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願的目光重又變得認真起來,他是在開玩笑,她知道。可是她該說什麼?說不用?那樣的話就太掃興了。她要讓他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那種女人,或者說是他會喜歡的那種女人,於是轉身背對著他,安願把長髮撩到一邊肩頭去:「那你幫我把後背的拉鏈拉開吧,正好我自己不方便。」
後臺還有其他人,這時候都默契的選擇了避開視線。荊復洲很明顯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間,他就恢復了笑容:「好。」
拉鏈藏在火紅色的布料之下,白色的小墜子。他對女人的衣服不太熟悉,大多數時候這些並不需要他親手去脫。低著頭尋找了一會兒,他的手指終於捏住了那塊小小的東西,微微用力向下,隨著細小的聲響,她雪白的背又一次出現在他眼前。
他的手指真的距離那寸皮膚太近了,幾乎是本能的,荊復洲的手沿著拉鏈部分緩緩向前。只差一點點就要觸碰到那滑膩的肌膚,安願卻忽然向前一步躲開他,回頭,細長的眼睛彎了彎:「謝謝。」
這句謝謝里,感謝是真的,驅逐也是真的。荊復洲的手不動聲色的收回來,他應該很瀟灑的笑著說,沒關係。可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讓他難受。這個女人自出現開始,就一次次把他推進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壞情緒裡。他的下巴繃緊了,舌尖舔過上牙——他的煙癮犯了。
她的手就在這時候伸過來,掌心是一包煙。很廉價的女士煙,安願知道他一定不喜歡,但她的目的也不是真的幫他解煙癮,她只是要讓他知道,你的所有細微之處,我都看在眼裡。
荊復洲伸手接過來,心裡的煩悶鋪天蓋地,導致他連一句謝謝都沒說就轉身出了後臺。安願對著他離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個姿勢怎麼看都像是一種挑釁,讓一邊的蘭曉有點擔心:「安願,你沒得罪他吧?」
「我怎麼敢。」安願說著去換衣服,不過語氣裡倒有一種她什麼都敢的意思。蘭曉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週末的時間,安願如果來唱歌,就不會在停車場等人了。荊復洲坐在車裡,手邊的資料雜亂的堆放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些資料帶到車上來,只是單單看著上面的名字,隨手就拿著了。
那是他讓阿洋調查的,安願的資料。
她的履歷很簡單,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她是孤兒,母親死於吸毒過量,父親販毒被判處死刑。這件事在當時鬧得街坊四鄰都知道,安願被姑姑接走,那之後就是和所有普通人一樣的生活,今年考來陵川市的大學,三流學校,足可見她平時功課不怎麼樣。
功課不怎麼樣也好,荊復洲想著,他自己也沒上過幾天學。要說安願是因為父母的事來找毒梟尋仇,根本說不通。她父母去世的那個時間,荊復洲還只是一個街頭混混而已。
叼著煙,他皺了皺眉,所以遇見這個女孩,真的是偶然吧?
阿洋早已經有眼色的遞過來了火,煙被點燃,味道有些淡。荊復洲把煙拿出來,這才發現是安願給的那包。女士煙,他沒有吸過,這種清淡的味道根本不能讓他緩解什麼,可是就這麼滅掉,又覺得可惜。
這是她平時吸的煙嗎?她才十九歲,居然就開始吸菸了?
那時候的荊復洲還不知道,男人對女人的興趣,都是從好奇開始的。她給他留下很多可以好奇的地方,卻又不給他答案,每接近一點,好奇心就日益膨脹。
「阿洋,去鼓樓。」心裡的躁動又來了,他要去鼓樓找那個十八歲的姑娘,雖然他仍舊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可是相比其他人,她應該最接近安願的樣子了。他以前覺得女人還是要帶點風塵味道好,放得開,也玩得起。遇見安願以後,他忽然很想在她穿著粉色衞衣和牛仔褲的時候,跟她說上幾句話。
那種他從來沒有過的青春感,讓他覺得遺憾的同時也帶著點想去摧毀的慾望。
梨花沒想到,在她上次那樣掃興之後,荊復洲還願意來找她。他來之前應該是吸菸了,舌尖上淡淡的味道讓她覺得不好受。因為上次的教訓,這一次的梨花格外乖順,他把她擺成什麼姿勢她就維持著什麼姿勢,他讓她喊什麼她就喊什麼。因為她的乖順荊復洲明顯心情也很好,結束之後他甚至貼著她的後背很溫柔的吻了吻她的肩膀。
略顯狼狽的床鋪裡,他幫她把額角的頭髮整理好,自己披了件衣服下床。房間裡放著他喜歡的煙,那是梨花自己的小心思,專門給他準備的。荊復洲原本伸向西裝外套的手頓了頓,把安願給他的煙放下,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梨花準備好的。
「你很乖。」這是那天晚上荊復洲跟她說的唯一一句話,臨走之前他還給她留了一些錢。那句話說的走不走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代表著他認可了她,以後還是會來這裡的。
得到荊復洲的垂青,在鼓樓裡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但梨花並不知道,在荊復洲出門之後,就看見了從走廊那邊走來的阿洋和濤子。這兩個人眼饞梨花很久了,濤子又是剛剛從越南迴來,那批貨被他走的很漂亮。荊復洲嘴裡還叼著煙,煙霧繚繞裡他笑眯眯的看向濤子:「上次辦的不錯。」
「洲哥教導的好。」濤子笑嘻嘻的,眼神直往梨花的門上飄。荊復洲笑著罵了一句粗話,伸手在濤子肩膀上拍拍:「嫩著呢,溫柔點。」
得到了許可,濤子樂呵呵的開門進去,阿洋在後面也跟著笑,被荊復洲在後腦勺擂了一拳:「裝什麼裝,想去就去。」
「我也能去?」阿洋有些驚訝,他以為荊復洲最近對梨花挺偏愛的。
「隨便你。」荊復洲丟下這麼一句,起身回自己的房間去。他不在誰的房間留宿,因為沒有安全感。他的房間是特製的,防彈牆,高階鎖,在外面闖蕩這麼多年,難保不會有女人利用自己的身體來取他性命。
隨著他離開,阿洋也開門走了進去。寂靜的夜裡傳來女人絕望的哭喊,荊復洲腳步未停,有煙霧從他的鼻腔裡撥出,飄散在身後。
他也許是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