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念成魔(三)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濤子今天也在,有荊復洲出席的地方,基本不會少了他和阿洋。眼看著那對男女走了進去,阿洋眯起眼睛,微微嘆息:「可惜了。」

濤子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阿洋反問。

濤子想了想:「知道啊,除夕。薛老每年不都在這個日子把咱們聚起來過年麼?」

「往年洲哥帶的人是誰?」

「……冉姐啊。」

「今年換成了誰?」

濤子一愣,遠遠地車子靠近,在門口停好,荊冉從車裡下來,見到他們之後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看著荊冉走進去了,阿洋才意味深長的看向濤子:「今年洲哥的拜年禮物,很有誠意。」

濤子眼神一頓:「不是吧,我看洲哥挺喜歡那丫頭的啊,咱們都沒碰過,他不能這麼捨得吧?」

「別說是咱們,可能他自己都沒碰過。薛老喜歡乾淨的。」阿洋嘆息一聲,又是一句可惜,隨後拉著濤子進了會所。

如果不是周圍的裝扮,不是人們笑鬧著拜年的聲音,安願差點就忘了,今天已經是除夕。小時候爸爸媽媽還在,她依稀記得這一天要換新衣服,但所有的記憶,也就只停留在了那件紅色花夾襖上。南方總是不下雪,尤其是陵川,過年的氣氛便沒有電視裡渲染的那麼濃。她看著桌邊打牌的幾個人,略微出神,腰間忽然被一隻手箍住。

荊復洲距離她很近,低頭時有淡淡的菸草味充盈著她的鼻尖:「別走神,跟著我,人多都怕你丟了。」

安願心裡有些微疑惑,但這疑惑僅僅來自於直覺,說不清道不明,也就無處去問。她被他攬著腰,一路穿越過幾個人,終於來到正廳,太師椅上坐著一位老者,就是上次大家給他慶生的那位。

安願聽見有人叫他薛老,她沒有聽說過,但是從上次的飯局來看,他的地位絕對不一般,不僅僅因為他是荊復洲的繼父,還因為一些其他的東西。還是大紅色唐裝,還是那張慈眉善目的臉,微微抬一抬眼皮,就對著荊復洲揮了揮手。

「我來給您拜年。」荊復洲說著,在薛老面前恭敬的跪下,安願站在一邊,目光不由得再一次落在了薛老臉上。沒想到那老人也在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安願從他眼裡看出了某些危險的東西。

她不懂,也不想懂。

拜年的客套話都說過一遍,荊復洲才起身。就這麼當著薛老的面,拉了安願的手離開。不遠處,荊冉正提著裙子款款而來,荊復洲路過她時打了個招呼,她的眼神落在安願這邊,微微一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沒有點明。

老人晚年大概是圖一個熱鬧,召喚了大家回來一起過年,荊復洲跟誰都能說上幾句,安願起初還跟在他身邊,後來覺得實在悶得慌,悄悄掙脫了他的手,走去天台上吹風。

從高處俯瞰整個陵川,可以見到燈火通明的城市。人類是忙碌的動物,永遠有追求,永遠不滿足。現在是夜裡七點多,高速上車輛來來回回,世界並沒有因為一個除夕夜而失去它原本的節奏。

望著那片燈火,安願輕輕微笑。

她想起很久之前程祈還在的時候。

那時候她在上高中,每年為了獎學金都要拼命的去努力。程祈工作性質特殊,大多數時候都不在,那年除夕他忽然回來,還給她帶了一個小燈籠。戀愛中的女孩總是容易被取悅的,那時候的愛情就是愛情,是「我喜歡你」就可以解釋的通的大膽和不顧一切。小燈籠在她眼裡也奉若珍寶,轉過頭,卻聽到程祈低聲說,他得回去了,出來久了怕會招人懷疑。

她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這是除夕,臥底為什麼就不能放這麼一天的假?安願想不通,仰著頭,眼淚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那時候程祈是怎麼說的?

他說這世界的大多數美好安寧,都是因為有人在背後默默守護。你仰頭看看這個小區,萬家燈火,可是又有多少人家的孩子,也像他一樣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呢。

「願願,往大了說,我是警察,我想護衞的是和平,想有一天看到這樣的萬家燈火會覺得,這樣的喜樂安寧裡也有我的一份付出和支撐。往小了說,我只想護著你,就為了讓你在很久之後,還能這麼心無旁騖的在屋子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是不自私,承諾了你,又承諾了國家,但是安願,我知道你肯定懂,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驕傲。」

可惜,英雄客死他鄉,沒能成全戲本里說了無數遍的邪不勝正。

眼下車水馬龍,安願眼裡淚光閃爍,那些縹緲的東西忽然變得很具體,她終於明白程祈想要堅持的是什麼。仰著頭,安願囈語一般望向天空:「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所以,你沒能完成的事情,我來替你完成,從此安願這個身體裡,住著的是兩個靈魂。她沒有那麼大的格局,說出一些為國為家的話,她的目的很簡單,且一往無前。

找到證據,送荊復洲入獄,然後她便可以擁有嶄新的人生。

「怎麼跑這來了?」

伴隨著這一聲,安願嘴角的笑容淡去,回身,荊復洲叼著煙朝她緩緩走過來。他的西裝沒扣扣子,裡面的白色高領毛衣晃的安願眯起眼睛。

「來一根嗎?」

他把煙盒遞過去。

她該灑脫的說,好啊。就跟平時那個灑脫的安願一樣。

可是下一秒,她伸手拿下了他嘴裡的煙。

荊復洲看著她,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