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寞中的人兒啊,他們都在渴望著擁抱,在幸福中的人兒啊,他們都在甜美的笑……」
「願有人溫暖擁抱你啊,願長夜裡有人陪你說話,在這未忘記之前,去愛吧……」
燈影搖曳,臺下的人面孔都隱沒在黑暗裡,隱晦不明。安願的眼神望下去,嘴裡的唱詞忽然讓她覺出了點活著的滋味,那種剛剛因為回憶而帶來的悵然就這麼煙消雲散。吧檯處有男人在喝酒,歪著頭,含著笑意看向舞臺,聲音很隨性:「你們這個歌手看起來不錯,有味道。」
小江也看了一眼,舞臺距離他們有一段距離,從這裡只能看見安願的側臉。他禮貌的笑了笑,誇獎卻是由衷的:「嗯,雖然有時候覺得她性格有點冷,不過人不錯,挺酷的。」
男人似乎對安願很感興趣,聽完了這首歌也不急著離開:「她是學生?看著年紀不大。」
「好像不在唸書,這些情況我也不太清楚。」酒吧就算環境再好,也免不了有心思不正的人。小江沒多說,男人也不再追問,看著她起身下臺去了,裙子下小腿線條優美。在吧檯邊又坐了一會兒,男人起身離開,沒多久,安願也到了下班的時間。
她每晚來唱歌,下班基本是凌晨,回去之後睡一上午,下午再打另外一份工。走到門口,像往常那樣和小江打招呼,卻被他拉過去壓低了聲音:「你一會兒出去的時候小心點,剛才有個男人打聽了你半天。」
安願一愣,點點頭,跟小江道謝。走出酒吧門口,安願沒看到什麼男人,可心裡到底是防備著的,最壞的情況她都想過,不能不防。算算時間,荊復洲現在或許已經被槍決,可他的手下會不會尋仇報復,安願說不準。
街邊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安願神色如常的走進去,點了些東西在窗邊的位置坐下。現在大約是凌晨三點,街道上空無一人,她硬是在店裡熬到天亮了,才快速換了條路回家。
這麼防範了幾天,周圍沒有絲毫異樣。安願不是鐵打的,長時間的睡眠不足讓她看起來精神憔悴。人如果擠不出時間睡覺,就必須擠出時間生病,相比較之下,她不能再這麼糟蹋身體。不過事實證明的確是她多慮了,那個男人再也沒來過酒吧,而她像往常那樣走回家也並沒有發生什麼危險。
警惕的心就慢慢放下了,安願恢復到以往的生活。國慶節的時候酒吧關門三天,她在家裡睡得昏天黑地,把前一陣子落下的覺都補了回來。再上班時神清氣爽,幾個一起唱歌的女孩都說她看著氣色很好,不像之前,病怏怏的。
是啊,病怏怏的,她總覺得自己心裡或許是病了的,從離開陵川到現在。這病到底傷了哪裡,她找不到,總之再回不去從前。
晚上下了班,踏著月色回去。凌晨的夜最是黑暗,街道上行人稀少。她走進小區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要是普通聲音也就罷了,偏偏那腳步聲放的很輕,料定了不想被她發現。天氣漸漸轉冷,天亮的越來越晚,頭頂路燈亮著,映出安願略顯慌亂的眼神。
好在那聲音只在小區門口出現了一下便消失了,安願左右看了很久也沒看到誰跟過來,低著頭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自己住的那棟樓。老式居民樓裡沒有燈,她的身影一躲進去就完全被黑暗淹沒,拐角處走出個年輕男人,舉著手機,望向七樓的視窗。
「洲哥,她上去了。」
在這樣的小城市,高樓不多,很多居民區還維持著舊貌,七層已經是頂樓。整個樓道里只聽得到安願高跟鞋的聲音,走到五樓左右安願回身看了一眼,黑黝黝的身後,寂靜裡好像潛伏著危險。她不知道這種詭異的預感來自哪裡,一邊告訴自己不要疑心,一邊提心吊膽的往樓上走。
一直站在自家門口,身後也沒什麼聲音追上來。天邊微微擦亮,她今天下班的晚,曙光蔓延著升起,跟每一天都沒有什麼不同。住在隔壁的大爺有早起遛彎的習慣,安願剛剛從包裡掏出鑰匙,就看到大爺開啟房門悠哉的走出來。大爺人很熱心,又喜歡搭話,安願剛剛搬來的時候沒少受人家照拂,所以這會兒見到了,自然禮貌的低頭打了個招呼。
大爺笑眯眯的,揹著手慢悠悠的下樓。安願這才把鑰匙送進鎖孔裡。
「咔噠」一聲,門被開啟,屋內漆黑一片,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走到六樓半的大爺忽然回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想起來什麼似的,朝著上面看過去。他一向起得早,半個小時之前聽到房門開了又關,以為是安願回來,想趁她醒著給她送點自己家做的點心。開門的卻是個男人,收了點心,還不忘跟他道謝。
「安願,你哥哥是不是來看你了?」老頭開口的同時,大門已經閉合,那句話被隔斷在空氣裡。大爺有點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慢悠悠的接著往樓下走,心裡又覺得疑惑,那男人還真不太像她的哥哥。
關上門,外面的光線就照不進來。安願走之前有拉上遮光窗簾的習慣,這樣能幫助她更快進入睡眠。身處黑暗,卻對這個家裡的每一處都十足熟悉,她一邊脫掉外套和裙子一邊走到桌邊,那裡放著一杯水,她臨走前留下的。
手在桌上摸索了一會兒,該放著水杯的位置空空如也。安願一愣,以為是屋裡太黑自己搞錯了位置,回身走到玄關處去開燈。手指剛剛碰觸到開關,她的動作頓住,空氣裡那道忽然出現的呼吸讓她的汗毛瞬間奓了起來。
身上只穿著打底褲和半袖,安願不動聲色的把手從開關上移開,腳步放輕走到門邊,摸到門把手。隨著她的動作屋裡那道呼吸不再壓抑,她聽見男人輕輕嘆氣的聲音。
「安願,程祈有沒有告訴過你,扳倒我是不可能的?」
額頭上冷汗直冒,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安願什麼也顧不得,手壓著門把手迅速推過去,光亮乍洩的同時,陌生男人堵在門口,斷了她逃生的路。
腿一軟,安願倉皇的癱坐在地上。
他走近了,手裡端著的正是她臨走前放在桌上的水杯。此時那杯子被他拿在手裡,微微傾斜,冷水兜頭而下,讓安願打了個寒顫。
荊復洲淺笑,杯子落在她腳邊,叮叮咣咣的,讓她想起自己丟在機場的那枚戒指。他撇了撇嘴,似乎對她的表現頗有不滿,不耐煩的輕嗤。
「嘖,到底還是,鬧得這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