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願的手下意識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半秒後又放開,語氣是女人常常有的楚楚可憐:「是啊,剛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天晚上做噩夢,可難熬了。」
他沒再說話,擦著她的肩膀過去。安願鬆了口氣,去荊復洲房間隨意拿了件衣服回去,再往下看,發現老董還站在樓梯口那裡。她嚇了一跳,不祥的感覺又來了,直覺這個人比阿洋難對付的多,她最好不要去招惹。
對上她的目光,老董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
安願卻覺得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上來。
經過了上次的事故,安願再要回學校時,荊復洲堅持親自送她。勞斯萊斯頂替了原本的瑪莎拉蒂,停在校門口分外惹眼。時至期末,大多數課程都已經結束,校園裡比平時熱鬧的多,小情侶手牽著手從一排排樹下過去。
而路邊停著的勞斯萊斯里,荊復洲從駕駛座探身過去,與副駕上的安願纏吻在一起。安全帶束縛了安願的身體,仰著頭,承受著他的吻。一吻結束時兩人都是氣喘吁吁,安願在他胸口捶了一把,眼睛裡波光流轉:「我要下去了。」
「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荊復洲伸手把她的安全帶解開,因為距離近,他的呼吸就落在安願臉上。
她的確是快過生日,只不過今年情況不同,她自己都快忘了,卻沒想到他知道。安願眼神一亮,用十分驚喜的眼神看他,帶著小女孩的幼稚燦爛:「你記得?」
那種崇拜的眼神讓男人很是受用,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荊復洲聲音寵溺:「到時候你應該也放暑假了,帶你出國去玩。」
「我還沒出過國呢。」安願憧憬的看著他,她大多數時候都太冷清,偶爾這樣嬌憨,讓荊復洲覺得心思格外柔軟:「以後有的是時間,我帶你把世界各地都走遍。」
安願眼裡盪漾起甜蜜的笑,湊過去主動在荊復洲臉上親了一口,然後不等他反應,開啟車門就跑。荊復洲捂著臉笑的無奈,卻沒看到她轉身後,慢慢垮下來的笑容。
荊復洲不會再有機會帶誰去世界各地走遍。
荊復洲的生命必須結束在這個夏天。
宿舍裡的室友們大多數去了圖書館,為期末考試做準備。安願坐在床上,耳朵裡插著耳機,電腦擱在腿上。不是專業的竊聽器,錄音質量很差,但是可以聽清裡面的人在說什麼就足夠了。
荊復洲這段時間不僅處理了一批有問題的貨,還跟緬甸的一位毒梟實現了一筆交易。安願把錄音內容轉為音訊檔案,為了確保還仔細的又聽了兩遍。她不敢直接報警,荊復洲逍遙法外多年,難保警察局就沒有他們的人,她付出了這麼多走到這一步,絕對不能功虧一簣。
手機放在手邊,忽然的震動嚇了安願一跳。來電顯示寫的是「阿檀」,她靜靜的看著閃爍的名字,又看向耳機里正播放的音訊檔案。電話響到第五聲,安願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怎麼接的這麼慢?」荊復洲那邊有些嘈雜。
「剛剛在看書,手機不在身邊。」安願如今扯謊已經面不改色,語氣也是稀鬆平常。荊復洲沒在這種問題上糾結,聽聲音他的心情很好,似乎在什麼熱鬧的地方:「安願,我這邊有人在唱歌,我想給你聽聽。」
沒有給安願回應的時間,荊復洲將手機舉起來,歌聲從聽筒穿過,落進安願的耳朵裡。她一隻耳朵還戴著耳機,荊復洲的聲音清晰可聞,另一隻耳朵裡卻是歌聲,纏綿入骨。
「這批貨走的這麼順利,回去之後是可以好好慶祝一下的……」
「一轉眼青春如夢歲月如梭不回頭,而我完全付出不保留……」
「緬甸那邊的人早就聯絡好了,如果事情成功,那就是一條完整的生意鏈……」
「我要飛越春夏秋冬,飛越千山萬水,帶給你所有沉醉……」
「我不在乎那些,你們必須謹慎,警方最近查的很嚴,放機靈點……」
「我要天天與你相對,夜夜擁你入睡,要一生愛你千百回……」
閉上眼睛,安願看見兩個世界。她想起荊復洲抱著她上樓,想起他頭髮溼漉漉的把她抵在酒店的牆壁,想起他勾著嘴角笑,手裡夾著燃到一半的煙。她又想起程祈的墓,上面光禿禿的連個碑都沒有,想起小時候因為父母雙亡,顛沛流離的自己。孰輕孰重,她心裡一直都清楚的很,那架天平如今還是也還是一樣,沒有絲毫偏頗。
第二天下午,安願撥通了許駿的電話。
「許駿,能不能讓我跟你叔叔見一面,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