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隔壁。」不知怎麼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飄忽。
攤手,那房卡落在她的掌心。安願不知危險將至,轉身準備下樓,沒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荊復洲在後面叫她:「安願。」
回頭,他邁大步朝她走過來,把一把精緻的匕首塞進她的手裡:「這邊人多又雜,你拿著防身。」
天台上空空蕩蕩,他的話被風一吹,顯得輕飄飄的。安願低下頭,匕首的刀柄上花紋繁複精細,光澤細膩,一看就是嶄新的。她不明白為什麼荊復洲會忽然買把刀送給她,她只是忽然意識到,在這個空曠的天台,是她殺了他的最好機會。
握緊了手裡的刀,她定定的看向荊復洲,後者已經轉了身,背對著她站在欄杆邊抽菸。如果這一刻她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刀尖埋進他的心臟,一切就都結束了。那股火焰在心裡熊熊燃燒,安願深吸口氣,緩緩朝著他走過去。
高速上有車輛經過,也不知是出了什麼事,忽然有車猛然剎住,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這聲音像是一陣警鈴,讓安願猛地清醒了過來。她不能殺他,沒有名目,沒有證據,樓下全都是他的人,她就算僥倖跑了出去,也一輩子都擺脫不掉被追殺的命運。法律在保護你的同時,也約束著你,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邁出去的腳緩緩收回,帶著巨大的不甘心,安願轉身下樓。
正廳裡依舊熱鬧,荊冉在這樣的熱鬧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安願的背影在樓梯口一閃而過,她目光一頓,又淡淡的收回來。
一支菸的功夫,荊復洲下樓來到正廳。薛老正跟一群人聊天,那些人看起來恭恭敬敬的樣子,說的無非是一些諂媚的話。他沒有興趣,只看了一眼便朝著荊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去哪了?」荊冉看看他嘴角沒來得及擦乾淨的口紅,把面巾紙遞過去。
「隨便走走。」荊復洲回答的漫不經心。
「那女孩呢?剛剛濤子說你今天帶她一起來的。」
「……先讓她回房間了。」荊復洲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荊冉:「你今晚就走,別在這住,也別回家,用濤子之前給過你的身份證隨便找個酒店住一夜,等我電話。」
荊冉一愣:「怎麼了?」
「你不用管。」荊復洲交代完,起身去薛老那邊。不遠處的阿洋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跟濤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走上前去:「荊姐,沒什麼事的話我們這就走吧?」
「你們想幹嘛?」荊冉仰起頭,那張跟荊復洲七分相像的面孔一旦嚴肅起來,氣勢絲毫不輸她的弟弟。濤子見狀趕快上前來打圓場,笑嘻嘻的:「荊姐您看您這是幹嘛呢,洲哥都安排的好好的了,您只管放心走,我用我的腦袋跟您保證絕對沒事,有我們在,洲哥那邊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荊冉還想問,阿洋和濤子卻都露出一臉為難。他們也是聽命辦事,荊冉沒辦法,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我去跟薛老說一聲,咱們就走。」
「哎,好嘞。」濤子應了一聲。
姐弟連心,荊復洲這幾年的心思,荊冉多少知道一點。他們的童年拜母親所賜,在繼父的打壓下過的膽戰心驚,薛老是金三角地區最大的幫派頭目,荊復洲會走上今天這條路,只不過是為了能在他面前爭取到平等的人權。時間久了,荊復洲有了足夠的資本,童年時候的傷痛加上如今利益的誘惑,足夠讓他想辦法除掉薛老。
論能力,他絕對不輸,可是不能服眾。人人都覺得薛老是荊復洲的繼父,他的發跡源於他的一手提拔。薛老如果沒有理由的倒下去,荊復洲要面對的東西很多,且都不利於他。也就偏偏在這個時候,安願出現。
帶安願來參加除夕聚會,是薛老電話裡的意思,荊復洲當然明白這個老人打了什麼主意,安願那樣的女孩,在這個圈子裡太少見了。佯裝不知,他把安願帶過來,就像帶著自己的女人,在人前走過一遭。
他要演的是借刀殺人,安願是最關鍵的一枚棋子。他能猜到後面的走向,倒不是相信安願,而是相信安願那顆不肯屈就的心。他在天台給過她機會,她沒有走,那之後的每一步,她都得跟他一起往地獄裡去。
最終萬事俱備。
荊冉跟薛老打過了招呼,扯了荊復洲的袖子把他帶出來。她還沒有想通他打的什麼算盤,只是知道今晚勢必不會安寧。仰著頭,她覺得心裡惶然:「阿檀,現在我們都過得很好,有些事別太較真。」
「知道。」荊復洲淺笑,帶著安慰:「你放心吧。」
「我不放心,那個女孩是不是也被你捲進來了?阿檀,到此為止吧,我害怕。」
荊復洲看見她眼裡深切的恐懼,微微嘆息著,他伸手輕輕擁住她:「姐,你怎麼還是看不明白,今天我不殺了薛老,總有一天他會除掉我。什麼都講究先下手為強,我這條路都是這麼走過來的,這一步更不能走錯。」
「……可是阿檀,我不希望你再……」
「販賣毒品超過五十克就是死刑。」荊復洲打斷她:「我的命早就不是我的了,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能活的更好一點呢?杯子裡裝一次髒水,就再也不能裝清水了,姐你也該明白的。」
他放開她,對不遠處的阿洋使了個眼色,阿洋會意,上前來吧荊冉請走。牆上的鍾錶快要到十二點了,守歲之後,血夜便會拉開帷幕。
恍惚間,荊復洲猜想,安願在房間裡會不會許願呢。
他只知道,他再也不會了。時間讓他明白,他如今的地位並不是單單憑藉每年除夕那一句虔誠的祈禱,而是他真真正正用命換來的。
天地不仁,他又何必去相信,去敬畏。
手裡還有一張房卡,上面的數字,也是1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