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實際上呢?在之前的車間別人一直都叫我「甜甜」,我卻倒了這輩子最大的黴。
現在大家都叫我張麗娟,我反而過得並不差。
所以這到底……
「張麗娟……?」一個聲音在我身後輕輕響起,嚇了我一跳。
我猛然回頭,一臉笑意的張芳正站在那裡:「姐,原來你叫張麗娟?我剛才看到你好像……」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她,還未等我說話,李哥先開口了:「你這女娃是哪條線的?咋進來不敲門呢?」
「啊,對不起!」張芳笑著對李哥說道,「李經理,我是剛剛才來的……這是我和張滿囤的表格……」
「行,放下吧。」李哥略帶不耐煩地點了點桌子,隨後拿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茶,「以後進綜合管理部要敲門。」
「沒問題……李經理您別生氣。」張芳依然笑著說道,「啊對了……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糖,您吃點吧。」
將表格放在桌子上之後,她又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放在了我那幾包煙的旁邊。
這姑娘的心思倒是好,只可惜對於李哥這種中年男人來說,大白兔奶糖的價值遠低於一包煙。
「李哥,麗娟姐是我師父,您看在她的面子上消消火。」張芳又說。
李哥聽後扭頭看了看我:「你的學徒?」
「是。」我回過神來點頭說道,「今天剛來的,紀律問題還沒跟她強調過。」
「行吧……看在小張的面子上就算了。」李哥揮揮手,「你娃放下表格就出去吧。」
張芳的心思明顯不在這裡,他低著頭看向我手中的表格,又說道:「姐……我果然沒看錯,你和我們是一個村的啊,咱們是老鄉!真的好巧啊!」
「我……」
我下意識地伸手遮住了表格,總感覺自己暴露了什麼。
可就算我現在遮住了,以後就不會暴露嗎?
「哎哎哎!」李哥聽後又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對張芳說道,「你這女娃咋一點規矩都沒有,個人檔案是能隨便看的嗎?」
張芳的表情從微笑逐漸變成了猶豫,她根本沒聽李哥在說什麼,只是略帶遲疑地說道:「姐……你這名字……挺耳熟……」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咯噔」一聲,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快速填完剩下的表格遞給李哥:「李哥,給你添麻煩了。」
「行,沒事。」李哥點點頭,「放這吧。」
我站起身,拿著之前作廢的表格頭也不回地出了門,我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麼,只知道我的心臟跳得厲害。
張芳只是看見了我的籍貫和姓名,可我卻像是被吃幹抹淨。本以為在我奪門而出的時候她會追上來再問些什麼,可她就是那樣久久地站在原地,讓我心裡發毛。
我將手中作廢的表格撕成粉碎,隨後衝進了茅廁裡。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這茅廁就如同我身處的人生,惡臭而黏膩,它們從全方位裹挾住我,無論我逃到哪個角落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