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五更鼓響之後不久,冷秋華主婢所在的鄰室中,突然傳出一聲呻吟,接著只聽冷秋華語聲問道:「秀萍,你們怎麼了?」
秀萍哼聊著道:「我發燒!」
另一名女婢跟著呻吟道:「我,我也發燒!」
冷秋華大吃一驚道:「你們都在發燒?,’
武揚一聽隔壁冷秋華二名侍婢都在發燒,心中頓時起疑.他向天涯樵子偷偷望去,但見天涯樵子睡興正濃,並在散發輕微的鼾聲,不禁暗歎道;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多趕幾天路,就顯得這樣困頓!
隨聽隔室冷秋華友在喃喃道:「心脈喘息粗浮,果然是在發燒。丫頭,我問你們,你們可知道怎麼會忽然發起燒來的?」
秀英哼著道;」吃過晚飯之後,婢子就覺得身上好像不大舒服,而當時亦未在意,哪知越來越厲害……」
冷秋華接著道:「這會兒感覺怎樣?」
秀英無力道:「頭暈得很。」
秀萍呻吟著介面道:「婢子,也一樣……」
冷秋華喃喃自語道:「會不會是水土不服呢?」
武揚輕敲板壁道:「冷姐姐,要不要我去為她們抓兩帖藥?」
冷秋華訝聲道:「你被吵醒了麼?「
武揚低聲笑道。「一直醒著還沒有閤眼呢!」
冷秋華沉默片刻道:「那你就幫我去叫個夥計上來吧。」
天涯樵子忽然一揉眼皮笑道:「用不著如此費事,藥,我這兒有的是,只是不知道靈不靈而已!」
冷秋華大喜道:「那太好了.」
天涯樵子坐起來道:「小子送過去!」
武揚急急點燃油燈,他見樵子由一個小布包裡仔細檢出一隻小瓷瓶,又從瓷瓶裡倒出兩顆黑色藥丸交了過來,當下接在手中道:「這是什麼藥?能治哪幾種病?」
天涯樵子低聲嘻笑道:「這叫‘怪藥’,。專治各種‘怪病’!」
鄰室房門半開,冷秋華正當戶而立。她!身上只披著一件薄薄的羅裳,釵環不整,頭髮也有點散亂。
顯然早已登床就寢,因兩婢發燒才急急起身,故無暇再事先修飾.但也因為不事先修飾。更顯得她淡雅天然,超麗脫俗,清麗如仙。
武揚目光所至,不禁呆了一呆.
冷秋華接過藥去悄聲道,「不過來舉坐?」
武揚搖一搖頭道:「不不早了」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說罷。立即迴轉自己的房間,冷秋華則在門口出了一會兒神,方才關門入房.晨光曦微。
秋風送爽!
街上響起了車馬輪蹤之聲。
這正是商販趕早程的時刻!
武揚已經梳洗事畢,但天涯樵子仍然躺在那裡呼呼大睡鄰室的冷秋華主婢也靜悄悄沒有半點兒聲音,他不便猶太清夢。同時覺得去魔宮取回藏物,並非萬分火急事,也不爭在這一時半刻,於是輕輕掩上房門,準備去客廳裡坐以靜待.客錢大門開啟不久,一位中年書生徐步走入.武揚見門外人影晃動,一抬頭一看,認得來人正是那位被疑為青城帝君的駱陽鍾,只好勉強起立拱手道:「駱兄早!」
駱陽鍾回了一揖,含笑道:「武老弟早!吳前輩,冷女俠他們起床沒有?」
武揚搖搖頭道:「還沒有。」
駱陽鍾微微一怔道:「聽說吳老有清晨早起行動之習,數十年如一日,從未有過間斷,今天為何一反常態?」
武揚皺眉道:」昨夜有兩位姑娘發燒,大家都沒有落得好睡,清晨天氣涼爽,偶爾失眠,也是難怪了……」
駱陽鐘點點頭道:「不才系來向吳老與列位辭行,既然吳老尚高臥未起,只好領請老弟代為轉達一聲了.」
武揚信口問道:「駱兄行將何往?」
駱陽鍾苦笑道:「浪跡江湖,終非久計,故擬寬一處清幽住地,以作終老打算機在準備先在劍門山附近看看是否合適。」
武揚故作詫異之色道:「劍門山地當川陝要衝,形勢雖佳,清靜則未必,駱兄怎會選中這處地方?」
駱陽鍾側臉道:「依弟臺之意,應以何處為佳?」
武揚注目道:「就小弟所知,在川康之交,有一處地方名叫‘蠻古’。地在大金川之西,二凱河之北,大雪山之東,浮沙遍地,蛇曾難侵。依形勢論,堪稱窮山惡水,然若用作隱居,則為無上佳城。駱兄認為如何?」
駱陽神留意傾聽著,聽完面現喜容道:「果然是處好地方!弟臺說得如此詳盡,想必已經到過該處了?」
武揚說出魔宮所在地,意在察看對方臉色;不意對方臉色居然毫無變化、他自知這一回合又是徒勞無功。
當下介面道:「到是到過,只是未入寶山,空手回而已!」
駱陽鍾惑然道:「此話怎說?」
武揚急切間想不出適當措詞,只好苦笑一聲道:「一言難盡……」
駱陽鍾忽然問道:「老弟是否有意再作一蠻古之行?」
武揚點點頭過:「有這意思。」
駱陽鍾欣然道:「那麼,老弟能否消待數日,待不才由劍門山回來一道走?」
武場注目問道:「須候幾日?」
駱陽計想了想道:「早則三天,晚則五天,一定不會逾越此數。」
武揚點點頭道:「就這麼說!」
駱陽鍾高興地道:「那真要謝謝老弟了.」
說著,舉目向裡院掃視了一下,神情黯然道:「吳老前輩至今還未起身,想是不願再見不才這個棄徒,尚請老弟向他老人家請安,無論如何也請他老人家代向恩師說項,不才此生載德不盡。」
武揚見他說得十分懇切,只好點頭答允。送走駱陽鍾,回到房間,只見天涯樵子正坐在床沿上打呵欠。武揚見了,不察暗暗奇怪。這可不是一名武林高手所應有的現象啊!難道這老傢伙競真是為了不願接見駱陽鍾,才故意在這裡裝作好夢初醒之態不成?_當下只好報告道:「駱陽鍾剛來過。」
天涯樵子無精打采地道:「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
武揚皺了皺眉頭道:「老前輩是否覺得哪裡不舒服?」
無涯樵子點點頭道:「果然有點困頓,但不礙事,隔壁冷姑娘她們起來沒有?」
冷秋華在鄰室應聲回答道:「不知怎麼的,秋華也似乎有點頭暈,我們大夥兒別都因食宿欠當,患上了什麼疫吧?」
武揚至此益發感覺不對。
二婢夜間發燒,冷秋華頭暈,天涯樵子失神困頓,這一連串意外,全在一夜之間發生,真的只是一種巧合,天涯樵子忽然問道:「你那二位小姑娘怎樣了?」
秀英介面道:「婢子和秀萍全好了,謝謝老前輩的解藥,我們正在服侍姑娘哩。」
武揚忙說道:「前輩那種黑色藥丸既然具有此等神效,何不再拿兩顆出來,由俞輩和冷女俠分服一顆下去試試?」
天涯樵子笑道:「如有還要你吩咐?那已是最後的兩顆了.」
武揚緊級眉頭道:」會有這樣巧!
正在說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鄰宣傳出,房門推開,忽見二婢扶著略顯清減的冷秋華走了進來.武揚怔了一下道:‘大姐不是感覺不舒服麼?」
冷秋華蛾眉未掃,神情蕭索,淡淡一笑道:「聽說吳老前輩亦感玉體違和,我這個做晚輩的自認渡過來看看。
天涯樵子大笑道:「笑話……」
冷秋華注視之下,突然問道:「老前輩是否真的只感到。有點困頓。」
天涯樵子笑道:「像老朽這一把老骨頭,雖不敢自詡諸邪不侵,但普通的風雪感冒,大概還不會輕易罹致就是了。」
冷秋華注目搖搖頭道:「晚輩深不以為然,前輩最好試運一下氣功看看。」
武揚暗暗奇怪:他見兩人臉上均帶病容,但兩人卻都以為對方有病,而自信本身沒有什麼,這是什麼道理呢?
天涯樵子見龍鳳劍說來似乎十分嚴重,只好依言摒息運功,默察內腑有無異狀,半晌過後.抬起頭來,笑道:「百脈正常,氣血極為流暢!
冷秋華星眸閃過一陣迷惘之色,皺眉道:「這就令人費解了。」
武揚吃驚地道:「怎麼呢?」
冷秋華出口為難地位:「若果依照醫經來說,吳老前輩此時額角幽暗,坐身偏歐,聲散不聚,說得嚴重點,可謂已到了……」
天涯樵子笑道:「已到了行屍走肉之狀態是不是?」
冷秋華微微躬身道:「晚輩該死。」
天涯樵子愣了一下。又笑道:「你們等著瞧吧!」
武揚察狀介面道:「前總是否需用什麼物事?’」
天涯樵子點頭笑道:「拿錠元寶來!」
武揚急去行囊中取出一錠元寶送上,只見天涯樵子接觸元寶之後,在手中搓弄片刻,那錠元寶已變作銀粉散落一地。
天涯樵了攤開手掌,仔細看了一下,頗為滿意地大笑道:「老朽這一手‘粉飾太平’的功力未減毫未,除了略感疲乏之外,並無別樣不妥,你妮子這下總該信了吧?」
冷秋華默默無言,望了天涯樵子半晌,面帶愧色道:「也許是晚輩學有不到。」
天涯樵子微笑道:「華山後代無名醫,你妮子這是向何人學來的這一套鬼畫桃符?」
冷秋華俯首微笑道:「家祖蓑笠翁。」
天涯樵子不禁啊了一聲道:「原來蓑笠翁冷老地就是令祖!冷老兒醫術更在病郎中之上,你既是冷老兒嫡裔親傳。應該不會有錯才對啊;」
冷秋華搖頭道:「晚輩既未向家祖專心請教,外祖亦未專心教誨,只不過幼時常跟在他老人家身邊偷學一點皮毛而已。」
武揚插口道:「吳前輩身帶藥瓶,而且藥效奇驗,應該也是個行家了?」
天涯樵子大笑道:「冒充行家而已!那瓶黑色藥丸還是幾十年前得之病郎中,據說藥名‘萬魔神丹’.不論.什麼疑難雜症,均能藥到病除.這些年來,老朽用以濟世,幾乎博來神醫之名,可惜已經用光了。哈哈哈!」
武揚搓搓手進:「現在怎辦?」
冷秋華沉吟道:「吳前輩的脈理,再穿晚輩看看。」
說著,伸手替天涯樵子切了「寸關尺」,搭腕把脈期間,臉色越來越凝重,一對星眸中,同時透出不勝詫異之色。
天涯樵子看出冷秋華神色有異,笑問道:「有話請說,不必忌諱。」
冷秋華收回纖手,迷惆地道:「老前輩六脈平和,只是暗伏鬼脈,這種奇異的脈象,究系何緣而生,就非晚輩所能斷定了。」
天涯樵子問道:「何謂鬼脈?」
冷秋華沉重地道:「在六脈之外,不時有一道浮脈在不知不覺中一滑而過,那就是鬼脈。」
天涯樵子眨了眨眼皮道:「你既察出脈理。怎說不能斷定?」
冷秋華歉疚地道:「因為這種鬼脈計分即日應,五日應,十門應,百日應等數種,不至應期,一切如常,屆期發病,則縱然不死,也必將終生殘廢。晚輩雖已察出前輩脈理中帶有鬼脈現像,但對這種鬼脈尚無辨別之能。」
武揚忽有所悟道:「一定被那奸魔暗中施了手腳!」
冷秋華一呆道:「你指駱陽鍾?「
武揚點頭假聲道:「我想除了駱陽鍾,應無他人有此能耐;同時,換了他人,應亦無對我等暗施毒算之必要。」
天涯樵子緩緩搖頭道。「不盡然……」
武揚斷然道:「沒有化麼可疑的了,我等由平溪來到昭化。一路未與生人同桌。只有昨天和駱陽神吃過一餐飯。各人就連續發病,世間事,會有這樣巧?哼。這廝居然還改裝好人前來探看,真可謂膽大包天;冷秋華想了想道:「照說起來,除了駱陽鍾。因無他人有下手的機會。但我們得的完全是‘病’而不是‘毒’。從來只聽說有人‘下毒’,卻不曾聽過有人能夠‘下病’。吳前輩說得不錯,這事的確不無商榷之處。再則各人的脈象不同,吳前輩脈帶鬼象,秀英、秀萍發高燒,我僅微感不適,你則毫無異狀,做手腳可能如此分門別類?」
武揚反駁道:「那麼。大家於此時此地,突然病成一團,應該作何解釋?」
冷秋華望他一眼,徐徐道:「秋華亦無法說出箇中道理,附近如有高明的大夫,最好能去請上一位來,因我自己有病,診斷未必準確。」
武揚點頭道:「我去找找看;但請你也先替我把一把陳如何?」
冷秋華笑道:「你好端端的,又沒有病,把什麼脈?」
武揚堅持道:「你尚未診察,怎知我沒有病?」
冷秋華正色道:「醫家向重‘望聞問切’,‘望’為四診之首,實際上有很多病是一望就看得出來的。你神清氣朗,吐音鏗鏘,還要診察什麼?」
武揚介面道:「你既斷定我沒有病,我便更要斷定是駱陽鍾搗的鬼了。因為連日來,我不停地賓士著、又沒有吳老前輩那份深厚的功力,應該第一個先病才是道理。但如今我沒有病,你們卻都病了,這顯然是因為我身上佩有一塊溫香玉之故,若果不信,你們可將這塊溫香玉拿去試試看!」
冷秋華點頭道:「試試也好。」
哪知冷秋華剛自武揚手中接過那塊溫香玉,忽然身子猛震,就像被毒蛇在掌心咬了一口似的,急將那塊寶玉擲落於地。
武揚為之駭然道:「大姐怎麼了?」
冷秋華一語不發,垂首瞑目,運氣行功,好半晌之後,這才抬起頭來,幽幽一嘆道:
「我一接玉過手,便覺血奔育育,若非放手的快。幾乎當場星厥,此玉祛毒而不能治病。至此殆已明甚.」
武揚甚感意外,說不出是憂是喜,因為地亦深信「毒」可下,而「病」決不可下,既經證明眾人所患者為「病」非「毒」,那麼他對駱陽鍾之懷疑,便不易成立。可是,眾人之病,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麼?他敢說決不相信!武揚呆了半晌,徐徐拉起那塊溫香玉納回袋裡,緩緩地起身默然出棧。
地當川陝官道重鎮之一的昭化,末至已時,即已商賈雲集。位於城東的岳廟前面更是江湖藝人,乞丐,扒手等三教九流人物薈萃之地。
武揚向內首一帶,那些江湖郎中集中之處踱去。
只見那些郎中差不多個個都掛著「專治無名中毒,疑難雜症」一類的招牌,每一攤位也都掛滿一些病家申謝的大紅.紙條。
武揚見了,暗暗好笑。他沿著那些攤位逐一審視過去,一忽然間,目光突被一面嶄新的招牌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方布招,橫裡寫著「活人無算」四個大字,上款是「夏楚大夫惠存」,下款是「松濤道人沐拜」.武揚不曾聽過「夏楚大夫’這個名字,可是,「松濤道人」不就是武當派掌門「松風道長」的師弟麼?既連松濤道長都受過這位「夏楚大夫」的好處,此人之醫術自然是錯不了的了。
他接著再向坐在小桌後面那位夏楚為號的郎中打量過去。但見此君生得肥頭腫腦,長著一雙鼠目,兩撇貓須,年紀約在五旬上下,看上去好像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武楊暫將以貌相人的觀念放過一邊,上前拱手道,「尊駕就是夏大夫麼?」
那郎中端坐著,皮笑肉不笑反問道:「區區正是胖郎中夏楚,臺端可是要高病?」
武揚指著那布招又道:「請問這位「松濤道人’,他是哪座寶觀的道長?」
那位復楚大夫淡淡地道:「武當玄武觀。」
武揚輕輕一哦又問道。「這位松濤道長,曾經貴大夫治癒何症?」
胖郎中不悅道:「此與閣下何關?」
武揚耐著性子道:「在下與這位松濤道長曾有數面之緣,故人有疾,總覺關心也。」
胖郎中登時改容道:「原來如此。那位松濤道長患的是一種罕見難症,時間約在八個月前,不是敝人自誇,若不是遇上區區胖郎中,他道長那條老命也就算完了。」
武揚本還想再們詳細些,但又怕對方嘮叨,他暗忖:這廝醫術是好是壞,冷秋華是內行人,當不難加以斷定。
於是賠笑道:「在下有幾位朋友,刻正臥病客找中,不知可否勞動大夫一下?」
胖即中一翻鼠眼道:」什麼病?」
武揚苦笑道:「要知道什麼病,就好了.」
胖郎中點點頭道:「好的,晤,不過,我胖郎中輕易不願出診,為的是一走開,就得停下這邊的生意,所以,咳咳……」
武揚取出兩隻十兩重的銀顆子笑道:「這個數地夠不夠?」
胖郎中接去點頭道:「可以將就了。」
回到客棧,武揚欣然高呼道:「吳老前輩何在?大夫請來了。」
胖郎中聽得「老前輩」幾個字,胖臉上立即浮現出一絲詭笑,武揚因為走在前面,並無所覺。天涯樵子開啟房門,探頭打量了一下,漠然道:「大夫?嘿,一名江湖郎中罷了!」
武揚見天涯樵子有點瞧不起的樣子,急忙為雙方引見,並說出胖即中曾為武當松濤道長治癒奇病的經過。
無涯推於神情仍然十分冷漠,淡淡說道:「那就請進來吧。」
胖郎中進房坐定,悠然撫須道。「這位老人家,單看你的氣包,僅可看出病勢不輕,治理起來恐怕相當棘手哩!」
天涯做子嘿了一聲道:「敲榨之張本!」
胖郎中也嘿了一聲道:「錢財人人喜愛,端視賺取之道而已矣。區區雖是一名走方郎中,但一身所學.卻敢自誇直追病郎中,而不下川中二唐,憑藝取值,自可無愧於心。別的不說,臺端所不適者是否精神困頓,疲乏思睡?」。
天涯樵子雖不相信一名走方郎中會懂什麼醫術,但人家一言道破他的病象,也就不由得他不信了。
當下勉強點了一下頭道:「連日來走路太多,困頓思睡。殆為必然現象,也算不得什麼大病。」
胖郎中曬然道:「還說不是大病,嘿嘿。臺端這種病,麻煩可大著呢;這種叫做:‘昏睡病’。目下只是初期,還未大肆發地惟已鬼脈暗夥,一旦發作起來,可說比死還要難受!」
所謂「鬼脈暗優」,恰與冷秋華所診者不謀而合!
天涯樵子瞼色微變道:「應在何時?」
胖郎中向武揚單指一堅道:「請先付酬百兩!」
天涯樵子勃然大怒發:「混蛋,病尚未看,怎地就先伸手要錢?」
胖郎中冷冷一笑道:「已經說出病名和症狀,何雲未看,假如區區胡談一通,隨便說個病名,亂抓幾味草藥,您老微意不滿意?」
武揚明知江湖郎中慣於詐財,但只要病好,銀子都是身外之物,當下連忙從中轉環道:
「照數奉上就是!」
說著自懷中取出四片金葉子約合紋銀百兩之數,遞到胖郎中手上道:「大夫點收!」
胖郎中接過去咧嘴笑道:「到底還是這位公子哥兒慷慨。報告公子,這位老人家的病,要到第五天上午發作,但若動了真氣.只消三天就發作了。」
武揚吃驚道:「大夫有藥可治麼?」
腫郎中沉吟道:「這種罕見的病症,區區身邊方子倒有一個;不過,咳咳,如果說要開方子的話……」
武揚一聲不響,又奉上金葉四片。
胖郎中欣然笑道:「受人錢財,管人消災,拿文房四寶來!」
武揚送上紙筆墨硯、只見胖郎中奮筆疾書,頃刻開出_張藥單,一看所開的藥,競是:
「天山沙魚膽一個,關東蛤蚧尾一對,占城冰鼠肝一付,研求和酒空腹。」
武揚見了不禁大皺眉頭道:「這些藥往哪裡找?」
胖郎中徐徐道:「我不是連地名都開列得清清楚楚麼?」
武揚皺眉道:「天山只有天池,但那只是一個淡水湖,怎會有沙魚?蛤蚧盛產閩粵,關東何來蛤蚧呢?冰鼠本該在苦寒之地,占城是南方熾熱之區,哪裡產有此物?」
胖郎中起身笑道:「你總知道‘物極必反」,這句話吧。正因為物性與地性相反,拿來治理這種昏睡病才有奇效。我不諱言,這幾種靈藥的確難得,不過,若是容易找到,我行囊中也就早有了。好,諸位再見!」
武揚知他要走,著急道:「世上縱有這幾味藥,亦非三幾天能夠找到,大夫能否另開一個藥方?」
胖郎中搖頭道:「沒有別的藥方可醫這種病症,反正病發之後,十年八年也死不了,慢慢找也還不遲。」
花了兩百多兩銀子,總算買得一個病名,和一張有當無的空方子!武揚正待要數說幾句時,人影晃動處,二婢忽然換著冷秋華走了過來。
冷秋華望向胖郎中道:「請問這位夏大夫.一向在何處營生?」
夏楚笑容滿面道:「走方郎中,足跡遍天下一併無固定落腳之處.」
冷秋華淡淡地道;這樣說來,你也到過平昌了。」
胖郎中臉色一變,忽向冶秋華身上衝去。
兩婢恐怕冷秋華病軀屏弱,不堪承此奇襲,忙將主人拖開了一步,胖郎中即趁空穿過,飛步奔出店門,武揚心知有異,大喝道:「賊子休走!」
然而,待他追出門外時,胖郎中已攢進街上人從,同時卻有一僧一道並肩由對而街角走來,那僧人忽然咦一聲道:「這不是武少快麼?」
武揚抬頭看去,認得發話者乃是少林監院方外大師,那道人則是武當商巖觀上松月道長,乃匆匆擎手打個招呼道;「二位入校稍坐,待在下追回一名歹徒。」
松月道長笑道:「那是一個廢物,抓他作甚?」
武揚頭一搖道:「不是廢物」
可是,只略一緩步,胖郎中已折進一條小巷,眨眼失卻去向。
武揚不肯死心,拔步便向東岳廟方向一路搜去。松月道長和方外大師不知發生何事.便也一路跟了過來。
這時,東嶽廟前仍然熙熙攘攘,胖郎中那座藥攤依舊布招飄揚,但那名童子則已不知哪裡去了,這時在木桌後面。另外技上一名中年漢子.方外大師與松月道長一眼看見那塊由松濤道長署名贈送的布招.禁不住同時怔了一下。
松月道長忿忿然說道,「真是豈有此理!」
武揚急欲尋找胖郎中,一腳跨近亂攤,即向桌後那個中年漢子唱道:「姓夏的哪裡去了?」
中年漢子眨著眼皮道:「誰找我夏某人!」
武揚一怔、忙說道:「不,我找的是一個肥頭胖腦一鼠眼貓須的傢伙。」
中年漢子搖搖頭道:「這裡沒有那樣的人;」
武揚立刻意味到中年人可能才是藥攤主人。也許是那胖郎中來了個鳩佔鵲巢;臨時坐上這個位置。讓他上了一次大當,幹是接著問道:「閣下可是綽號勝郎中?」
中年漢子點頭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