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念成魔(二)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猛然的,他的動作停下,看到某一頁上的一行小字。

那是在圖書館,被許駿問到有什麼秘密時,安願隨手寫下的。當時她只想讓許駿知難而退,她沒能力去愛任何人,她的人生自程祈離開以後,信仰就成了恨。

可那排小字卻寫得極其認真,彷彿真心實意,是少女心事的含苞待放。

——我喜歡那個,聽我唱梅豔芳的男人。

喜歡。這個詞對於荊復洲來說,就像小時候背過的歌謠一樣太過遙遠。成年人不說喜歡,喜歡這個詞太空泛,還不如一場翻雲覆雨來的實在而確切。他經歷的女人也沒有跟他說過喜歡,喜歡這個字後面總是跟著那麼多的花樣,喜歡他的房子,喜歡他的票子,甚至是喜歡他的技術,卻唯獨,不是喜歡他這個人。

偏過頭,昏黃的燈光裡,安願睡得依舊香甜。

陵川從來沒有下過雪,即便是在深冬。夜晚的空氣開始變得沉悶,蘭曉坐在餐廳裡吃飯,望向外面的天空。

大雨將至未至,空氣裡彷彿繃緊了一根弦。荊復洲走下樓時還是那件黑色襯衫,蘭曉的眼神在他袖口的褶皺上微微停留,又慢慢移開。

他有事後洗澡的習慣,這麼看來,他沒有碰安願。

手裡的牛排被切成了碎塊,卻一個都沒往自己嘴裡送。蘭曉看見餐刀上映出來的自己,那樣年輕的臉,不用多少化妝品也能打扮出的靚麗。她的本錢都在這裡,她連一張底牌都沒有,就將自己盡數交付。

腳步聲走近了,蘭曉的叉子才落在牛排上,送了一塊到嘴裡。荊復洲就是在這時走到對面坐下的,蘭曉眨眨眼,剛剛那種陰鬱被滿眼的茫然單純所取代。

「怎麼在這吃飯?」荊復洲點燃根菸送到嘴邊,略微皺眉看她。鼓樓裡的女人彼此之間沒有什麼感情,所以一般會自己在房間裡吃飯,避免碰面。蘭曉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煙味衝進她的鼻腔讓她嘴裡的牛排有些索然無味:「我看這裡一直都沒人。」

煙霧裡,荊復洲沒說什麼,蘭曉低頭,裝做食慾很好的樣子,打算把下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卻忽然聽到荊復洲的聲音:「吃不下去就別吃了。」

她一驚,動作停下,有些無措的看著他。

「演戲這種事,你該跟安願學學。」荊復洲撥出一口煙,空氣裡的沉悶隨著煙霧一起壓過來,讓蘭曉覺得呼吸不暢:「……什麼?」

荊復洲笑笑,大概是她被嚇到的樣子十分有趣,他從兜裡掏出另外一根菸遞過去,蘭曉下意識的搖頭:「我不會抽菸……」

他的手一鬆,煙掉在桌子上,靠著椅背,荊復洲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明知道她在演戲,卻還是一次次配合她。

因為她永遠都不會唯唯諾諾的說,我不會抽菸。她怕是會叼著煙說,那你來給我打火呀。

把菸灰彈掉,荊復洲的聲音淡淡的,平鋪直敘,甚至沒有疑問的語氣:「你跟安願是同學嗎。」

蘭曉點點頭。

「她跟你挺好?」

蘭曉愣了一下,心裡揣摩著他想聽到的答案,遲疑著回答道:「……我們是室友,之前我在夢死唱歌,她不放心,總是在我下班的時候過去接我。後來我不上學了,就沒怎麼聯絡過。」

荊復洲像是聽到了,但又似乎沒聽,眼睛落在窗外,等待著今晚的瓢潑大雨。幾秒寂靜後,他才緩慢的開口:「明早你去照顧她吧,她喝醉了,估計得頭疼。」

說這話的時候,荊復洲想,要是現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安願,她大概會冷笑一聲挖苦他,或者乾脆甩臉子走人。但是蘭曉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乖巧的點頭:「嗯。」

他又想起其他的女人。

千篇一律的順從面孔,貪圖新鮮的時候覺得這溫順讓人沉溺讓人柔軟,讓人恨不得把她們揉碎了吃下去。原來金錢的力量這麼偉大,把女人訓練的一模一樣,即便是那日割腕的梨花,也只會在他到了之後受多大委屈似的掉眼淚。

手裡的煙燃盡,外面依舊沒有雨點落下來。荊復洲仰著頭,側臉被燈光勾勒的線條幹淨,他忽然想起某一天在停車場,安願被雨淋得落湯雞似的,卻沒打傘。

這個晚上荊復洲回去了荊冉那邊,他的房間被安願佔著,他又不肯在其他人房裡睡。安願卻是一夜無夢,醒來時窗外已經大亮,昨夜的雨連綿到今早,陰沉沉的天色裡,她翻了身,從被褥裡坐起來。

屋內空無一人。

頭腦昏昏沉沉,安願環顧房間,沒有看到任何監控裝置。荊復洲不會在自己的屋子裡也安置監控,略微沉吟,安願翻身下床。

所有可以翻動的角落她都細細找過,沒有任何和販毒有關的痕跡。程祈留下的筆記本里沒有提到過鼓樓,想必這裡並不是他放心的過的地方。安願嘆了口氣,宿醉帶來的頭疼緩緩到來,她撐著牆壁站起來,只覺得希望依舊遙不可及。

帶著輕微的頭痛,安願開啟房門。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好地,她沒想到自己能在這裡全身而退。空氣裡有淡淡的粥香,她下意識的轉身,看到正往門口走來的,笑盈盈的蘭曉。

遠遠地,蘭曉招手喊她:「安願,快下來吃早飯,給你熬了粥。」

安願愣了愣,低頭,那隻被她故意掉在蘭曉面前的鞋,此時正好端端的在門口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