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正邪相對

怒馬香車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這龍吟長嘯一起,駱陽鐘不由臉色一變,但天涯樵子等人卻暗中長吁了一口問氣,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半來了。

駱陽鍾精目中兇芒一閃,沉聲喝道:「燕鴿兩令主,守住斷巖。」

就這當口,那小徑上慘嗥連傳,敢情那些魔幫的爪牙們,已被來人擊下了懸巖。

那燕鴿兩令主一聲恭諾,剛剛奔進斷巖,一聲沉雷似的斷喝,挾著一道寒光疾撲而來。

當先的鴿令主本能地長劍一撩,「錚」地一聲,一支青銅劍已被削去大半,同時一聲清叱:「下去吧!」

那鴿令主心中「不好」的念頭尚未轉完,人已像斷線風箏地被一掌震下斷巖。

後隨的燕令主心中一寒,匆促中,急忙揮劍護體,但覺胸前一緊,一股重如山嶽的掌風,迫得他連退八大步才勉強拿樁站穩。

同一瞬間,駱陽鍾雙目中兇芒一閃,厲喝一聲:「小子給老夫躺下。」

話出掌隨,一股凌厲無匹的掌風,徑襲司徒傑胸前。司徒傑武功雖平凡,但一身輕功卻是舉世無匹,而且人更是滑溜得很,當自己身份被揭穿時,早已料到對方必有此舉,此時,眼看大援已到,心中更是篤定泰山,當下一聲朗笑:「魔崽仔,叫你媽躺下吧。」

身形微閃,已到了駱陽鐘身後。

駱陽鍾正怒叱一聲,舉劍回揮中,陡聞一聲震天大喝:「通通住手。」

來人正是兼程趕來馳援的武揚和呂大年二人。

武揚一馬當先,以雷霆萬鈞之勢搶渡斷巖,首當其衝的燕鴿兩令主一死一傷,一聲斷喝,頓使混戰中的局面立即靜止下來。

濃霧迷濛中,但見他跟呂大年二人各自揹著一個妖女,並肩卓立,凜若天神。

天涯樵子首先一聲朗笑道:「好小子,來得正好!如果再晚半個時辰,就只好給咱們收屍了。」

司徒傑同時一聲歡呼道:「師兄,你也來了。」

呂大年朗目一瞪道:「怎麼?你不該來得太晚。」

呂大年笑道:「還不脫下那些勞什子,難道還要我向你磕頭不成。」

司徒傑啞然失笑,迅速卸除偽裝中,武揚扭頭向呂大年笑道:「三弟,解下背上的肉彈,好好守在這出口。」

說著,自己也將背上的妖女解了下來,向正脈脈含情地注視著他的冷秋華笑道:「冷掌門人,這兩個妖女,暫時請你看管一下。」

冷秋華嬌應一聲,一手一個,將昏迷中的三公主和六公主接過,繞過一座石筍,走回後面的石洞中去。

那目光射厲芒,獰視著武揚,一直沒吭氣的駱陽鍾,猛然一聲沉喝:「慢著!」

武揚身影一閃,橫劍攔在駱陽鐘的前面,冷笑一聲道:「駱陽鍾,現在不是你發狠的時候了。」

駱陽鍾怒哼一聲道:「你認為你比他們這些人都行。」

武揚淡笑道:「武某人不致那麼狂妄,不過,憑我與這位三弟二人的力量,攔下你應該沒有問題!」

司徒傑搶著說道:「二哥,這魔崽仔方才欺負我,你可得好好的給我出出氣。」

武揚笑應道:「好的,你等著瞧吧。」

呂大年笑道:「師弟,有了二哥,就不要我這師兄了?」

司徒傑道:「魔崽仔還不少哩,不會讓你閒著的。」

同時,武揚目光環掃,向駱陽鍾笑道:「大幫主,你且瞧瞧,還有多少可戰之兵?」

駱陽鍾冷笑一聲道:「憑你們這些插標賣首之流,僅僅老夫一個人的舉手之勞而已。」

武揚冷然接道:「好!那麼,武揚首先領教一下你那傲視天下的萬流歸宗劍法。」

扭頭向呂大年沉聲道:「三弟,在愚兄與駱陽鍾交手期間,凡魔幫爪牙,誰敢妄動一步者,殺!」

語聲鏘鏘,震人耳鼓,尤其是最後那一個「殺」字,群峰迴應,令人不寒而慄。

呂大年朗聲答道:「小弟得令!」

當正邪豪久戰之後,這死谷中局勢,已被這兩隻新近趕來的乳虎,完全控制了。

此情此景,連那氣焰萬丈,不可一世的駱陽鍾,也不由不心中暗凜,而為之舉棋不定蹙眉問道:「本幫的兩位公主,你準備如何處置?」

呂大年搶先笑道:「請放一萬個心,咱們對這種人儘可夫的爛女人,不會有興趣。」

武揚側目反問道:「依你之見呢?」

駱陽鍾沉思著道:「咱們做一筆交易,怎麼樣?」

呂大年又搶先笑道:「真新鮮,堂堂百鳳幫的幫主,不可一世的青城帝君駱陽鍾,居然臨陣談起生意來了。」

駱陽鍾怒視著武揚道:「你們兩人究竟是誰做主?」

武揚悠悠地道:「都可以做主,而且,他的話,我也深具同感。」

駱陽鍾冷笑一聲道:「那麼,你是不贊成這一筆交易了?」

武揚道:「那倒不一定,你得先將辦法說出來試試看。」

駱陽鍾道:「以七公主交換,行麼?」

武揚冷笑一聲道:「一個換兩個,你的算盤也未免太精了。」

駱陽鍾長眉一挑道:「依你之見呢?」

武揚道:「再加上一位五公主。」

駱陽鍾微微一愣,笑道:「奇怪!你竟也對那人盡可夫的五丫頭髮生興趣。」

武揚劍眉一揚,沉聲叱道:「住口!」

略斂威態,冷然接道:「題外的廢話,最好少說。」

駱陽鍾自我解嘲一笑道:「不說就不說,用不著吹鬍子,瞪眼睛呀。」

武揚冷然地道:「駱陽鍾,以你的所作所為,我對你的態度,已經客氣得太過份了。」

駱陽鍾怒聲道:「小子,你以為老夫怕了你?」

武揚笑道:「怕不怕,那是你自己的事,不過,我認為在真理與正義之前,不怕你不低頭。」

駱陽鍾冷哼一聲道:「真理與正義,值幾文錢一斤?」

武揚注目沉聲道:「至少你心中該已經知道價錢了,駱陽鍾,你爽快地說一聲,答應不答應?」

駱陽鍾略一沉思道:「好!我答應你。」

武揚道:「好!那麼,快則一月,遲則半年,我親自帶著他們兩人前往貴幫總舵交換。」

駱陽鍾道:「現在不能放人?」

武揚笑道:「五公主現在並未在這兒,你想我能信得過你麼?」

駱陽鍾輕輕一嘆道:「現在由你強,可是我特別提醒你,在交換之前,你可不能損傷她們兩人一根汗毛。」

呂大年笑著搶先答道:「駱陽鍾,放心吧!我二哥雖然不是憐香惜玉的風流種子,卻也不致作那辣手摧花的事。」

武揚同時正容說道:「那是理所當然,可是你得明白,這條件也同時適用於五公主和七公主。」

駱陽鐘點點頭道:「可以,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頓了一頓,陰笑著接道:「那麼,目前咱們也沒再行一拼的必要了,是麼?」

武揚淡然一笑道:「這個,我倒無所謂。」

天涯樵子叫道:「武揚,不可以,今天機會難得,豈可輕易放他過去。」

駱陽鍾方自冷笑一聲,武揚卻輕輕一笑道:「吳前輩,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目前,咱們犯不著落一個‘打落水狗’的話柄。」

駱陽鍾冷哼一聲道:「真是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

武揚臉色一沉道:「駱陽鍾,你別不服氣,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目前,雙方人員經過一場狠拼之後,都已成了強駕之末,固然雙方都可重鼓餘勇,再行一拼,可是武揚跟我三弟卻是兩個生力軍,真要硬拼的話,雖不能說吃虧的一定是你,但卻敢斷定你絕對沒便宜可佔。」

話鋒微微一頓,注目接道:「武揚言盡於此,如何處之,你自己看著辦吧。」

駱陽鍾皮笑肉不笑地道:「總算你這幾句話還有一點人味,本來,我早就說過,咱們既已決定互換人質,目前實在已沒有再行一橋的理由了。」

武揚沉聲接道:「我同意,這問題不必再說了!不過,我要特別提醒你,你的手下人,必須立即撤出此間百里之外,否則,給我碰上了,下手可不會留情。」

駱陽鍾淡然一笑道:「你的警告,我聽清楚了,以後的一切,咱們且走著瞧吧。」

武揚沉聲道:「三弟,放他們過去。」

呂大年苦笑道:「真不過癮。」

駱陽鍾揚手一揮,一聲沉喝:「咱們走!」

駱陽鍾、刁子英等一行人魚貫地越過斷巖,迅疾地走沒了影子。

天涯樵子走近武揚的身邊,雙目一瞪道:「小子,你搞的什麼名堂?」

武揚正容道:「吳老,目前咱們這有限的實力,實在不能再有損傷,這也就是說,不打沒有絕對把握的仗。」

天涯樵子道:「你小子不是已練成了九招新劍法麼?」

武揚苦笑道:「是的!我所憑藉的就是羅姥姥所傳的九招新劍法,但駱陽鍾那廝,內家真力比我強,戰鬥經驗也比我豐富,尤其是他有過目不忘之能,我這九招劍法在他面前只能使用一次。」

司徒傑不禁脫口驚呼道:「糟了。」

武揚不禁一愣,話鋒一轉道:「什麼事?四弟?」

司徒傑道:「那九招劍法,我已在駱陽鐘面前使過三招了!」

武揚臉色微微一變,但旋即笑接道:「不要緊,只要將羅爺爺救醒,總有辦法剋制他的。」

冷秋華注目問道:「武少俠已找到解藥了?」

武揚道:「解藥雖然沒找到,但已有解救的辦法。」

唐光宗接道:「那太好了!說實在的,目前咱們一切以解救三位老人為第一要務。」

天涯樵子訕訕地笑道:「對!看來我是越老越糊塗了。」

頓住話鋒,轉向百里良道:「老弟,你且暫時辛苦一下,擔任第一班警戒現在大家到裡面去。」

進入石洞之後,在道別後經過,少不了又是一番熱鬧。

尤其是武揚所敘的經過情形,儘管他已將一些涉及兒女私情的部分刪去,但冷秋華那敏感的心靈中,卻頗為不是滋味地向他投去異樣的神情一瞥。

這一瞥,直使武揚心中「咚咚」直響,連忙將目光避了開去。

幸虧唐光宗適時解圍道:「老弟,你那兩匹寶馬呢?」

武揚道:「那兩匹寶馬藏在離此約二里的一處天然石洞中,不致有什麼閃失。」

羅大成與二位華山弟子雖然掛了彩,但僅僅是一些皮肉之傷,經過包紮之後,已不礙事,此刻正好滿懷興奮地將那面百鳳旗由行囊中找了出來,交與武揚道:「二弟!這旗杆好像是實心的。」

武揚接過百鳳旗,同時一愣道:「不可能吧!那除非這面百鳳旗已非原品。」

說著,用手指彈了彈旗杆,聽那聲音,果然似乎是實心,而反覆檢驗之下,發覺那旗杆是風磨鋼所鑄成,渾然一體,並沒有什麼結合之處,不由蹙眉自語道:「該死!竟沒問問何伯母這旗杆中是否有什麼秘密機關。」

冷秋華沉思著道:「我看,咱們不妨立即趕往何夫人處會合,一方面向何夫人請教這旗杆的開啟之法,另一方面實力集中,大夥兒也便於互相照料。」

武揚點點頭道:「這辦法可以考慮。」

天涯樵子道:「對!趁目前駱陽鍾那狗東西實力尚未能集中之際,出其不意再回到昭化去,途中當不致有甚阻礙。」

武揚沉思著道:「我所擔心的是兩位老人病況太嚴重,恐怕再受不住跋涉之苦,所以我想先以溫香玉試行治療一番。」

天涯樵子道:「這話也很有道理,急不如快,咱們立即開始行動。」

此時的天忌老人與巫山無慾叟二人,都已進入半昏迷狀態,尤其是天忌老人,更是出氣多,進氣少了,看情形,已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

武揚手持溫香玉,蹲在兩個已不成人形的老人身邊,回想前情,禁不住熱淚盈眶,臉上的肌肉也本能地發生一陣抽筋。

坐在天忌老人身旁的唐羽儀溫聲道:「孩子,別難過了!還是先試行治病要緊。」

武揚強忍心中酸楚,咽聲道:「是!姥姥……揚兒立即開始可是,他面對著那半昏迷狀態的老人,竟不知該如何著手才好。

天涯樵子一旁提醒他道:「試行將溫香玉納入他口中,怎麼樣?」

武揚猶豫著道:「吳老,您還記得前回跟冷掌門人中毒時的經過麼?」

天涯樵子方自微微一愣,冷秋華已「哦」地一聲搶先說道:「當時我一接過寶玉,便覺血奔膏肓,若非放手得快,幾乎當場昏厥,目前,羅老前輩……」

天涯樵子恍然大悟地截口道:「對了!目前羅老兒的情況,實在禁不住那麼一下子,這事情咱們還得從長計議吧。」

武揚蹙眉接道:「我想,請姥姥先行試試看。」

唐羽儀道:「也好,雖然那賊子曾經給我服過解藥,但他曾明白說過,那解藥只難解除一部分毒質呀。」

武揚將溫香玉遞過道:「姥姥請先接過這寶玉試試,有沒有什麼不良的反應?」

唐羽儀含笑接過溫香玉,在手中掂了掂道:「沒什麼反應。」

武揚神情一舒道:「請含入口中試試。」

唐羽儀將溫香玉納入口中,徐徐閉上雙目。

半晌,才張目微笑道:「有一股暖流,自動地執行於奇經八脈,四肢百骸之間,感覺上非常舒服。」

天涯樵子笑道:「這就對了!現在不要說話!好讓寶玉好好地發揮它的功效吧。」

唐羽儀雙目再度合上,所有旁觀人的視線,一齊集中注視她的臉上,每一個人連呼吸都摒住。

漸漸的,唐羽儀的鼻孔中冒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淡淡藍煙。

那藍煙由淡而濃,由濃而淡,足有頓飯功夫才算驅散盡。

接著,唐羽儀那本來幹朽而蒼白的臉上,也呈現了一層健康的紅潤。

旁觀眾人的心絃方自由緊繃而鬆弛,而寬心大放,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唐羽儀已張目長身而起,一面舒展著四肢,一面吐出溫香玉爽朗地笑道:「這寶玉真靈,現在,我除了功夫未能恢復之外,全身的不適之感均已消除,而且,精神與體力,以及四肢的運用,都比以前強多了。」

天涯樵子首先笑道:「恭喜大嫂,賀喜大嫂。」

唐羽儀一面蹲下身子,準備將溫香玉喂人天忌老人的口中,一面截口笑道:「慢點!待會兒一起道賀吧。」

說著,已用左手撥開天忌老人嘴唇,右手中的溫香玉已準備送入。

武揚輕喝一聲道:「姥姥且慢!」

唐羽儀回首訝問道:「孩子,還有什麼不妥之處麼?」

武揚道:「姥姥,為慎重計,還是請您先將溫香玉放在羅爺爺的掌心試一下的好!」

唐羽儀慈樣地一笑道:「對!孩子,看來你比姥姥細心多了……」

說著,已如言將溫香玉放入天忌老人的右手掌心中,但她自己的手指卻同時還在繼續捏著,以備天忌老人有甚不良反應時,立即將寶玉拿開。

在十餘道目光的凝神注視下,天忌老人昏迷如故,不過也沒什麼不良的反應。

唐羽儀回頭向武揚問道:「怎麼樣?孩子!」

武揚神色肅穆地道:「試試看!」

唐羽儀口中喃喃低語,雙手不斷地顫抖著,顯見她內心是非常激動,但她終於將溫香玉送入天忌老人的口中了。

片刻之間,當唐羽儀含入溫香玉時的那種寂靜而緊張的氣氛,再度瀰漫於這石洞中,每一個人都是一瞬也不瞬地,屏息注視著天忌老人的動靜。

說來也難怪,這老人所中毒質能否被祛除,影響實在太大了。

因為這一代天驕卻又遭遇不幸的老人,不但是這些人中的老伴、老友和慈祥的長者,同時,更一身繫著整個武林正邪力量的消長。

試想:如果他就此與世長辭,則駱陽鍾這一股惡勢力,固然在天道好還的原則下,決不致讓他長久猖狂,但撲滅起來,卻是費勁多啦。

天忌老人一直靜靜地沒有任何反應。

唐羽儀忍不住向武揚投去困惑的一瞥。

其實,武揚的心中何嘗不是正在七上八下的想不出所以然來,匆促中只好漫應道:「姥姥,可能是因羅爺爺所中的毒太深,而時間又太久,以致寶玉的功效發揮得慢一點。」

唐羽儀輕輕一嘆道:「但願如此。」

期待中的時間,在感覺上是特別慢的,好容易捱過了將近頓飯功夫,天忌老人的身軀忽然輕輕地一震。

天忌老人的這輕微一震,卻在所有注視著他的人心中,引起了劇烈的一震,更加屏息凝神地注視著老人的變化。

接著,老人的鼻孔中,冒出了淡淡的氣體,不過,那不是藍色而是黑色。

此時,旁觀群豪已知道溫香玉已經發揮了解毒排毒的特殊功效,那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唐羽儀竟情不自禁的脫口說道:「謝天謝地,總算有希望了……」

天忌老人鼻孔中所冒的黑色氣體,一如方才唐羽儀身上所排出的藍色氣體,由淡轉濃,再由濃而轉淡……不過,其過程遠較唐羽儀所經過的為長而已。

當那些黑色氣體完全排出之後,天忌老人徐徐張開了雙目,那失神的目光慢慢的一掃,發出一聲微弱的驚「咦」。

唐羽儀忍不住顫聲道:「老頭子,還認得我麼?」

天忌老人向唐羽儀注視少頃,說出了輕微的四個字:「你是羽儀……」

唐羽儀禁不住熱淚盈眶,語無倫次地道:「是的……我是羽儀……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天涯樵子截口笑道:「大嫂,不為兄久病乍愈,不宜多說話,咱們該讓他好好靜養才是。」

唐羽儀道:「是的,不過,我還要問他一句話,只問一句就行了。」

天涯樵子苦笑道:「好,你問吧!」

唐羽儀伸出乾枯的手掌,輕輕撫摩天忌老人的面頰,溫聲問道:「老頭子,現在沒有什麼不舒服了是麼?」

天忌老人有氣無力地答道:「沒什麼不舒服,只是……周身沒有一點力氣,肚子餓得很……」

說著,已徐徐閉上了雙目。

唐羽儀無限愛憐地道:「多少日子沒進飲食了,怎會有氣力,又怎會不餓!」

天涯樵子接道:「目前,咱們這兒只有乾糧,可不能給他吃。」

扭頭目注司徒傑道:「小子,你跑得快,趕快去附近的漁村中弄點稀飯來吧!」

司徒傑笑道:「小子遵命。」

說著,轉身即待離去。

冷秋華連忙喚道:「小弟請慢走一步。」

司徒傑卻步回身道:「冷姐姐有何吩咐?」

冷秋華道:「這兒去南部城中不過十來里路,以你的腳程,不需半個時辰,即可來回,三位老人家病後都需要補一補,你不妨順便帶點補藥回來。」

唐光宗道:「對!這的確很需要。」

武揚接道:「我看還是請三弟陪同四弟騎寶馬去,不但比較安全,也更快速一點。」

司徒傑道:「二哥,我不騎寶馬,我要跟它賽賽腳程。」

武揚笑道:「你不騎它去也可以,但是兩匹寶馬目前不願意分開,必須帶著一起走,騎不騎由你去決定。」

司徒傑也笑道:「我‘決定’跟它比腳程……」

這當口,冷秋華已用眉筆在手絹上寫下了幾味補藥的名稱,並吩咐李蘭芬於行囊中取銀兩。

呂大年由冷秋華手中接過手絹笑道:,「冷掌門人,銀子我身上還夠用,不必費事了。」

伸手拉著司徒傑的手臂道:「師弟,咱們走!」

大步走向石洞外,並扭頭向武揚道:「二哥,半個時辰之內,一定回來。」

武揚揚聲道:「沿途可要多加小心!」

洞外傳來了呂大年的清朗語聲道:「小弟理會得……」

這時,武揚已於天忌老人口中將溫香玉取出,納入巫山無慾叟的口中。

比較起來,巫山無慾叟所中的毒,要輕於天忌老人,所以療治過程也比較短。

而且,因為有了治療天忌老人的經驗,旁觀群豪的心情,也顯得輕鬆多了。

當巫山無慾叟鼻孔中所冒出的黑色氣體由濃轉淡時,武揚苦笑著道:「想起來我真糊塗得可恨。」

唐羽儀笑問道:「什麼事?孩子。」

武揚尷尬地一笑道:「姥姥,如果揚兒早點想到以溫香玉試試,三位老人不但已痊癒,也省得多跑這麼多的冤枉路呀!」

唐羽儀笑著安慰他道:「現在也不算晚,孩子,你不必自責了,在那種六神無主的情況之下,任何人也難免糊塗的,是麼?」

冷秋華也笑道:「其實,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武少俠,要不是你當時那麼‘糊塗’一下,又怎能救出何夫人、羅大嫂,還結識那麼些嬌媚如花的皇娘、公主們哩!」

這時,巫山無慾叟身上的毒質已完全排出,人也清醒過來,張目環掃之下,首先發出一聲驚「咦」聲,而且,不待群豪發問,他竟向武揚微微一笑道:「嗨!小子,來得好,咱們殺兩盤……」

原來這位玩世不恭的老人,以往與武揚一見面就鬧個沒完,一手棋,雖然蹩腳得無以復加,卻是非常著迷,此刻剛由死神手中掙脫性命出來,一開口就要殺兩盤,此情此景,不由使旁邊群豪發出輕鬆的微笑。

巫山無慾叟話沒說完,人已挺身欲起,可是,他也僅僅是身子動了一下,卻力不從心,不由喟然長嘆道:「這下子可真完了。」

天涯樵子低聲道:「古兄劇毒方除,別胡思亂想,先行好好休息一下。」

巫山無慾叟道:「丹碧山莊中暗施毒手的狗雜種,查出來了沒有?」

天涯樵子道:「查出來了,就是羅老兒的叛徒駱陽鍾。」

巫山無慾叟恨聲道:「好一個禽獸不如的狗東西!」

話鋒微頓,目注武揚道:「小子,那狗東西宰了沒有?」

武揚神色一黯道:「還沒有。」

巫山無慾叟道:「記著!小子,到那一天,你必須讓我老古在那狗東西身上扎他幾刀!」

武揚點點頭道:「好的。」

巫山無慾叟道:「最近情況如何?說給我聽聽。」

武揚苦笑著道:「老兒,先休息一會兒吧,此事說來話長,以後再慢慢談。」

武揚與巫山無慾叟二人,一向就是沒大沒小的胡鬧,所以縱然是在目前這種非常時期的狀態下,仍然改不了那「小子」和「老兒」的稱呼。

天涯樵子也接著笑道:「古老,這小子說得對,身體要緊,還是先養養精神吧。」

巫山無慾叟怒聲道:「還養個屁的精神,我古老兒莫名其妙地死裡逃生,一身功力盡廢,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敵情又不明,你想我能靜得下心來!」

一扭頭,才看到旁邊的天忌老人,不由一怔道:「這是羅老兒?」

天涯樵子方自苦笑一聲,唐羽儀卻幽幽地一嘆道:「是的,古老,這正是不為。」

巫山無慾叟喟然一嘆道:「蓋世奇才,只因收徒不慎竟落得如此下場!唉!瞧他這模樣,我也不用再照鏡子啦。」

微微一頓,忽有所憶地「咦」了一聲接道:「大嫂,你又是由哪兒冒出來的?」

這老兒的精神,倒是越來越旺盛了,不但話聲愈來愈響亮,居然一挺身坐了起來。」

這情形,自然是一種好現象,旁觀群眾,不由都為之心中竊喜,天涯樵子禁不住笑道:

「古兄,你的功力未必已喪失吧,運氣試試看?」

巫山無慾叟道:「我早就試過了,莫辦嗨!大嫂,你怎麼不說話?」

唐羽儀輕輕一嘆道:「此事說來話長。」

巫山無慾叟道:「不管多長,我都不厭煩。」

天忌老人也張目注視她道:「是的,羽儀,我也急於想知道哩。」

畢竟這兩位老人都是夙根深厚的人,儘管一身功力消失,並已作踐得不成人形,但一經排除毒質,略事休息之後,精神立即旺盛多了。

唐羽儀慰然一笑,目注武揚道:「揚兒,還是由你說吧!」

武揚點點頭道:「好的……」

接著,武揚將丹碧山莊慘案發生之後,一直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種種一切,不厭其詳地說了出來。

兩位老人靜靜地聽著,雖然那乾枯得不成人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由他們兩人那劇烈起伏著的胸部去忖測,其心中的激動,是可想而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