膊上繃的有些緊,袖口挽在手肘處,安願可以看見他手臂上的青筋。她把那把槍接過來,拿在手裡的同時,瞥到老董輕輕深吸一口氣。

時間慢慢爬向正午,溫度升高。安願站在院子裡,額頭上沁出了汗。在不斷的聯絡了幾次之後,她勉強可以抬手擊中木板,槍裡沒放幾發子彈,她覺得不過癮,卻也知道不該再問荊復洲來要。

「洲哥,午飯時間差不多到了,咱們回屋吧?」老董說著看了一眼安願,安願正低頭擺弄手裡的槍,研究彈夾,聽到這話以後下意識的抬頭看向荊復洲。

腳邊的菸頭堆了不少,荊復洲手裡還拿著一根。抬手看了看錶,他有些不易察覺的焦躁:「濤子那邊還沒訊息?」

「……沒有。」老董低下頭。

「我餓了,先吃飯吧。荊冉也在佛堂裡跪了半天了,不吃飯怎麼行。」安願說著站起身,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拉荊復洲。她的手放在他面前,手指前伸,掌心因為剛剛握槍太過用力,現在有些發紅。

荊復洲把煙按在桌子上,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輕輕捏了捏。隨著這個動作他站起身,帶著安願往屋子裡走。大廳裡開著空調,比外面溫度低了不少,安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走上去貼荊復洲近一些。

連一向不怎麼懂得察言觀色的老董,也明顯感覺到荊復洲的低氣壓。

午飯順應了荊冉的口味,準備的都是素色菜系。荊復洲在餐桌邊剛剛坐下,老董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安願回過頭,手還搭在椅子背上,定定的看向聲音來源。

荊復洲和荊冉也一併望過去。

「喂……嗯……什麼?」老董皺起眉,幾乎是下意識的朝著荊復洲看過去:「洲哥,出事了。」

安願臉色一變,抓著椅背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整個身體都繃緊了,站的很直很直。荊復洲慢慢伸出手,蓋在安願手上,也蓋住她泛白的指尖,就這麼溫柔的看著她,聲音裡滿是陰冷:「出了什麼事?」

「走貨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給條子知道了……」老董顫巍巍的舉著手機:「人是跑出來了,貨全被扣了……」

那批貨價格不菲,純度高,做工精細。荊復洲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雙手壓住安願的肩膀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周身都是暴戾氣息,讓人不敢靠近,連荊冉都只是坐的遠遠的小心的觀望著。她心裡既要為荊復洲擔心,又對周凜牽腸掛肚,聽到老董剛剛的話之後非但沒能鬆一口氣,反而提心吊膽。

他們之中有臥底。更準確的說,周凜和濤子之間,有一個人是臥底。只有他們知道這次走貨的具體時間和地點。荊冉的手心滿是汗水,觀察著荊復洲的神色,卻不敢多為周凜說一句話。

片刻的沉默,只有安願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手施加了什麼樣的力道,像是要把她的肩膀捏碎。她面無表情,仰起頭,看向荊復洲:「阿檀,你信任的人,每次都不過如此。」

先是她,再是現在。

荊復洲點點頭,面目極度陰寒,聲音卻放輕了:「安願,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對不對。」

安願坦蕩的點頭,眼底一片不加掩飾的清澈:「我知道。但我說了,你會信嗎?」

「你說。」

安願轉頭看向荊冉,又淡淡的掃過荊復洲,在他愈發寒冷的眼神里,輕輕開口:「是周凜。那個潛伏在你身邊的臥底,是周凜。」

她說完,看到荊冉顫抖著站起來,哆哆嗦嗦的指著她,似乎是想要幫周凜辯解,又不知該怎麼證明他的清白。安願勾了勾嘴角,仰頭看向荊復洲,像是在問。

——我說了,你會信嗎?

你敢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