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兩字方出,一聲清宏無比的「阿彌陀佛」,以及一陣銀鈴般的嬌脆笑聲,突然響遍全場,東北面山峰離地三四十丈之上,現出一位灰袍僧人,手挽一位白衣女子,宛若絕世飛仙般,自那樣高處斜往場中飄飄飛降。
這種罕世難睹的驚人身法,鎮壓得所有在場豪客鴉雀無聲,連「白骨仙子」也停口暫不出題,雙目凝光,打量來者是何人物。
仲孫飛瓊秀眉微揚,高興得向仲孫聖說道:「爹爹,花如雪師姊與一缽神僧來了,她施展的是爹爹昔年為她精心設計的‘天仙飄帶’身法!」
說話之間,手託紫色玉缽的一缽神僧與容光絕世、身後拖著兩條長達一丈七八的寬飄帶的「巫山仙子」花如雪,業已飛墜當場,群豪方自恍然,知道他們二人之所以能自三四十丈高空飛降之故,就是由於花如雪身後兩條長而寬的飄帶,可以阻風借力。
花如雪不理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卻向「白骨仙子」春風滿面地深施一禮。
「白骨仙子」看出來人不俗,訝然問道:「尊駕何人?你我素不相識,如此謙禮則甚?」
花如雪笑道:「我叫花如雪,因長居巫山,被人稱作‘巫山仙子’!但我這‘巫山仙子’,不但沒有你‘白骨仙子’的名頭高大,武功輩份,也遠有不逮!故而適才施禮之故,一來是對前輩恭敬,二來有事相求!」
仲孫飛瓊聽得向夏天翔低聲笑道:「我花如雪姊姊好端端的大捧對方,不知有甚花樣?
‘白骨仙子’可能要上惡當!」
「白骨仙子」不知花如雪是仲孫聖愛徒,覺得對方容貌風神既極可愛,禮節語氣又頗謙恭,遂含笑說道:「你有何事相求?少時再說,如今我正要與武當掌教互較功力!」
花如雪看了弘法真人一眼,又向「白骨仙子」含笑說道:「我所求之事,便是想請你讓我與武當掌教先鬥一場!」
「白骨仙子」訝然問道:「你們之間,莫非有甚深仇宿怨?」
花如雪點頭說道:「‘武當七子’中的離塵子,曾在巫山朝雲峰下被我逼得投江自剔而死!」
一缽神僧靜聽至此,單掌當胸,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弘法真人也想不到花如雪會在此時出面攪鬧,不禁長眉深蹙,也自唸了一聲「無量佛」,目中神光湛湛,朗然說道:「花仙子,當年舊事,武當派原諒你是無心之失,一筆勾銷,從此不必再提,你且暫時請開,讓我與‘白骨仙子’較量較量玄功強弱!」
花如雪聞言,向弘法真人斂衽施禮,含笑說道:「花如雪當年無心之惡,既承真人海量相寬,我這裡先行謝過!」
弘法真人默然不言,單掌當胸,稽首還禮。
花如雪退到「白骨仙子」身邊,嫣然笑道:「老前輩,你既願與武當掌教互較玄功,怎的還不開始?也好讓我瞻仰你震驚宇宙的神奇絕學!」
人生得漂亮一些總佔便宜,花如雪這巧笑情兮的一聲「老前輩」,叫得「白骨仙子」周身舒泰,含笑說道,"我正在設想彼此之間的比鬥題目!」
花如雪又復盈盈笑道:「老前輩何必苦苦思索?我來代你們出個題目,並就便評判勝負好麼?」
「白骨仙子」一來未曾料到花如雪藏有極深心機,二來因知玄功強弱,有目共睹,不論用何方式比鬥,或由誰評判,均無法從中弄鬼,遂點頭笑道:「使得,使得!」
花如雪又向弘法真人含笑問道:「武當掌教真人是否同意?」
弘法真人夷然無懼地應聲答道:「這一陣的決定之權本在‘白骨仙子’,不論以何種方式比較,貧道均如命奉陪!」
花如雪聞言,遂向左邊看棚中的震天群邪,含笑揚聲叫道,「請戚掌門人派人送兩巨觥美酒來此備用!」
仲孫飛瓊聽得向夏天翔低聲說道:「我花如雪嬸嬸不知要出什麼花樣?」
夏天翔微笑道:「不論花姊姊出什麼花樣,這一陣既由花姊姊出題,又由她評判,弘法真人必勝無疑,三陣之中,連勝兩陣,第三陣最為兇險的內力相拼,根本無須再比,不僅弘法真人英名得保,更可把‘白骨仙子’那老魔頭氣得半死,故而據我所料,花妨嬸此舉,定係為了離塵子之事,對於武當掌教負咎良深,才特意盡力暗助,以為贖罪!」
夏天翔這一番話兒,分析得合情合理,群俠聽得均自暗暗點頭,弘光道長更替掌教師弟大放寬心,滿臉含笑,神情極慰!
只有仲孫聖眉峰微聚說道:「夏賢侄分析得雖有道理,但花如雪若有絲毫偏袒,對方必然不服,甚至可能因此引起下場血雨腥風的惡鬥群毆!」
仲孫飛瓊凜然介面道:「爹爹說得不錯,那戚大招大概為防花姊姊從中弄巧,居然親自斟酒下場,在旁監視呢!」
原來「白骨天君」及「白骨羽士」心機亦頗兇狡,既聽花如雪索取兩觥美酒,使命戚大招親自持酒上場,從旁監視。
花如雪雖見戚大招親來監視,仍毫不在意地接過兩巨觥美酒,向「白骨仙子」及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含笑說道:「兩位前輩,請相距兩丈,盤膝坐地!」
「白骨仙子」與弘法真人既已答應由花如雪出題,遂只好由她擺佈,如言坐好。
花如雪笑道:「我這場的題目,便是要兩位前輩各運玄功,把這兩觥美酒,凌空飲盡!
並因你們兩位,一位是名驚寰宇的‘白骨仙子’,一位是譽滿武林的武當掌教,故想把這凝氣吸酒的距離,定為一丈,俾使與會群雄,瞻仰瞻仰這罕世難睹的絕藝神功,但不知兩位前輩是否認為這一丈距離太遠一點?」
弘法真人與「白骨仙子」雙雙默然不語地微一點頭,對這一丈距離,表示非常同意。
花如雪走到兩人中央,把那兩巨觥美酒並排擺好,又向「白骨仙子」與弘法真人含笑說道:「兩位前輩請各吸右邊一觥……」
話猶末了,戚大招忽然靈機一動,對花如雪插口說道:「這兩觥美酒的位置能不能相換二下?」
花如雪嫣然一笑,點頭說道:「酒是戚掌門人攜來,應該毫無二致,自然可以相換,兩位前輩請各吸靠左一觸便了!」
戚大招又復問道:「是兩人同時吸取?還是一先一後?」
花如雪想了一想說道:「同時吸取,高下難評,還是一先一後為妥,不過先吸之人,似乎略覺吃虧一點。」
「白骨仙子」固是蓋世魔頭,弘法真人也極心高氣傲,聞言之下,兩人竟均不怕吃虧,要來先吸!
花如雪含笑問道:「第一陣比較劍法之上,哪位獲勝?」
弘法真人長眉微挑,應聲答道:「貧道僥倖!」
花如雪笑道:「我既身為評判,便須作到絕對公平,武當掌教已在第一陣佔先,這第二陣自應略為吃虧,由你先吸!」
弘法真人點頭微笑,暗凝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神功,準備從一丈以外,凌空吸酒。
戚大招與「白骨仙子」也均覺得花如雪果甚公平,毫無偏袒。
弘法真人神功聚好,目光凝注左面那隻巨觥,驀然提氣一吸,觥內美酒,果然化成一縷濃例酒泉,凌空飛起,直投弘法真人口內,片刻之間,觸中便即點滴不剩。
這種罕世神功,看得左有兩棚的正邪群雄,忍不住一齊鼓掌叫好。
花如雪欽佩無已地微笑說道:「武當掌教的神功,果足令人驚佩,如今應由‘白骨仙子’老前輩施為了!」
「白骨仙子」在玄功內力方面成就極高,因欲挽回第一陣失手之辱,存心賣弄,早就暗聚功力,等花如雪語音一了,立即施為,只見她輕輕張口一吸,左邊那隻巨觥,居然連同觥中美酒,一齊凌空飛起。
飛到五尺左右,觥中美酒,才化為酒泉,與酒觥脫離,酒泉飛投「白骨仙子」口中,酒觥則神奇無比地退回原處。
左有兩棚,爆起一個震天大好,仲孫聖失聲一嘆,目注仲孫玉瓊說道:「瓊兒,我道如何?在這種情形之下,你花師姊怎能對弘法真人加以偏袒?」
弘光道長也愁眉不展地長嘆道:「想不到‘白骨仙子’的玄功修為,竟到如此高明的地步,我掌教師弟縱然後吸,也決難照樣施為,勢所必敗!」
雪山派掌門申屠亥說道:「弘法真人第一陣已勝,第二陣雖敗,不過彼此扯平,但‘白骨仙子’的玄功既然如此高明,內力必極雄厚,第三陣確實兇險,諸位趕快想樁妙法,保全武當掌教的一世英名才好!」
群俠正在愁眉無策,花如雪業已發話評判第二陣雙方的勝負。
她果如仲孫聖所料,毫不偏袒地宣佈「白骨仙子」獲勝,並向「白骨仙子」與弘法真人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含笑說道:「兩位前輩各勝一陣,恰好秋色平分,請在第三陣上一較強弱,花如雪所願己了,暫且告退!」
「白骨仙子」對花如雪頗有好感,含笑點頭,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則向這位趕來出題,使自己敗了一陣的「巫山仙子」投過一瞥奇異的眼色。
第三陣是互拼內力,弘法真人與「白骨仙子」起身走近,各在足下劃了一個徑尺圓圈,站在田中,互伸右掌,默然無語地凝功相貼。
「九首飛鵬」戚大招看出「白骨仙子」勝算已定,遂欣然色喜地迴轉左邊看棚;花如雪與一缽神僧也走到右邊看棚之中,參謁仲孫聖,並與群俠禮見!
仲孫飛瓊見花如雪滿臉得意笑容,忍不住蹙眉問道,「花師姊,你弄巧成拙,已經使武當掌教弘法真人老前輩因此敗了一陣,為何還這般得意?」
花如雪把仲孫飛瓊攬在懷內,偎著她的香肩笑道:「瓊妹,我昔時因離塵道長及駱九祥之死,對武當、少林兩派負疚殊深,如今方在弘法真人老前輩身上設法略有答報,怎不高興?」
夏天翔訝然問道:「花姊姊,你這使弘法真人老前輩敗了一陣之舉,算是什麼莫明其妙的報答方法?」
花如雪笑道:「翔弟既然也是這般怪我,我便把其中妙處,公佈出來便了!」
群俠聞言,不禁一齊蹙眉深思,猜度花如雪這使得弘法真人敗陣之舉,含有什麼妙計在內。
弘光道長因事關掌教師弟的一世英名暨武當威望,首先忍耐不住地向花如雪問道:「花仙子快請說明其中玄妙之處,貧道正為我掌教師弟懸憂不已?」
花如雪恭身笑道:「道長既然垂詢,花如雪卻有一問,欲先請道長賜答,並須見恕晚輩冒昧無禮之罪!」
弘光道長點頭說道:「花仙子無須過謙,有話儘管請問!」
花如雪仍然禮貌周到地恭身笑道:「請問道長,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前輩雖在第一陣上以精妙劍術勝過‘白骨仙子’,但在第二三兩陣的玄功、內力比賽之中,有無佔先的把握?並可能獲得什麼結果?」
弘光道長毫不猶疑地應聲答道:「根據適才‘白骨仙子’所表現的功力看來,我掌教師弟毫無取勝機會,第二陣玄功必敗,第三陣的內力相拼,因欲竭力保全我武當的成名,很可能還有性命的危險!」
花如雪點頭讚道:「道長據實直言,毫無所隱,真是名門前輩的典範,令花如雪欽服無已!」
弘光道長焦急的心情形於神色,蹙眉說道:「花仙子休對貧道謬讚,快請說出你的巧妙安排,武當一派當感激不盡!!」
花如雪笑道:「晚輩也因看出弘法真人前輩第二陣必敗,遂索性故示公平,並有點偏袒對方地令‘白骨仙子’得勝,但卻煞費心機,在這第二陣之中,為弘法真人前輩種下第三陣不敗之因,果然僥倖得手,使那狡猾如狐的一干震天群邪毫無所覺!」
群俠聞言,仍均詫然不解,花如雪是施展什麼絕妙手段,能在第二陣內,替武當掌教弘法真人種下第三陣的不敗之因?
但仲孫聖目光偶然瞥及一缽神僧手中所託的紫色玉缽,及缽中所植的千年芝草,忽地靈機一動,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你大概是在弘法真人凌空吸飲的那觥美酒之中,加上了一滴千年芝液!」
花如雪恭身笑道:「恩師畢竟高明,雪兒雖已用盡心機,仍難瞞得過恩師法眼!」
仲孫聖也含笑讚道:「你這樁舉措頗見巧思,我若非從一缽神僧手託玉缽內所植千年芝草之上觸物生情,也未必猜得出其中究竟,尤其先請‘白骨仙子’吸取這內中含有千年芝液的美酒,激使‘九首飛鵬’戚大招生疑插口之後,再復換觥,更是天衣無縫!」
群俠得知究竟,不禁個個大放寬心,並對花如雪的巧妙心思,交相讚譽!
花如雪卻略整衣衫,向少林護法淨覺撣師,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微啟朱唇,欲待發話。
少林護法淨覺撣師已知花如雪心意,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後,搖手笑道:「花仙子千萬莫把‘鐵掌銀梭’駱九祥之事掛在心頭,往事如泡似幻,如露如電,根本不必再提,尤其你今日這場功德,對於扶正鋤邪、降魔衛道的大業攸關至巨,真如一悟,夙孽齊消,老衲在此敬祝你與一缽神僧互相策勵,早參正覺!」
聽了淨覺撣師這番話後,花如雪兩樁心頭咎事一齊消除,不禁笑顏遂開,與仲孫飛瓊、夏天翔聚在一處,異常親切地互相談笑。
仲孫聖也向一缽神僧低聲笑道:「大師果然高明,我那孽徒與你一同清修以後,在氣質方面變化不少!」
一缽神僧聽得玉面微紅,無話可答,只有目注場中正在苦運內力相拼,雙雙勝負難分,巍如石像的弘法真人及「白骨仙子」,移轉話頭說道:「武當掌教雖然服我一滴千年芝液,真力大增,但若硬拼太久,對於修為方面仍有大礙,老前輩是否向‘白骨天君’或戚大招討個時限較為妥當?」
弘光道長聞言,也向仲孫聖說道:「我掌教師弟雖然倚仗曾自‘紫陽神功’中參究出一些成就未深的‘大還真力’,又服了花仙子及一缽神僧慨然相贈的一滴千年芝液,足可撐持極長時間不敗,但因對手的功力太高,欲勝仍難,仲孫大俠還是與‘白骨天君’訂個時間限制為妙!」
仲孫聖聞言遂施展「傳音入密」神功,向對棚中的「白骨天君」及戚大招笑著說道:
「‘白骨天君’及戚掌門人,我們是否應為武當掌教和‘白骨仙子’訂個時限?像他們這樣耗下去,萬一耗上兩天兩夜,豈不令與會群雄大為掃興?」
「白骨天君」聞言,冷然答道:「仲孫老兒不用著急,半個時辰以內,我保證弘法道人的五臟六腑全被‘白骨玄功’震碎!」
仲孫聖暗罵對方太以驕狂,冷笑不答,轉向戚大招問道,「戚掌門人,幾場切磋以後,天色業已漸近黃昏,貴派幾時才能夠見賜晚宴?」
戚大招應聲答道:「酉末休戰,即開晚宴,宴後雙方再行繼續較量便了。」
仲孫聖冷笑說道:「震天大會之事,你這位掌門人未必作得了主,還是問問貴派的首席護法‘白骨天君’為妥!」
「白骨天君」因深知「白骨仙子」的功力,認為在酉末之前,絕會取得勝利,遂也應聲答道:「仲孫老兒何必激將?戚掌門人自然作得了主,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只要能夠支援到酉末時分,末被我三妹的‘白骨玄功’震出圈外,這一陣便算和局!」
話完,立運「蟻語傳聲」功力,向正與弘法真人柏互爭持的「白骨仙子」說道:「三妹,我已與仲孫老兒訂約,晚宴一開,彼化休戰,你務須施展全力,在酉末之前,把對方震出圈外,使武當一派威望掃地!」
雙方心意相同,就在「白骨天君」向「白骨仙子」發話之時,仲孫聖也自暗運神功,擇人傳音,對弘法真人耳邊說道:「對方功力委實太高,真人此陣務須謹慎求和,切戒冒險圖勝,你適才所吸酒內,藏有一滴千年芝液,加上自‘紫陽神功’參悟而來的‘大還真力’,善加防守,絕有餘裕,只要撐到酉末,晚宴一開,雙方便即休戰,宴後再換別人出陣!」
弘法真人自從吸酒人口,便發覺酒有異香,使自己真力陡增,精神大振,如今聽了仲孫聖暗告之語以後,方知竟是罕世難逢的千年芝液,不由對仲孫聖及花如雪師徒好生感激,如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抱元守一,靜氣凝神,將性命交修的數十年內家神功,緩緩貫注右掌,益以新由靈藥助長的內力真氣,抗拒對方自掌心綿綿狂湧的奇強勁力。
「白骨仙子」因在第二陣上便發覺自己的玄功內力,遠超對方,故聽了「白骨天君」相告之語以後,尚暗笑大哥過份看高弘法真人,憑這位武當掌教,哪裡能在自己的「白骨玄功」之下支援到酉未時分?
誰知一再加功之下,居然發現情形有異,對方掌心勁力雖使自己感覺不出絲毫威脅,但任憑自己把「白骨玄功」由七成、八成加到九成、十成,卻仍無法將弘法真人的身形震動半步,甚至連他那隻右掌也無法推開半寸。
「白骨仙子」一怒之下,牙關咬處,功力再加,十一成、十二成,足以令人摧肝裂膽的「白骨玄功」,宛如浪卷濤翻,自掌心綿綿湧出,想把弘法真人的身形震出圈外,或是臟腑震碎!
弘法真人自然更是全神貫注地竭力支撐,但親身體會之下,深知「白骨仙子」的功力,確比自己高出甚多,若非花如雪巧計相助,使自己服了一滴罕世靈藥千年芝液,縱令倚仗自「紫陽神功」中悟出、可以生生不息的一點微薄的「大還真力」,能夠勉強支援,但內臟卻因負荷大過,長期拼鬥,必受重傷,甚至肝腸寸裂,身遭慘死。
這種情形維持到了酉初時分,仍是兩兩相平,毫無進退,但弘法真人已自額間一滴一滴的滴落汗珠,「白骨仙子」也喘息漸粗,滿頭雪發飄飄欲起。
群俠看得均自皺眉,弘光道長向仲孫聖苦笑問道:「仲孫大俠的看法如何?難道弄到最後,仍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仲孫聖微一沉吟說道:「因為有了時限,‘白骨仙子’急欲取勝,才會這等全力搶攻!
但她氣喘發飄,似乎已是強弩之未,據我看來弘法真人既然參悟不虞匾乏、生生不息的‘大還真力’,可能還將乘機獲勝。」
弘光道長聞言,方自瞠目驚疑,花如雪畢竟聰明絕頂,卻向仲孫飛瓊低聲笑道:「瓊妹,恩師故作得意,放高語音,震天群邪倘若聽去,必將上當,弘法真人目前的危機也就立解!」
她這猜測,果然完全猜對,仲孫聖方才所說之語,已被「白骨三魔」中的「白骨羽士」
聽在耳內。
原來「白骨羽士」生性陰毒,因見弘法真人在三妹「白骨仙子」全力猛攻之下,雖已額間見汗,但身形仍未稍動,不由大覺詫異,遂悄悄默凝「天耳神通」功力,想從對棚諸人的言語之中,聽取究竟。
誰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這裡功力剛凝,仲孫聖已在無法再對弘法真人援助之下,故作詐語。
「白骨羽士」哪裡知道弘法真人雖已參悟「大還真力」,但所得甚微!聽在耳內,不免大吃一驚,也未與「白骨天君」、戚大招等仔細推敲,便以「蟻語傳聲」向場中正以全力對弘法真人發動猛攻的「白骨仙子」說道:「三妹注意,我已探得弘法賊道練有不虞匿乏的‘大還真力’,你千萬莫要做敵大意,致為所乘!」
「白骨仙子」正對弘法真人的潛力之強大感詫異,聞言不禁心內一驚,故意使所凝的「白骨玄功」頓減兩成功力。
弘法真人重壓一減,「大還真力」綿綿又生,透過了一口長氣!
「白骨仙子」何等厲害,一試便知對方果然練有「大還真力」,遂冷笑說道:「武當掌教,我老婆子真還想不到你竟練有‘大還真力’!」
弘法真人心神一定,微微笑道:「貧道雖已參悟‘大還真力’,但所得尚淺,僅足自保,無法勝過仙子,我們是就此收手,還是拼到酉未?」
「白骨仙子」因自己適才已傾全力,並未勝過對方,心中也自微怯,乘勢點頭說道:
「我們既然難分勝負,何必拼到酉未?且同時退出所劃圓圈界限便了!」
說完,互相收掌,微一飄身,雙雙縱出所劃圓圈,迴歸本陣!
弘法真人一回看棚,首先便向仲孫聖、花如雪師徒稽首當胸,深深一禮。
仲孫聖師徒忙自還禮遜謝,弘法真人轉對師兄弘光道長苦笑一聲道:「不登泰山,不知天下之大,小弟這點修為,遇上真正的高人,簡直不堪一擊!此番迴轉武當,必當率領諸師兄弟閉關三年,一意靜修,不問任何外事!」
仲孫聖聽得暗暗點頭,但哪知天心已定,運數難回,震天大會過後不久,武當三元觀中便遭重劫!
「九首飛鵬」戚大招見「白骨仙子」與弘法真人提前收手,遂吩咐執事弟子準備晚宴,並把事先制妥的數百盞明燈,一齊點燃高懸,絳雪洞前頓時燈光如海。
群俠一面飲酒用菜,一面低聲討論宴後的對敵之策。仲孫聖笑道:「對方除了那頗似‘身毒雙怪’及‘東流三矮’之一的黑膚怪漢及矮身奇服之人不知是否下場以外,尚有‘白骨天君’、‘白骨羽士’、‘九首飛鵬’戚大招等一流兇邪未曾出手……」
峨嵋掌門玄玄仙姥介面笑道:「戚大招不足為懼,我老婆子或是申屠神君夫婦、少林兩位禪師,隨便去上一人,也可與他那根九鵬展翼鋼拐鬥個三五百合!倒是‘白骨三魔’果然名不虛傳,其中最弱的‘白骨仙子’尚非弘法真人能敵,則‘白骨天君’與‘白骨羽士’的兇威必然更甚,仲孫大俠縱有通天徹地之能,恐怕也雙拳難敵四手。」
仲孫聖忽然目注一缽神僧,含笑說道:「大師在江湖中向作調解之人,從不伸手,今日破例一次如何?」
一缽神僧宣了一聲佛號,惶然說道:「老前輩這回可看走了眼,貧僧些許薄技,怎足當‘白骨三魔’的尊奉?」
仲孫聖微笑道:「大師不必深藏若虛,你方才憑藉雪兒一點天仙飄帶之力,便能自數十丈高空飄然飛降,難道還不是身懷絕藝麼?」
一缽神僧笑道:「貧僧除了輕功尚好以外,只對捱打一道略有心得,強如‘白骨天君’,或許也能僥倖逃得過三五十個照面,但出手打人,卻毫無研究……」
夏天翔滿心想鬥「白骨天君」,生怕一缽神僧搶了他的生意,慌忙介面說道,「這樣好了,少時我與大師一同出場,向‘白骨天君’叫陣,要他打你,讓我打他!」
一缽神僧看了夏天翔一眼,微笑說道:「夏老弟這種主張,委實絕妙,但‘白骨天君’未必會同意這從來未有的奇怪打法。」
仲孫聖忽然笑道:「這些罕世魔頭,性情多半怪僻已極,越是逾越常理的奇怪花樣,往往越易接受!夏賢侄這條妙策,少時倒真不妨一試!」
夏天翔衝口而出地提了那項怪異主張,被一缽神僧含笑一駁,正覺微窘,忽聽仲孫聖竟表贊成,不由高興得眉飛色舞。
「巫山仙子」花如雪也向夏天翔笑道:「翔弟,想不到你所出的花樣,居然比我還怪。」
夏天翔聞言,在花如雪耳邊低低說道:「花姊姊,你那位一缽神僧的捱打功夫,到底如何?‘白骨天君’厲害異常,要不要我教他兩招新近學會的防身絕學?」
花如雪失笑道:「翔弟想教他兩招什麼樣的防身絕學?」
夏天翔想了想答道:「我想教他一招‘救苦救難’和一式‘薔蔽飛’!」
花如雪笑道:「這兩招名稱著實新奇,讓我叫他過來,問問他願不願意急來一抱佛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