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願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裡面是很學生氣的卡通毛衣。坐在車裡,荊冉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她認不認識荊復洲,安願默默點頭,樣子有些委屈。
荊冉會意,八成又是哪個夢死裡的小姑娘。這樣的女人她見得多了,找到她這邊來的倒是頭一個,她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略微清冷的臉,還透著點初出茅廬的青澀。
荊復洲最近真的是換了口味。
包廂選在二樓,由服務生帶著她們上去。荊冉穿的是高跟鞋,踩在略顯陡峭的樓梯上就不太敢邁步。安願回頭扶了她一把,眼神接觸的時候,荊冉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微妙的不安。
女孩的眼神,遠比她看起來的樣子,更冷漠鎮定。
手已經被牽住,那種感覺稍縱即逝。荊冉被安願扶著上了樓,推開包廂的門,荊復洲已經好整以暇的坐在裡面。
安願看他一眼,並不驚訝,安靜的在他對面坐下。
他們彷彿認識許久,見面的時候甚至不需要寒暄,要麼是默契,要麼是仇視。荊冉忽然明白這頓飯的目的是什麼,輕飄飄的看了荊復洲一眼,她笑了笑:「人我給你帶到了,你們自己吃,我就回去了。」
荊復洲微笑:「讓阿洋送你。」
那樣的笑,安願覺得陌生。他還有很多面,她不曾見到。包廂的門開了又關,一室寂靜,荊復洲不說話,她也靜默的坐著,不打算做任何解釋。
正是正午時分,從視窗望出去,滿目都是鋪灑下來的大片陽光。藍天白雲,是冬日裡難得的溫暖乾燥,屋內卻開了十足的冷氣,讓安願胳膊上都起了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最終熬不過這種沉默,荊復洲手肘撐著桌子,冷眼掃向她:「不要我的錢,卻來敲詐?」
安願沒做聲。
他舔舔唇,看見她線條細膩的脖頸。毛衣是v領設計,她的鎖骨落在他眼睛裡,讓人覺得口乾舌燥:「安願,你知不知道,荊冉的錢也是我給的。」
安願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依舊沒做聲。
「不說話?」荊復洲眯起眼睛,忽然覺得煩躁:「你是憑什麼,在這跟我耍脾氣?」
「荊先生這話就錯了。」安願把目光收回來,狹長的眼睛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著股壓抑的憤怒:「要是荊先生不給荊小姐打電話,我現在可能已經做完身體檢查拿著錢回家了。是你把我叫到這裡,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這麼缺錢為什麼不收我的錢?」荊復洲皺眉,喉結動了動:「覺得我給你的錢髒,你自己騙來的錢就乾淨?」
「乾淨?」安願定定的看著他,眼神譏諷:「蘭曉乾淨嗎?」
沒想到她會忽然這麼問,荊復洲一時語塞,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安願冷笑一聲,伸手去拿桌上的酒,也不倒進杯子裡,直接對嘴來喝。那是純度頗高的白酒,荊復洲伸手去攔的時候她已經猛灌了一大口,放下酒瓶時眼裡是濃重的失望:「荊復洲,你怨我跟你耍小性子,怨我不聽話都可以,可是為什麼偏偏是蘭曉呢,你怨我就怨我,何必糟蹋別人。」
「糟蹋?」他輕笑:「我帶個女人回去好吃好喝的養著,怎麼就成了糟蹋?」
安願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周身的戾氣稍稍退散,眼神染上了些許似有若無的媚:「你不愛她們,這就是糟蹋。」
「我不愛她們?你怎麼知道我不愛她們?」荊復洲看見她酡紅的臉,緩緩站起身坐到她身邊去,那截白藕似的胳膊就這麼被他一手握住:「那你告訴我,我愛的是誰?難不成是你?」
她不善的皺起眉,像是察覺到危險後迅速露出利爪的貓,可是眼裡的慵懶出賣了她,那樣的眼神不具有殺傷力,讓荊復洲輕而易舉的固定住了她的大半個身子。安願不情願的掙了幾下,再看向他時,眼神終於渙散。
他不知道她的酒量原來這麼淺。
安願眨眨眼,像是想要讓理智回籠,最終卻是徒勞。迷離的目光落在他領口,她腦袋一歪便靠進了他的懷裡:「……對,你得愛我。」說完又覺得不夠,貼著他的胸口蹭了蹭,補充道:「……只愛我。」
她終於不再是一直以來冷漠疏離的樣子,原來她身上還依舊保有小女孩純粹的天真。荊復洲伸手把她的髮絲撥開,她清秀的五官都在他眼前,生動具體。
可偏偏,那樣的純真裡帶著危險的吸引力。
「你喝醉了,安願。」他低下頭,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呼吸相聞。她嘴裡辛辣的酒氣讓他也覺得微醺,低頭想去吻她,卻被她扭頭躲開:「……我沒醉。」
「你醉了。」荊復洲低頭,輕輕銜住她的耳垂,安願身體一抖,馬上意識到自己表現的太過不自然,於是胡亂揮了揮胳膊,想從他懷裡爬出去。她要怎麼把他的心賺回來,她不知道,從來都沒有什麼事讓她覺得這麼棘手。索性假借醉酒,想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
終究沒有那樣的機會,因為有人叩響了包廂的門。荊復洲的唇從她耳後離開,她聽見他淡淡的聲音。
「回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