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智或僥倖(五)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他不說話,安願狠了狠心,接著道:「你知道鼓樓嗎?那裡現在是我一個人的,他把那個地方送給我了。同學們說的一點錯都沒有,我開學的時候是被他親自開車送過來的,也是在這,他塞給我一張卡。整個寒假我哪也沒去,就在鼓樓裡面陪著他,因為陪他我換了新的小提琴,我也不用再累死累活的學習就為了那麼幾百塊錢的獎學金。」

許駿的眼睛瞪大了,又緩緩的眨了眨,他心裡的震驚和失望全都從那雙眼睛裡透露出來。安願笑了笑,轉身往樓梯裡走,聲控燈又壞了,她踩在樓梯上的聲音那麼大,四周卻還是一片漆黑。

就像她曾經站在程祈墓前喊了那麼久,他卻半點回應都給不了她。

把吉他放在地上,安願端起自己的臉盆去水房洗漱。過了十點水房的人就很少,她站在水龍頭前面,冷水潑在臉上,眼淚終於可以落下來而不會被看到。

沒有關係,她安慰自己。就快看到光亮了,就快了。

那之後,安願沒有再跟著樂隊去廣場上唱歌,所以也就不知道,荊復洲為了看她,去那邊繞過幾次。他們平日裡很少打電話聯絡,並不會像宿舍裡熱戀的女孩子,抱著電話大半夜都不撒手。他們的感情大多體現在床笫之間,體現在彼此相融的喘息裡。

週末照例回去鼓樓,安願包裡早就裝好了竊聽器。錢是她從荊復洲卡里提出來又存在自己卡里花出去的,荊復洲不會知道,自己送出去的錢最後反倒用來算計自己。

阿洋今晚有事沒去接她,計程車不能進到院子裡,所以安願揹著包自己往裡走。這一帶算是郊區,平時就鮮少有人,這會兒到了晚上更是連車都沒有幾個。安願有輕微的近視,今晚沒戴隱形眼鏡,遠遠地似乎看見誰站在大門口,她心裡疑惑,但也沒想太多,走近了才發現是個陌生女人,很年輕,跟她差不多的年紀,只是臉色慘白,如同索命女鬼。

安願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站在鼓樓門口,忽然記起自己曾經問荊復洲這裡是不是死過人。她到底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強壓著心裡的慌亂,拿出鑰匙來開門。鑰匙串碰撞在一起聲音清脆,一旁站著的女人忽然轉過頭來,安願不敢看她,越是著急越是出錯,找了半天都沒能將鑰匙插入鎖孔裡。

餘光裡女孩走近了,她低著頭,可以看見她露出的手腕上好深的一道疤,那是動脈的位置,那樣一道傷口,人怎麼可能活下來?安願手指發抖,好不容易碰對了鎖孔,大門一開啟,她匆忙邁步進去,回身卻發現女孩面色鐵青的扒住門把手,硬是也要擠進來。

鑰匙掉落在地上,安願哪裡還敢關門,只顧著踉踉蹌蹌的往樓裡跑。大概是她的情緒帶動了那女孩的情緒,她腳下忽然加速,竟追著她過來了。樓裡的大門關著,屋內燈火通明,安願急促的敲門,聲音恐懼:「荊復洲!張媽!荊復洲!給我開門!」

屋裡有人朝門邊走過來,身後的腳步聲也催命似的越來越近,安願回身時忽然看見了女孩手裡的刀,直愣愣的朝著她刺過來。求生的意志從來沒有如此堅定過,安願反手抓住女生的手腕,那點花拳繡腿尚未發揮,就被女孩揮倒在地。

她明白的,絕望的人往往比平時的自己力大百倍。掙扎著站起來,刀刃堪堪劃過她的胳膊,安願撲在門上,隨著開門的動作直接倒進了荊復洲懷裡。

「安願……阿洋!」荊復洲在接觸到她胳膊上的鮮血時眼神一頓,迅速衝著屋裡喊了一聲,有力的胳膊鎖住她的腰把她帶進自己懷裡。安願回頭,看見女孩眼裡深入骨髓的恨意。那恨意是對著荊復洲的,原來這世界上恨他的人不止她一個,恨到同歸於盡的地步。

隨著荊復洲的出現,那女孩的情緒猛然失控,顫抖著就要撲上來。安願瑟縮了身子,混亂中荊復洲伸手捂住她的耳朵,槍聲響起,然後一片寂靜。

阿洋收了槍,匆忙走過來檢視。安願閉著眼睛,聽見他淡漠的聲音:「洲哥,是梨花。」

荊復洲罵了句粗話,讓阿洋負責善後,打橫把安願抱起來往樓上走。緊張和恐懼褪去,胳膊上的傷口才覺出了痛,安願被他放在沙發裡,上衣從領口處剪開,看著他拿醫藥箱的背影,安願的語氣帶著點委屈:「阿檀,自從認識了你,我就總是受傷。」

他手法嫻熟的幫她處理傷口,眼神低垂不去直視她:「怪我。」

「是啊,全都怪你。」安願嘆了口氣,今晚的意外大概只是一場風流債而已,可還是讓她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覺:「會不會哪天,你厭倦了我,然後我也拿著把刀蹲在外面,最後被你一槍打死?」

她這話說的太不吉利,荊復洲皺眉,把紗布纏好之後坐到她身邊輕輕擁住她:「沒有的事別亂說。」

她輕笑:「你怎麼這麼迷信,說一說又不會怎麼樣。」

荊復洲抱著她,不再說話。安願偏頭,看見自己的包就掛在門上。還好剛剛東西沒掉出來,可這會兒她又開始犯愁,把東西放在哪會比較好。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安願故意換了酸溜溜的語氣,像是審問不忠的丈夫:「不過,剛剛那個女孩是誰啊?以前也在鼓樓的?」

「嗯。」荊復洲撫摸著她的頭髮,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荊老闆女人太多,當初聯絡我的時候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號碼,古代皇帝都沒有你這麼多的三宮六院。」安願的語氣更酸,手指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臉上表情一變,好像忽然心血來潮的樣子,很自然的接著說道:「沒準你現在手機裡還存著一堆女人的號碼,拿出來給我檢查檢查。」

「有什麼可檢查的,就你一個。」荊復洲壓住她的手,安願皺著眉喊疼,表情更委屈了:「你碰到我傷口了!不給看就算了,等哪天我人老珠黃被你厭倦了,還請荊老闆給我留個全屍。」

她胳膊上還纏著紗布,嘴上卻說著不饒人的話。荊復洲又氣又心疼,看她偏過頭去,是真的生氣了,心裡嘆息一聲,無奈的放開她起身。

「檢查不出什麼怎麼辦?」他回身挑了挑眉。

安願窩在沙發裡笑,笑的像個小野貓:「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他低聲罵了一句,湊過去在她頸上痛吻一頓,在她凌亂的喘息裡把手機丟給她:「安願,你今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