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不二之臣(三)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說完這話,兩個人都有片刻沉默。

安願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躺在他的臂彎裡,看著天花板。她家裡沒有老人,荊復洲也是。或者說,至少荊復洲還有個家,她連家都沒有。

也不知道怎麼就睡了過去,她想自己的失眠大概是治好了。潛意識裡卻又生出了負罪感,她被他困在身邊,怎麼可以睡得香甜。她如同被撕扯成兩半,一半還高舉戰旗屹立不倒,一半卻已經丟盔棄甲連連敗退。後者的誘惑力明顯更大,沒人會責怪她,能責怪她的人,早就在她之前變了。人何苦要堅持,她已經看過那麼多,她是否要堅持。

夢境折磨著她,一夜並不安穩。醒來時荊復洲不在身邊,枕頭上還有他留下的微微的凹陷。安願伸手在那凹陷上摸了摸,又驚覺自己在做什麼,忙收回手來。

一樓大堂裡沒人,倒是有聲音從偏廳傳來。安願原本是要去廚房找點吃的,卻隱約聽到了些黑話,便轉頭看過去。偏廳裡只坐了三個人,荊復洲,濤子,周凜。

安願緩緩開啟冰箱,拿了盒牛奶出來,荊復洲說話時聲音有些低,她聽不清,周凜也是一樣,只有濤子偶爾幾句是清晰的。清晰的幾句裡能聽懂的又不多,安願仰頭喝了口牛奶,看著上面鬼畫符一般的泰語,再次凝神去聽。

「……這麼大?」

「最近查的太嚴了,好幾個都被連窩端了,趕在這種時候……」

「洲哥,你信我。」

安願舔了舔嘴角殘餘的牛奶,忽然聽見其中的周凜略微抬高聲音說了句:「這次做的大,結束了我就金盆洗手。」

偏廳裡有短暫的沉默,安願知道,荊復洲此刻一定用陰沉沉的目光凝視著周凜。她抬頭看過去,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周凜的側臉,他還是以往的樣子,不急不緩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又或者說,不卑不亢。

荊復洲深吸口氣,把煙送到嘴邊狠狠吸了一口:「前幾天有訊息,說咱們以前走貨的那條線裡藏了條子,不知道是哪個,你小心點。」

周凜點了點頭,濤子也一臉凝重的點頭。自阿洋去世,周凜接手了他的那一部分,算是正式入了行。他現在又是荊冉的丈夫,提出金盆洗手,荊復洲是默許的。只是這四個字聽著叫人隱隱不安,似乎很多時候,承諾回來之後要如何的人,都沒能回來。

「洲哥,這批貨要是成了……」濤子似乎想說什麼,荊復洲把菸灰敲在桌子上,打斷他的話:「沒有要是,這批貨必須成。」

濤子撓了撓後腦勺,荊復洲笑著罵了句粗話,伸手在他腦子後面不輕不重的打了一巴掌:「你倆給我注意點,別給我丟人。」

「洲哥,你去不去?」濤子覺得這批貨至關重要,問出口就看到荊復洲眯了眯眼睛。他連忙打了自己腦袋一下,笑嘻嘻的:「得得,洲哥這麼信任我,我還問這種狗屁問題。」

周凜抬眼,目光從濤子臉上一閃而過。這批貨牽涉的太多,荊復洲不會交給不信任的人,如果濤子一直在,想必是沒辦法誘荊復洲親自交貨的。他皺了皺眉,偏頭忽然看見廚房裡的安願,她也正看著他,眼神碰撞的瞬間,安願輕飄飄的低下了頭。

恍惚的,周凜心裡的想法慢慢發酵:荊復洲對安願是很好的。

周凜心裡的不確定太多了,只差最後一步,他不能鋌而走險。況且就目前的交貨位置來看,根本不利於抓捕,荊復洲在泰國有自己的僱傭兵,一旦發生衝突,必定死傷慘重。交貨時間定在下個月,周凜得在這段時間裡,找出一個萬全的法子。

他的目光再一次飄向安願。

感受到他的注視,安願開啟冰箱又拿了幾盒牛奶出來,抱在懷裡往偏廳走。荊復洲回身,她已經把牛奶放在了桌上:「聊什麼呢,表情這麼嚴肅。」

「什麼時候醒的?」荊復洲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安願不動聲色的躲開,看看空著的椅子,又看看他,識相道:「應該是不能讓我聽見的事吧?」

荊復洲不置可否,把抽了一半的煙重新叼進嘴裡。安願知道他這是預設,轉身欲走,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濤子一眼。荊復洲有些許愣怔,連濤子自己也是一臉迷茫:「有事啊,安小姐?」

安願回過神似的笑笑,搖搖頭出了偏廳上樓。

下午時候下了雨,原本計劃的出行取消,荊冉跟周凜回了房間,安願不想在屋裡閒著發呆,說自己要去供奉佛祖的屋子裡上香。

荊復洲覺得訝異,下意識就覺得她或許存了什麼蹊蹺的心思,可佛堂和房間相隔不過幾步的距離,她恐怕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他眼裡的不信任太明顯,安願細長的眼睛斜睨他,語氣不陰不陽:「你要是信不過,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不信這個,你去吧。」荊復洲拿了根菸,坐到沙發上。

安願眉梢一吊,衝他似笑非笑的:「你不信這個,那你信什麼?」

荊復洲笑著捏住她的下巴,將她帶到自己面前細細纏吻,分開時,眼底依舊黑白分明:「反正也不信你。」

她似乎對這個答案失望至極,扭著身子掙開了他的胳膊往隔壁佛堂走。她走的時候是關了門的,只是門鎖沒扣嚴,過堂風一吹,房門便虛虛開啟一條縫。隔壁的門開了又關上,沒多久再度開啟,安願的高跟鞋踩著地板聲音清脆,大概是走到了二樓平臺那邊去,天生帶著沙啞的聲音卻壓低了,似乎以為他聽不見。

荊復洲神色晦暗的抬起頭。

「濤子,這屋裡的檀香用完了,你找點新的送上來。」

兩分鐘後,荊復洲聽見濤子上樓的聲音,隔壁房門開了又關,裡面的談話就聽不見了。心裡什麼地方隱約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荊復洲煩躁的把煙掐滅,下了床往佛堂走去。

手剛剛搭上門把手,周凜便從樓下急匆匆的跑了上來,神色較以往都更為嚴肅:「阿檀,咱們放出去的人有訊息了,之前說的那個條子,現在也在泰國。」

荊復洲的手從門把手離開,盯著面前緊閉的房門。

周凜觀察著他的臉色,有些不安:「……阿檀,怎麼辦?」

「先等著,觀望觀望。」荊復洲轉了身,嘴角笑意陰冷:「安願,真是長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