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荊復洲擁住她,輕輕吻她的鬢角:「那塊疤怎麼說都是因為我,女孩子都不喜歡身上有疤的,我們把它蓋住。」
沒有質疑的時間,安願的手已經被他牢牢握住,辦公室的門推開了,周凜穿著白大褂坐在裡面,看樣子已經等候良久:「來了?」
安願覺得她又一次被逼著站在了孤島上。左右都是深不見底的冰冷海水。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問著:你不屬於你自己,在到達彼岸之前你是否願意將身體出賣給惡魔?她含著眼淚搖頭,她說我是要全身而退的,我最後要擁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要帶著程祈的信念活下去。
可現實沒有人聽見她的聲音,她看見周凜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漂亮的「檀」字,荊復洲站在桌邊很認真的和他說話,他們要把這個字烙在她的傷疤上,就像古時候犯下滔天大罪的犯人,流放之前,要在臉上刻屈辱的字。
那個字是「檀」,是荊復洲的名字,對於安願來說,世界上最大的屈辱莫過於此。
抓住了荊復洲的手腕,安願臉色蒼白:「荊復洲,我不想紋身,我怕疼。」
她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冷汗直冒。荊復洲皺了皺眉,周凜也有點疑惑的走了過來:「臉色怎麼突然這樣?是不是病了?」
安願搖搖頭,卻還是那麼一句:「我不想紋身。」
荊復洲伸手,手背貼上她的額頭,沒有預想中的熱度。他靠近了一些想說點什麼,一邊的周凜卻輕輕笑了起來,幫她解圍:「洲哥,你瞧瞧你給你這小女朋友嚇得,不想紋身就不紋,沒事的。」
因為這麼句話,荊復洲原本帶著些疑慮的表情也放鬆下來,半擁著她,他有點哭笑不得:「安願,我沒發現你原來膽子這麼小。」
心裡的那根弦仍舊繃著,安願的臉貼著他的襯衫,棉麻布料有些粗糲,她卻感覺不到疼,只是小聲的跟他確認:「……那不紋了?」
周凜的笑容更深:「不紋了不紋了,你這個樣,洲哥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敢紋啊。」
他笑起來時眼神很乾淨,看起來跟荊復洲身邊的阿洋和濤子都不一樣。安願鬆了口氣,忽然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很沒用,有些尷尬的站好,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耽誤你時間了。」
「哪的話,洲哥的事我什麼時候都有時間。」周凜笑著把那張寫了字的紙收進自己抽屜,荊復洲攬著安願的腰,既然不紋身,又說了幾句話也就告辭了。阿洋沒想到這麼快,幫他們開啟車門時狐疑的看了安願一眼,剛好跟她的眼神對在一起,安願遞給他一個茫然的目光,他連忙搖搖頭說沒事。
奇怪的預感卻是越來越強烈。
「洲哥咱們回鼓樓?」對著後視鏡,阿洋問了一句。
荊復洲應了一聲,偏過頭,安願坐的離他遠遠的,腦袋看著窗外的花園發呆。他從這個背影裡莫名看出了點情緒,心下揣測估計是來紋身卻不提前跟她商量,這會兒她跟他耍小脾氣。獵物到手的新鮮感還沒過去,荊復洲樂意哄她,伸手過去,帶著點討好的輕輕撫著她的後頸,像是在撫摸一隻家貓。
安願轉頭涼涼的看他。
「阿洋,把隔板放下來。」荊復洲低聲吩咐了一句,正在開車的阿洋不知按了什麼,前後座之間便落下了厚厚的隔板。安願的表情變了變,心裡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讓阿洋看見自己低聲下氣哄女人的樣子,低笑一聲,微抬著下巴看他:「荊復洲,你花樣挺多啊。」
這話是諷刺,但因為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所以也帶了點嬌嗔。荊復洲攬著她的腰把她帶進自己懷裡,那樣柔弱無骨的身子被抱緊了,心裡才有了滿足和慰藉:「花樣不多怎麼降住你?」
「你這是為了我?」安願在那厚厚的隔板上敲了兩下,「這麼專業的裝備,你得是跟多少人在這裡快活過?」
她抬著下巴咄咄逼人的小樣讓荊復洲發出輕笑,手掌貼著她的腰,他靠近她的耳朵:「怎麼,小安願想試試車震?」
她身上的幽香讓他有點口乾舌燥,偏偏她還要躲著他的觸碰嘴上不饒人:「誰要跟你震,這車後座上都不一定躺過多少女人了。」
荊復洲一手握住她的兩個手腕,將它們舉高貼在車玻璃上。安願被迫弓起身體,被他掌控著動彈不得。他伸手去解她的牛仔褲拉鏈,嘴唇胡亂落在她唇角和脖頸,含糊不清的解釋:「……沒有,你是第一個……」
安願微微弓起膝蓋,將他隔絕在自己一拳之外,被他撩撥的也有些喘:「荊復洲你少騙我了,誰沒事會在車裡安這種隔斷?」
她的倔勁讓他咬牙切齒,卻又狠不起來。半晌,荊復洲嘆了口氣:「隔斷有別的用處,在這裡談生意比較……」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恰當又模稜兩可的用詞:「比較合適。」
安願不說話,臉上的表情是懷疑和不信任。其實她知道荊復洲說的是真的,那樣的交易會發生在車裡也不足為奇。臉上帶著天真,安願環住他的脖子,半是撒嬌半是難過的凝視著他的眼睛:「荊復洲,我怎麼覺得你有好多好多事瞞著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這麼遠啊。」
他的呼吸早已平復下來,摸著她的臉,語氣淡淡的:「怎麼忽然這麼說?」
「誰說的來著,睡過了之後女人就會變得患得患失。」安願的腿放下,他順勢將她抱起來,她就依偎在了他的懷裡:「荊復洲,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但你讓我覺得患得患失了。」
像是提醒他,荊復洲,這是你的榮幸。
曾幾何時,他覺得自己記得住安願的名字,對她來說已經是一份殊榮。從自負程度上來講,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荊復洲把玩著她的髮絲,外面的街景已經漸漸接近鼓樓,她的那句「患得患失」被他放在心裡反覆回味,竟然咀嚼出一絲甜味來。
低頭,拇指描摹著她美好的唇線。
「等以後,等以後我慢慢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