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這個名字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就會變得格外好聽。漸漸地人們也知道了這個女孩的名字,漸漸地人們開始猜測,也許那個叫許駿的男孩和那個叫安願的女孩,是一對戀人。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們成了廣場上小有名氣的神仙眷侶。
許駿這個名字傳進荊復洲耳朵裡的時候,他剛剛從哪個女人的房間出來,指間夾著的煙燒了一半。穿著真絲睡衣的女人站在門後面對他笑,笑的甜膩而不捨。他低頭在女人臉上摸了摸,像是獎勵她剛剛的表現,可是轉身時氣質又淡漠了下來,看向一直等在門口的阿洋:「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許駿是她的學長,倆人據說是情侶。」阿洋說的簡短,唯恐荊復洲生氣。好在他只是淡淡的點點頭,揮揮手示意他下去:「你先回去。」
「洲哥,你要是實在喜歡那個丫頭,直接帶過來不就行了。再怎麼不一樣也是個女人,您一句話要了她,又能怎麼樣?」
荊復洲神色不變,只是把那根燒了一半的煙扔進了垃圾桶,重複道:「你先回去。」
語氣裡有隱隱的不悅。
但其實他知道,阿洋說得對。他這麼多年還沒有想要卻得不到的女人,貞烈的也不是沒有,但其實不過是價錢沒談攏而已。像安願這種沒錢沒勢的,其實很容易擺平,可偏偏她還是個孤兒,無牽無掛的同時也沒了軟肋。
最重要的是,一直到現在,荊復洲都在等著她的投懷送抱,那女孩的眼睛裡,分明是藏著東西的。男女之間偶爾玩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是情趣也是刺|激,可她這隻老鼠有點沒分寸,每次都將他耍的團團轉,又轉身就溜。
而現在呢,她又搭上那個叫許駿的毛頭小子了,她是不是也給他唱過歌,給他點過煙,是不是也用那雙白生生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過?這樣的畫面經不得細想,容易讓人走火入魔。他又摸出一根菸,只是叼著,閉上眼睛。
她要是在,說不定會拿著個打火機過來,幫他把煙點燃。
時間走得太慢了,讓人覺得喘不過氣。等到荊復洲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什麼,他已經站在廣場的人群中了。今天安願戴了一個黑框眼鏡,頭髮披著,身上是一件鬆鬆垮垮的風衣。她從舞臺上那個妖豔的歌女,變成了街頭追尋夢想的文藝女青年。現在是他們的最後一首歌,名叫許駿的男孩舉著麥克,目光落在安願身上,他唱:「我說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順著這道目光,荊復洲看見安願含笑的眼睛。
他的囊中之物,此時正被他人窺探,甚至盜取。心裡那股醋意讓他皺起眉,下意識的去摸兜裡的煙。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他從人群后面顯露出來,安願很明顯看到了他,但也只是一眼,她眼裡的笑意還沒冷卻,輕飄飄的掃過他,又轉去跟一旁的人說笑。
樂隊在整理要帶走的東西,從這裡到陵川音樂學院,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鐘。安願全部的東西就是一把吉他,盒子有些大,背在她身上,把她顯得瘦瘦小小的。荊復洲的手插在褲兜裡,因為他忘了帶煙,那隻手放在哪裡都覺得不對,所以只能藏起來。安願的眼神從那個位置一躍而過,他的寂寞似乎全都被她看在眼裡。
年輕人說笑著準備離開,路過他的時候,荊復洲喊了她的名字:「安願。」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可是那樣的聲音裡,卻透著點燥。先回頭的是許駿,霓虹燈下的少年眉目清秀,是和他截然不同的,渾然天成的一種乾淨。他很禮貌的看著荊復洲,又轉頭去喊前面揹著吉他不曾回頭的女孩:「安願,有人叫你。」
她的腳步站下,半晌,轉身朝他走過來。她就那麼一步步的靠近他,臉上神色漠然,荊復洲的心卻像是死灰復燃,在她還沒走近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口:「上次我說的話惹你生氣了?」
一句話,讓許駿和其他幾個樂隊的同學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人人都知道安願是孤兒,她沒有家人,陵川對她來說更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荊復洲看著明顯不是學生年紀,可他說話時語氣很自然,看樣子已經跟她認識的久了。
說來可笑,他和她說話的次數,怕是兩隻手就可以數的過來,如今當著同學的面,偏偏用這樣熟稔的語氣去喚她。安願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下,和他的自然不同,她的語氣淡漠而疏離:「荊先生這是路過?」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倒也說明了是在怨他的。荊復洲笑了笑,面前的這張臉,這個聲音,忽然都讓他覺得又愛又恨。他從沒接觸過這樣的黃毛丫頭,現在想來不接觸是對的,這樣的心性,他怕是忍不了多久。
帶著這樣的笑,荊復洲點點頭:「算是吧。」
安願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在思考接下來的做法。她摸透了荊復洲是適合欲擒故縱的男人,因為從沒有女人對他用過這一招,她們想必都是不敢的。可她不一樣,她可以假裝不明瞭他的身份,那麼所做的一切也就不會引人懷疑。但是現在她的欲擒故縱似乎過了頭,她或許要把那根線收回來一點,給他一些甜頭,讓他繼續心甘情願的上鈎。
神色依舊淡漠,路燈下的她看起來像一個跟自己鬧彆扭的糾結的小姑娘,目光一點點挪到他的臉上,卻刻意避開了他的眼睛。那份懊惱,那份不甘心,還有那份拼命想隱藏的想念和悸動,都被她演繹的栩栩如生。這一刻的安願是嬌憨的,跟所有這個年紀的人一樣,在愛情到來之前小心翼翼的試探,唯恐錯付了心意。仰起頭,她的聲音輕輕地,也不知是不是在問他:「你喜歡聽什麼歌?」
荊復洲一愣,她的同學們都已經走遠了,這會兒這裡只有他們兩人,這問題明顯是問他的。抿抿唇,他回答道:「我沒有喜歡的歌,但我知道你喜歡梅豔芳。」
仰著頭的女孩嘴角有微微淺笑一閃而過,再看他時又恢復了那幅清冷的表情:「你要是哪天再來,我給你唱梅豔芳,你得請我吃大排檔。」
他又是一愣,定定看她。安願卻抬腳後退了一步,揹著吉他的身體晃了晃,好像下一秒就會摔倒:「好了我得回去了,宿舍要關門了。」
她沒有問他,你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她還是帶著點傲慢,對他那天說的不尊敬的話耿耿於懷。
路燈下,只剩男人一個影子。褲兜裡的手捏住了煙,卻沒有拿出來。這世界上有比菸草更讓人上癮的東西,以前他覺得是毒品,現在他覺得,或許是一個人。
畢竟他,很多年沒有吃過大排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