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誰無辜誰苟活(二)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猛地從浴缸裡坐起,安願大口的呼吸著。她扶著浴缸邊緣站起身,給自己披了件浴巾。浴室空間不大,上面有個用於排風的小視窗,她環顧四周,沒發現什麼類似監控裝置的儀器。

而房間裡是有的,她白天的時候看見過。走出了浴室的門,她便徹底落入荊復洲的監視裡。脊背微微弓著,安願走到床邊,床單上狼狽不堪,她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望向房間裡的監控器。

監控室裡的荊復洲神色一滯,拿煙的動作停下。

本以為她會有什麼動作,可安願卻只是那麼仰著頭盯了一會兒,便轉身回到了床邊。伸手把床單撤下去,又從櫃子裡拿了新床單出來,她乖順的讓荊復洲覺得蹊蹺,似乎又藏了什麼陰謀。

這女人心思深的很,他再不會將信任交付於她。

可整整兩個小時,她就那麼躺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大概是真的睡著了。荊復洲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吸的第幾根菸,腳下堆著菸頭,屋裡滿是辛辣味道。天亮之後,老董的電話打過來,他接起,是老董通知他晚上的飯局。

荊復洲頓了頓,目光落在監控器上,安願睡得很沉,似乎毫無知覺。他的嘴角勾了勾,淡淡道:「把化妝師帶到鼓樓來,我帶安願一起去。」

老董聲音有些遲疑:「……這,不合適吧?」

「提醒他們別來的太早,中午之後最好。」荊復洲不理會他的話,徑直把電話結束通話。對面的老董對著聽筒嘆了口氣,轉念又覺得,安願那樣的女人,也是活該吧。

也許是真的累了,安願這一覺睡得很深很沉,且一夜無夢。醒來時是下午兩點,正午的熱度還沒過去,掀開被子,身上帶著一層薄汗。不知道什麼蟲子在外面不知疲倦的叫著,安願眼神蒙朧,神智恍惚,以至於看到沙發上坐著的荊復洲,反應都比以往要慢一拍。

不知是不是昨晚的激烈索取讓他心滿意足,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嘴角似乎還有淡淡笑意。看到安願起身,荊復洲放下手裡的書,懶洋洋的看向她:「睡醒了?」

安願沒說話,自顧自下床,走進浴室去洗漱。她的無視並沒有激怒他,她站在浴室裡,他也沒有刻意進來。安願心生疑惑,但知道絕不可能是好事,可惜的是再怎麼謹慎,還是覺得無可奈何。

下一秒就算他要送她下黃泉,她也是隻有被迫接受的份。

洗了臉出來,那張原本就憔悴不堪的臉更顯得慘白。推開浴室門,安願看見屋裡站著幾個陌生人。走近了看,卻又有了點印象,曾經陪荊復洲去會所之前,都是在這些人這裡化妝的。

「大概五點出發,時間很充裕。」荊復洲看了看牆上的表,對著化妝師們揮揮手,安願如同被擺佈的木偶,被幾個人駕著按在鏡子前坐好。鏡子裡的人形同枯槁,化妝師卻不在意,幾番勾勒下來,她又成了之前那幅清冷與嫵媚兼具的樣子。

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荊復洲看著鏡子裡的她,淺笑:「還是這樣漂亮。」

一行人帶來了好幾件禮服,大多數都是露肩設計,因為服裝師記得安願鎖骨長得好看,一心想把她的美凸顯出來。可是睡衣釦子解開,肩頸位置都是深深淺淺的青紫痕跡,幾個人面露尷尬,安願面無表情,倒是荊復洲,扯著嘴角笑的很愉悅:「儘量遮一下,遮不住就算了。」

於是化妝師幫忙遮瑕,厚厚的化妝品讓安願透不過氣來。等到一切結束,距離出發的時間也不剩多久,荊復洲早就等在樓下,她被人攙扶著下樓,別的房間有女人伸出頭來好奇的看。

樓梯陡峭,她裙襬又太長。荊復洲回身看了一眼,恩賜般朝著她伸出手。安願望向他,狹長的眼睛抬起又垂下,到底還是乖順的,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到這一刻,安願忽然想,或許荊復洲氣消了,一切又回到之前的樣子。這樣的想法未免太天真,可照現在的發展來看,總歸不是壞事。下了樓梯,他的手沒鬆開,安願也就沒有掙脫,安靜的隨著他坐進車裡。

老董開車,看到安願之後眼神頓了頓,從那個眼神里安願明白,這場飯局怕是並不歡迎她。但荊復洲說了的話,也是沒人敢反駁的,所以老董的目光就只停頓了那麼一會兒,便踩了油門,離開鼓樓。

一路上沒人說話,安願也就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樣的局。會所還是老樣子,裝修考究,金玉其外。進門的時候荊復洲朝著她抬起了胳膊,她會意,將手搭上他的臂彎。

包廂裡的人早已來齊,顯然這頓飯,荊復洲是地位最高的那個,所有人都得提前到了巴巴等著他。老董走在前面,幫荊復洲把門開啟,安願猜測又是之前那樣喧囂糜爛的場景,所以低了頭,懶得去看。

門開啟,荊復洲走進去,她跟在他身邊,注意力都在自己挽著他的那隻手上,遲疑著什麼時候可以放開。正分神,卻聽到頭頂的聲音,荊復洲說話一向低沉,這一刻卻微微提高了音調,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到。

「安願,看看這裡,有沒有你的熟人。」

她微微一愣,因為他的話,下意識把目光放在餐桌邊的人身上,卻發現這場飯局跟以往不同,在座的都是中年男人,儀態穿著和之前的那些流氓混混並不一樣。眼神環視一圈,忽然和一雙眼睛對上,那人也正看著她,眼神極為尷尬。

安願身體一僵,精緻的妝容也沒能掩蓋住表情裡的驚愕與死寂。那隻吊在荊復洲臂彎裡的手下意識就要拿出來,卻被他死死的握住。

「認都認出來了,怎麼不打個招呼呢?」

荊復洲握住她的手,眼神含笑,手下卻用了力,讓她只得被牽著走到那人身邊去。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她的信仰她的堅持,被荊復洲輕而易舉擊潰,不留餘地。

耳朵嗡嗡響著,她聽見荊復洲的聲音:「這位你不熟嗎安願?用不用我再給你介紹一下,陵川市公安局局長,許久昌。」

一片死寂裡,許局長朝她微笑。

安願沒有抬頭,身體微微顫抖。溺水的人最終,失去了唯一可以擁抱的浮木。她為了程祈而苦守的信仰,一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