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香車藏豔質 怒劍揭真情

怒馬香車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遠處,三道幽靈似的人影,有如浮光掠影似疾射而來。

周桐有意無意之間,以旱菸杆在車轅上敲了三下。

車廂內傳出文真真的嬌語聲道:「老爺子,有三個?」

「是的……」

文真真對周桐的稱呼很客氣,但周桐的答話,卻也顯得非常恭謹。

也就這兩句對話之間,那三道幽靈似的人影,已在車前五丈處射落,赫然就是那天一門主,和他那位被稱為少主的寶貝兒子,以及那綸巾羽扇,著八卦道袍,作諸葛武侯裝束的軍師。

除了那少主還是戴著人皮面具之外,其餘二人都是本來面目。

三個人一字橫排,天一門主居中,少主居左,軍師居右。

對這三位不速之客,周桐視若無睹,仍然高坐車轅上,翹起二郎腿,悠閒地吸著旱菸。

天一門主冷哼一聲道:「周桐,叫你們車主答話。」

「閣下先報個萬兒!」

「本座五絕神君,也是天一門門主。」

「另外二位呢?」

「犬子和本門軍師。」

「哦……久仰,久仰。」周桐扭頭向車廂中恭聲說道:「啟稟車主,天一門門主率同他的犬子和軍師,前來給車主請安。」

他似乎是有意調侃對方,將那「犬子」二字,說得特別響亮。

這情形,使得那位天一門主怒叱一聲道:「周桐,你以為當上慾望香車車主的車伕,就沒人能治你了!」

周桐悠悠地噴出一口濃煙,道:「就老夫記憶所及,即使是以往,也很少有人能治得了我……」

天一門主截口冷笑道:「我讓你先開開眼界!」

一頓話鋒,又揚聲喝道:「車主,你再不出面,可莫怪我打狗欺主!」

車廂內傳出文真真的嬌語道:「車主說,只要你門主大人不怕有失身份,你儘管出手好了。」

「好!」

隨著這一聲「好」,他的足下像裝了滑輪似地,那四五丈的距離,竟然是一幌而到,五指箕張,向周桐胸前抓了過來。

別看周桐那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態,其實,面對像天一門主這等對頭,他的心中可一點也不敢輕敵。

就當天一門主向他欺身揚掌的同時,他手中的旱菸杆忽然幻出一片杆影,向對方的胸前要穴處疾點而出。

以攻還攻,勢猛而又勁疾,而且招勢奇幻無匹,以天一門主身手之高,也不得不撒招後退。

雖然天一門主是以徒手對付周桐的兵刃,形勢上吃了虧,但以他的身份,被對方手下的一個「車伕」一招逼退,面子上怎能掛得住。

因此,他一退倏進,身形一幌之間,已是雙掌齊揚地,和身飛撲,並怒叱一聲:「匹夫躺下!」

很顯然,天一門主方才是由於輕敵才被周桐一招逼退,此刻,他似乎是使出了全力準備將周桐一舉擊斃,那聲威之盛,使得藝高膽大的周桐,也不由地心頭一凜,而不得不準備全力一拚……

這些,說來雖嫌冗長,但實際上,卻不過是天一門主欺身揚掌,向周桐發動攻勢之後的剎那之間,所發生的經過。

這二位,一個是身份與攻力都神秘莫測的天一門主,一個是近半甲子以來,在江湖上很少遇上對手的一代怪傑周桐,眼前雙方這全力一拚,誰都想像得到,那一定是非常激烈的。

就當這一石破天驚的一擊,即將爆發的瞬間,車廂忽然傳出一聲嬌喝:「退下……」

也幾乎是在「退下」二字傳出的同時,周桐的身軀已被一股柔和潛勁托出三丈之外,而天一門主所發出的足能開山裂石的掌力,自然是完全地擊在周桐所坐的車轅上。

說來也煞是作怪!

天一門主那麼強猛的掌力,擊在車轅上,就像是他臨時緊急卸力似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當然,那車轅也沒受到一絲損傷。

這情形,不由使得這位天一門主暗中驚出一身冷汗。

說來這也難怪,在這電光石光之間,人家不但將他的掌力化解於無形,同時也將他的對手托出三丈之外,像這情形,怎不教他暗中驚凜不已,如果對方乘機加以反擊,豈不是糟之又糟。

就當他心中驚歎,怔立當場之間,人影一閃,眼前已出現一位身著布衫裙的婦人。

此人年約五旬上下,雖然頭上已現銀絲,但面孔卻不見一絲皺紋,膚色紅潤,眉目也頗為姣好。

她俏立天一門主身前丈遠處,淡淡地一笑道:「多謝門主大人手下留情。」

這話聽在天一門主耳中,自然不是味道。

因為,事實上,他方才的掌下並未留情,而是被對方暗中給化解掉了。

天一門主冷哼一聲,注目問道:「閣下想必就是慾望香車車主吧?」

「你不認識我?」青布婦人一怔之後,笑道:「門主大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呀!」

天一門主也是一怔之後,才蹙眉接道:「請讓我想想看……哦!對了,你是文姑娘的乳母,我們曾經互拚過掌力……」

青衣婦人目光深注著,披唇一曬道:「難得,難得,已經是好幾天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那麼清楚。」

天一門主苦笑了一下道:「閣下請口下留點情,我要請車主答話。」

青衣婦人道:「車主就在車廂中,能夠通過我這一關,車主自然會親自接見你。」

天一門主雙肩一揚,道:「閣下莫逼人太甚,本座可並不怕你!」

青衣婦人笑道:「不怕就再行較量一番,前幾天拚得不過癮,今宵正好再行試試……」

他可毫不客氣,話落掌隨,「砰,砰,砰,」三聲霹靂震響過處,天一門主居然被震退三大步。

青衣婦人「噫」了一聲,道:「門主大人好像有點不對勁,你這位門主,可能是冒牌貨吧?」

「你懂得甚麼!」

隨這話聲,一道人影疾瀉當場,現出一位身裁頑長的蒙面青衫文士,向著天一門主躬身一禮,道:「門主,俗語說得好,打旗的先上,目前這個老婆子,交由屬下料理吧!」

天一門主點點頭道:「也好,也好,這老婆子身手不弱,不可輕敵。」

「屬下知道,」青衫文士轉過身來,那兩道透過蒙面紗巾的冷厲目光,凝注青衣婦人,冷冷一笑道:「咱們門主與貴上辨明敵友之前,不願傷了雙方和氣,所以,方才才手下留情……」

青衣婦人截口一「哦」道:「如此說來,老婆子我可得先行致謝一番啦!」

「那倒不必。」青衫文士接道:「現在,由在下陪你玩玩,通過你這一關之後,貴上該可出面了吧?」

「當然!當然!」

「在下可不像咱們門主那麼仁慈,你要當心了!」

「少廢話!」

話聲未落,已是一劍橫掃過來,並沉聲說道:「今宵,老孃領教你的恨天劍法……」

劍虹似雪,銳嘯驚人,而且,看似那麼平淡無奇的一劍橫掃,實則蘊涵著無窮的變化,迫得那青衫文士非得拔劍硬接不可。

一串震耳金鐵交鳴聲中,傳出青衫文士的狂笑道:「對於女人,在下別有一套功夫,不論馬上馬下,都能教她稱心如意。」

口中說笑著,手中長劍有如游龍夭矯,居然一上手就將青衣婦人迫得連連後退。

青衣婦人雖然落了下風,但她的防守非常嚴謹。

儘管那青衫文士的攻勢凌厲空前,她卻垃未顯出慌亂,而且還揚聲大笑道:「狂徒!老孃的孫子都大過你了,你少在老孃面前逞口舌輕薄。」

「年紀大一點不要緊,總不致於老得長了牙吧!」

「老孃不計較你口中嚼蛆,但不能不提醒你一聲,方才老孃所說的話,你聽懂了嗎?」

「你說的是甚麼話啊?」青衫文士似乎真沒聽懂。

「就是‘今宵,老孃領教你的恨天劍法’那句話。」

「這句話,可沒甚麼玄機呀!」

「有!這是說,前幾天我曾經領教過你的掌力。」

「胡說!」

青衣婦人一直是下風中採取守勢,就這對話之間,她已迫而退到五尺之外。

這時,那位靜立一旁的天一門主,忽然揚聲喝道:「停!」

青衣婦人笑問道:「為甚麼?」

天一門主道:「方才,你曾經說過,只要通過你這一關,貴車主就出面的。」

青衣婦人道:「不錯,我是這麼說過。」

天一門主道:「現在,你被迫後退已將近一丈了,難道你這一關還不能算通過嗎?」

原來這一陣對話之間,青衣婦人又迫退了三尺左右。

車廂中傳出文真真的語聲道:「車主說,這第一關,你們已經通過了。」

天一門主道:「那她為何不出面?」

一個嬌甜語聲。忽然傳自他的背後:「那隻能怪你自己有眼無珠──於大娘退下!」

後面這句話,當然是向那青衣婦人說的。

話聲未落,天一門主和少主,軍師,等三人駭然轉身,於大娘(即那青衣婦人)與青衫文士之間的惡鬥,也立即停止。

而文真真也由車廂中緩步而出。

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向發話的人集中投射過來。

那是一位身著紫色衫裙,紫色紗巾蒙面的婦人。

儘管是由於紗巾蒙面,看不到她的廬山真面目,但由她那婀娜多姿的身裁,與美妙的嗓音判斷,她的面孔諒必也差不到哪兒去。

尤其是她那神態之間所蘊涵的那股無形的懾人英氣,震懾得全場鴉雀無聲。

妙的是,她的身旁還站著一位不論是穿著,打扮,都跟她一模一樣的人,所不同的是,她身旁的這位紫衣婦人,不曾戴面紗。

這另一位紫衣婦人,就是前文中出過的那位紫衣婦人,也就是拾得兒的義母。

天一門主微微一楞之後,才目注那說過話的紫衣婦人,問道:「閣下就是慾望香車的車主?」

「如假包換,你呢?」

「本座是天一門主……」

香車車主冷然截口道:「別向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敢斷定,你如果不是天一門門主的替身,就必然是一個被人在幕後操縱的傀儡。」

天一門主臉色一沉道:「車主怎可信口開河!」

「我有證據。」

「好!在下恭聆!」

「數天之前,你曾跟我這位於大娘拚過掌力,是嗎?」

「不錯。」

「但才隔數天,你們方才見面時,你竟然認不出於大娘來,這,足以證明,你不是前幾天跟於大娘拚過掌力的那一位。」

「還有嗎?」天一門主顯得泰然自若。

「當然還有,」香車主人接道:「數天前,那位門主的掌力,分明強過於大娘,而方才的你,卻顯然不是於大娘的對手。」

「那是本座故意讓她。」

「你是否故意讓了她,逃不過我這雙冷眼旁觀的清眼,」一頓話鋒,目光與話鋒都轉向那位與於大娘交過手的青衫文士:「閣下,你說是嗎?」

青衫文士的幛面紗巾微微一揚,道:「你說甚麼?」

由於青衫文士那似乎有點魂不守舍的神情,香車主人更是單刀直入地接道:「我說,你才是天一門的門主。」

青衫文士身驅一震道:「胡說!」

天一門主也敝聲笑道:「車主真是異想天開。」

香車主人冷然接道:「那你為何要戴著幛面紗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青衫文士也冷然接道:「這就奇了,難道說,幛面紗巾,只有你車主一個人能用嗎?」

「不承認,沒關係,我再找證據……」

「像這樣的證據,還是不找也罷!」

「別忙,今宵,既然咱們碰了頭,總得弄點眉目出來,讓你口服心服就是……」

天一門主插口冷笑道:「恐怕很難。」

「你少嚕-!」香車主人給天一門主一個軟釘之後,才抬手一指她身旁的紫衣婦人向青衫文士問道:「認識這位夫人嗎?」

「像這麼美似天仙化人的夫人,如蒙車主引見,在下算是三生有幸。」青衫文士已恢復他方才與於大娘交手時的輕佻狂態。

「這是說,你不認識?」

「如果我認識這位夫人,還用麻煩車主你代為引見嗎!」

香車主人嬌笑道:「如果你真的不認識她,我倒是可以替你引見一番。」

「那我先謝了!」

「她就是杜少恒大俠奉母命忍痛休掉的那位元配夫人湯紫雲。」

「啊!原來是杜夫人,真是久仰,久仰。」青衫文士說。

「說起來,二位之間,應該是頗具淵源的呀!」

青衫文士苦笑道:「車主越說越玄啦!」

這時,湯紫雲忽然向一旁的那位「少主」問道:「年輕人,你是不是姓曹?」

那「少主」身軀一震,道:「你怎麼知道的?」

湯紫雲道:「因為,令尊姓曹,你當然不會姓別的姓呀!」

青衫文士大笑道:「杜夫人真夠高明,居然知道咱們門主是姓曹。」

湯紫雲冷然接道:「我早已不是杜家的人,這一點你應該懂得。」

「定是……」青衫文士苦笑道:「只是,在下該怎麼稱呼呢?」

「稱你我就行。」

「這個……」

「如果你覺得稱你我太不禮貌,那就叫我表妹好了,不論如何,咱們之間的親戚關係是不能抹殺的……」

青衫文士苦笑道:「你……說得更玄啦!你將我當作誰了?」

「難道你不是杜少恆的表兄曹適存?」

「絕對不是!」

「儘管你面幛紗巾,又服過變音丸,但我敢斷定你就是曹適存。」

天一門主插口接道:「杜……這……這位夫人……」

他情急之下,幾乎也要跟青衫文士一樣,叫出「杜夫人」三字來。

但他話說一半,就被湯紫雲冷然截斷了:「這兒沒你說話的地位!」

那青衫文士接道:「這位夫人,我不能不提醒你一聲,世間事,光憑推測,有時候是會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的!」

香車主人插口笑道:「這是說,你還須要見到具體的證據才肯低頭?」

青衫文士笑道:「最具體而實在的證據,應該是曹適存本人,我自己根本不是曹適存,難道你還能變戲法將我變成曹適存不成!」

香車主人冷笑道:「你敢揭下你的幛面紗巾嗎?」

青衫文士道:「有何不敢……」

話聲中,他已揭下自己的幛面紗巾,現出一張狹長而徵顯蒼白的面孔,並淡然一笑道:

「車主,俗語說得好,真金不怕火煉……!」

香車主人截口接道:「再揭下你的人皮面具!」

青衫文士苦笑道:「這本來就是我的本來面目,你總不能要我剝下一層皮來吧!」

湯紫雲扭頭向著香車主人說道:「絕對錯不了,不論他如何偽裝,他那張馬臉是沒法縮短的。」

「唔……」香車主人目注青衫文士道:「你一定要我自己動手?」

青衫文士冷笑道:「要想剝我的皮,恐怕不容易。」

「你且等著瞧吧!」

香車主人話聲一落,人已「嗆」然亮出長劍,屈指輕彈劍葉,那幛面妙巾一揚道:「曹適存,我並沒輕估你,這是本車主自出道以來,第一次亮劍。」

青衫文士笑道:「在下深感榮幸,只是,曹適存三字,我必須壁還。」

香車主人道:「承認不承認,是你自己的事,我是認定你了!」

微頓話鋒,又沉聲接道:「接招!」

話聲未落,人已振劍飛身而起,青衫文士也只好揮劍相迎。

但令人託異的是,香車主人身形騰起,卻並未向前飛撲。

不但沒向前飛撲,反而一個折轉,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凌空撲向一旁的「軍師」與「少主」身前。

這行動實在太意外了。

意外得不但使那青衫文士和天一門二人來不及採取應變措施,連當事人的「軍師」,「少主」二人,也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但事實上,那兩個人都沒被殺死。

不但沒被殺死,而且,兩個人都是一發無損。

因為,香車主人的目標是那位少主而且是志在生擒。

至於那位「軍師」,只不過走由於他站在「少主」身邊,受到池魚之殃──受了一場虛驚而已。

香車主人一擊得手之後,將業已被她制住穴道的「少主」順手扔給湯紫雲,道:「湯姊姊請接著,瞧瞧這小子究竟是誰。」

她自己則橫劍護在湯紫雲身前,以防天一門主,青衫文士二人的搶救行動。

但事實上,對方三人都沒有采取搶救行動,好像對「少主」的被劫持,根本就無關痛癢似的。

青衫文士只是淡然一笑道:「車主這搶人的手段,好光明磊落呀!」

香車主人漫應道:「事急從權,這也算不了甚麼……」

這時,湯紫雲已將那「少主」的人皮面目揭下,目光一觸之下,立即驚呼一聲道:「車主你瞧……」

香車主人回頭向那「少主」匆匆一瞥之後,又轉了過去以防敵人偷襲。

那青衫文士笑道:「車主,你儘管放心,仔細地瞧個痛快,在下決不會乘機偷襲。」

香車主人道:「對你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我還是小心為上。」

也不等對方接腔,又向湯紫雲說道:「湯姊姊,請你將看到的情形告訴我。」

湯紫雲道:「看情形咱們的猜想沒錯。」

香車主人道:「怎麼說?」

湯紫雲道:「這孩子,像煞是二十年前的杜少恆……」

「啊……」香車主人忍不住又回過頭去,深深地盯了一眼。

不錯,這位「少主」的面孔,即使是與現在的杜少恆對照之下,有七成以上相似。

香車主人「啊」了一聲之後顯得很平靜地接道:「是的,咱們這步棋,是下對了。」

「車主,要不要先問問這孩子?」

「當然要問……」

「車主請注意防範,他們外圍有人……」

「那些土雞瓦狗,再多我也不在乎……」

這當兒,湯紫雲已將那年輕人(即那位少主)的昏穴解開,加了另外的禁制。

那年輕人神志一清,立即怒叱道:「妖婦快放開我!」

湯紫雲苦笑了一下道:「年輕人冷靜一點,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那年輕人冷然接道:「小爺不高興。」

湯紫雲輕嘆一聲道:「孩子,事關你自己的身世,你必須回答我的問話才行。」

「我的身世會有問題?」

「不錯……」

「真是胡說八道,我,堂堂天一門少主,豈會鬧出身份的問題來!」

「那麼,你為何戴著人皮面具?」

「這個……」

「堂堂天一門的少主,為何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這回,他連「這個」二字,也回答不出來了。

「我再問你,」湯紫雲的語氣,顯得特別柔和:「孩子,平常,你也照過鏡子嗎?」

「照過的。」

「最近,你也見到過杜大俠的真面目?」

「不錯。」

「你是否覺得,你自己的面目,跟杜少恒大俠有七分以上的近似呢?」

「這個我倒不曾注意過。」

湯紫雲輕輕一嘆道:「孩子,事實上,杜大俠才是你的父親……」

「可是我姓曹。」年輕人也顯然對自己的身世有了懷疑,他的神態,言語,都平和得多了。

「你所說的父親就是曹適存?」

「是的。」

「也就是那位青衫文士?」

「唔……」

香車主人這才插口問道:「曹適存,這證據,夠具體,夠實在嗎?」

曹適存(即青衫文士)點首笑道:「夠!夠……」

香車主人道:「那麼,到現在為止,你的狐狸尾巴,算是完全現出來了?」

曹適存笑說道:「車主,別說得那麼難聽,好嗎?」

那假天一門主苦笑道:「門主,屬下無能,影響門主的行動大計……」

曹適存截口笑道:「傑兄毋須自責,其實,即使今宵不揭穿我的身份,我也會很快的自己公開出來的。」

香車主人向假天一門主笑了笑道:「其實,閣下的身手已夠高明的了,只是表演功夫差了一點……」

曹適存苦笑著介面道:「這的確是持平之論。」

香車主人語氣一沉道:「曹適存,現在說正事的。」

「在下正恭聆著。」

「首先,你必須還這個孩子的本來,孩子是無辜的,你承認嗎?」

曹適存不答反問道:「你是誰,為甚麼要管這些閒事?」

香車主人道:「先解決孩子的問題,自然會將我的來歷告訴你。」

曹適存點點頭道:「好!衝著你這一句金諾,我可以使孩子先明白他的身世。」

接著,揚聲向那年輕人說道:「傑兒聽著,你本來是杜少恆的兒子杜家慶,我不過是你的表舅,從此刻起你可以複姓歸宗。」

杜家慶年紀雖輕,但頭腦卻相當冷靜。

依常情來說,一個自幼即稱之為父親的人,忽然變成了表舅,而那位被認為是敵人的杜少恆,卻偏偏是他的生身之父,這意外的變化所產生的嚴重打擊,一般人是不容易承受的。

但他卻默默地承受了。

沉思了少頃之後,才注目問道:「表舅,你為甚麼要這樣作?」

曹適存道:「這問題,我不願回答,總而言之一句話,一切的一切,以後,你都會慢慢明白的。」

「你一直要我戴著人皮面具,就是怕人家由外表上懷疑我的身世?」

「不錯,因為,你長得太像你父親了。」

「你是跟我父親有仇?」

「這些,暫時不談。」

沉思了少頃,杜家慶可按問道:「我想起來了,曹子畏才是你真正的兒子,是嗎?」

「孩子,你真聰明,」曹適存苦笑道:「其實,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比子畏強多了,只因我在武功傳授上有了私心,他的成就才高過你……」

杜家慶冷然截口,說道:「這些,不必再談了。」

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那麼,我那位母親,也是假的了?」

「不錯。」

「誰才是我生身之母呢?」

曹適存道:「這問題,就得問問這位香車主人啦!」

香車主人介面道:「你以為我是孩子的母親?」

「在下的確是這麼猜想。」

「你猜對了!」

「你……你果然就是石……石瑤姑姑娘,」曹適存似乎顯得非常激動,也似乎是非常驚駭,說話之間,不自覺地,連退三大步。

石瑤姑(香車主人)冷冷地一笑道:「不要怕,暫時我還不想找你算帳。」

曹適存苦笑道:「說實在的,我雖然是這麼猜想,卻還是有點不相信。」

「你是要我揭下幛面紗巾?」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石瑤姑隨手摘下紗巾,冷笑一聲道:「現在,你可以瞧個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