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赴宴時的長裙,華麗而隆重的站在程祈墓前。那塊孤單的小土包依舊孤單,她不來,這裡便沒人打掃。荊復洲站在安願身邊,目光落在那處孤墳上,輕輕嗤笑:「是這兒?」
安願不說話,只靜靜凝視著前方,她都不知道這一刻自己的眼神有多溫柔。也是這一刻,荊復洲才知道,愛這種情感,映在她的眼睛裡,該是什麼樣子的。她以往的嬌嗔嫵媚,不過都是打著愛的幌子,對付他的手段罷了。
「老董,把它挖了。」荊復洲扔下這麼一句話,拉住安願的手腕把她帶到遠一些的地方去站著。老董應該是早有準備,回身去車裡拿了把鐵鍬,毫不含糊的走到墳前去。安願眼神飄忽著落到老董身上,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要幹什麼,腳下動了動,下意識的要上前阻擋:「不行……」
手腕被鎖住,荊復洲自後面緊緊的擁住她,雙手如同手銬,讓她動彈不得:「安願,你知道程祈是怎麼死的嗎?」
天色將明,鐵鍬揚起漫天塵埃。安願渾身顫抖,連同牙齒都在打顫。後面的人把她抱緊了,像是情人間親密的接觸,嘴唇咬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性感:「我發現他的身份的時候,警察馬上就要過來了。你見過之前阿洋手裡的那把槍沒有?他就是死在那把槍下面,子彈飛出來一槍爆頭,要不是身後有警察,他不可能死的這麼幹脆,安願,程祈運氣比你好,不像你,最終還是得落在我手裡。」
抓著裙子的手攥的死死的,安願閉上眼睛。荊復洲是這世界上活著的修羅,論殘忍,怕是無人能及。小小的骨灰罐被捧出來,她張了張嘴,眼淚大顆的滾落,荊復洲的懷抱收緊了,貼著她的臉,對老董輕輕揚了揚下巴。
骨灰罐被老董高高舉起,隨之吊起的還有安願的心。破碎聲響炸起,安願心跳一滯,眼睜睜看著程祈的骨灰在自己眼前被風吹散。
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安願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可偏偏身後的荊復洲手臂鎖的緊,她被他摟抱著,眼眶紅的快要滴血,胸中的東西翻滾著不能停歇。她眼神空茫,徒勞的伸了伸手,發現自己再不能觸到他完整的靈魂,這才恍然驚醒似的,雙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像是痛極的表情:「程祈——」
腰身被狠狠的箍緊,荊復洲臉上的陰戾褪去,化為一片漠然。他漠然的抱著她,看她痛不欲生,卻並不心疼:「安願,現在你是不是終於該承認,程祈死了。」
程祈死了。
可她卻還活著。
她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最終害得他骨灰散盡,等同於棄屍荒野。安願忽然覺得一開始她就錯了,這世界上從來不缺少正義,她什麼也不是,何苦來自討苦吃,乾著自以為偉大的勾當。她的偉大其實只成全了她自己,而這成全,最終還是被荊復洲一舉擊潰。
耳邊是荊復洲低低的聲音,他說安願,程祈死了,你不需要再堅持那些東西。
她卻恍若未聞,雙眼一黑倒在他的懷裡。
勞斯萊斯在鼓樓的院子裡停下,有女人站在窗邊朝下望。荊復洲率先下車,懷裡抱著個蒼白虛弱的女人,於是樓上的女人們沒趣的散了,轉頭去想自己要買的化妝品和新出的包包。也有的女人覺得好奇,仔細瞧過去,卻發現那被抱著的女人面色慘白,雙眼緊閉,好像斷氣了似的。
周凜早已經接到電話,等在客廳裡。荊復洲一進門,他就起身迎了上來:「回來了?」
「昏迷很久了,還有點發燒。」荊復洲神色有些凝重,徑直抱著安願上樓,周凜拿了醫藥箱跟在後面,看向並肩走在他身邊的老董:「怎麼回事?」
「那女人男朋友是之前那個臥底,來洲哥身邊報仇的,還好洲哥沒被她算計進去。」老董說著撇撇嘴,轉而又想起什麼似的:「小周,要跟冉姐結婚了吧?日子定了沒有?」
「還沒有,等洲哥這邊的事解決了再說吧。」
「什麼洲哥啊,以後結了婚,洲哥也得叫你一聲姐夫了哈哈。」
周凜禮貌的笑了笑,已經走到安願房間門口,他跟著進去,老董就站在外邊。安願燒的厲害,周凜皺了皺眉,從醫藥箱裡取出注射器。
荊復洲眼神晃了晃。
「讓她睡著吧,我這幾天就留在鼓樓,免得出了什麼事還得折騰我來回跑。」周凜幫安願打了針,轉頭看向荊復洲:「荊冉說想秋天結婚,洲哥你看這個時間是我們自己定還是?」
「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定。」荊復洲看著床上昏睡的安願,顯然對周凜的話題暫時無暇顧及。兩個人於是沉默了下來,幾分鐘後,荊復洲再度開口:「把那個字給她紋上。」
周凜一愣:「什麼?」
「那個檀字,給她紋在肩膀的傷疤上。」
「安小姐現在正發著燒,這樣的話對身體……」「能不能死?」荊復洲打斷他,周凜又是一愣,有些訕訕的搖了搖頭:「那倒不至於。」
「那麻煩你了。」荊復洲一直陰沉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看看周凜那張氣質溫和乾淨的臉,補充了一句:「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