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似是故人來(七)

風情不搖晃 初禾初 第2頁,共2頁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淡淡月光鋪在他的肩上,讓他覺得自己此刻大概也像其他人那般乾淨了。許駿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以及濃重的不信任。男人之間的仇視有很多理由,而現在,理由只有一種,便是安願。

勾起嘴角,荊復洲緩緩走到安願面前去。她深深望進他的眼睛,只剩最後一句,歌聲沙啞:「緣分不停留,像春風來又走。女人如花花似夢。」

那一刻她的眼神像是看進了他的靈魂,又穿透他的靈魂。一曲結束,人也走的三三兩兩,安願難得對他笑了笑,小孩似的:「我給你唱了梅豔芳,你是不是該請我吃大排檔了?」

荊復洲點點頭,轉頭看向她的同學們:「一起去?」

幾個人紛紛客氣的擺手,荊復洲也就真的只是客氣一下,回頭看向安願:「那我們走吧,吃完了送你回學校。」

安願揹著那個笨重的吉他,跟在荊復洲的身後,向著那輛黑色的瑪莎拉蒂走過去。阿洋早已搖下了車窗,看到她的時候咧嘴一笑,自來熟:「安小姐,又見面了。」

她也咧嘴回應他,只是那張臉實在是太年輕,又沒有化妝,調笑的時候倒像是一個故作深沉的黃毛丫頭:「嗯,還挺巧。」

他們在最近的大排檔下了車,阿洋跟著進來看了一圈,然後到一旁的位置上去,不再打擾。安願覺得他們的相處模式挺有意思,等著燒烤的功夫,撐著下巴看荊復洲:「那是你的助理嗎?」

荊復洲靠著椅背,隨性的點頭:「差不多。」

「跟著你很多年了吧。」安願的目光落在阿洋那邊,這個人她也是知道的,很早就知道。荊復洲明顯不願意說的太多,正巧東西上來了,他的話題很自然的轉了方向:「放開了吃,看看你瘦的。」

這話說的太親密,他們之間是不該有這樣的親密的。安願沒說什麼,伸手拿了一串遞給他,鐵質的籤子頂端尖尖,沾了油,卻依然銳利的發亮。荊復洲笑了笑,像是責備自家孩子的語氣:「給人遞東西的時候,別拿尖銳的那一面朝著別人,不禮貌。」

「你這語氣特別像我姑父。」安願張嘴咬了一塊肉,嘴角油滋滋的,那張清冷的臉終於染上了些溫暖的煙火氣息。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像你爸。」荊復洲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亮亮的,引人食慾。

安願感受到他的目光,拽了一張紙巾來擦嘴,表情漫不經心:「我沒爸。」

「嗯?」他假裝詫異的抬了眉毛,也是個好演員。

他知道她是孤兒,她更加知道他的知道。舔舔唇,安願配合著他:「不僅沒爸,還沒媽呢,我十歲的時候他倆就都死了,我跟著我姑姑姑父長大的。」她說著,覺得這家的羊肉串很好吃,便又拿了一串給他遞過去,依舊是銀色尖銳的那一端對著他。感受到他的目光,安願想起來他幾分鐘前的教訓,轉了手腕,把尖端留給自己:「你也不能怪我沒禮貌,畢竟我是孤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大概是時間久了,也就不會特別痛了。荊復洲伸手接了,羊肉咬在嘴裡很嫩,肉質鮮美,他其實很多年都不再吃燒烤,這樣露天的攤子更是早就不來了。但他知道十八九歲的小女孩是喜歡這樣的地方的,他願意慣著她。彎了彎嘴角,荊復洲問道:「姑姑姑父對你好嗎?」

「不知道,我初中就開始住校了。」安願仰頭喝了一大口果汁,還是那麼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眼裡已經有很明顯的不耐煩。荊復洲知道她的過往一定有很大部分是不好的,點點頭,轉移話題:「要不要點啤酒?」

「不了。」安願淡淡的笑,看向他時眼神曖昧:「我可不敢在你面前喝酒,萬一醉了,太危險。」

他眯了眯眼睛,想問危險什麼,又覺得這麼說話太過無趣。正想著怎麼回她的話,她卻已經把自己喝過的杯子朝著他推了過去:「喝果汁吧,對身體好。」

荊復洲低頭,白瓷杯子上有點淡淡的口紅印。他還以為她今天沒化妝,卻原來塗了口紅。安願正認真的咬著籤子上的肉,似乎並不知道那杯子上帶著自己的痕跡,可他就是知道,她又開始不老實的勾引他了。

「安願,我這裡有個工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做,酬勞很豐厚。」他用手緩緩摩擦著那個白瓷杯子,稜角分明的臉正對著她,氣場強大到有些不可忽視。安願嘴裡嚼著東西,棕褐色的瞳孔轉了轉,看著他,絲毫不畏懼:「荊先生,你要是再跟我說出上次那樣的話,我可能會當著你那位助理的面,再給你一個過肩摔。」

到這裡,她的欲擒故縱已經是底線,接下來他不論說了什麼,她都會答應。這是她苦心籌謀了三個月才得來的機會,不可以錯過。

「其實也沒什麼具體工作,就是我需要的時候,你能陪我出席一些場合。」荊復洲的手還放在杯子上,原本加了冰的果汁漸漸回溫。安願歪著頭看他,半晌問道:「這個場合包括你的床上嗎?」

「……暫時不包括。」

「酬勞怎麼算呢?」

「隨你。」

她靜靜的看著他。他也靜靜的看著她。明知道最終的目的還是要把她搞上床的,可安願卻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之後笑道:「鼓樓裡的那些女人都拿不出手對吧?」

她到這一刻還不忘了挖苦他。荊復洲失笑,舔舔乾燥的嘴唇,有些沒了耐心:「你要是不答應就算了。」

「答應。」安願笑著,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東西:「荊先生,我其實真的很缺錢。」

那正好,他的錢很多,多到花不完。荊復洲抿唇,那個沾著她唇印的杯子被他舉起來送到嘴邊,淡淡的印記與他的唇親密相觸,完美的天造地設。

——願者上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