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飛向陰常淡淡說道:「四位可知道,今夜來人的身份?」
陰常道:「陰常等不知,尚請燕大俠明示!」
燕小飛道:「怎麼,四位不知道?」
陰常道:「陰常等實是不知,怎敢欺瞞燕大俠!」
燕小飛淡然一笑,道:「難怪四位不知道,四位根本就沒露面嘛……」頓了頓,接道:「來人自稱是‘金陵卓家’人……」
陰常身形一震,忽地截口說道:「燕大俠,來人是這麼說麼?」
燕小飛道:「怎麼,有什麼不對?」
陰常忙笑道:「不敢,陰常只是覺得奇怪,也恐來人言中不實……」
燕小飛揚了揚眉,道:「何以見得?」
陰常道:「恕陰常大膽,誰不知道‘金陵卓家’世代殷商,善良平民,怎會家有武林人物,並敢闖我‘翡翠谷’……」
燕小飛道:「這沒有什麼,來人說是‘金陵卓家’護院!」
陰常「哦」地一聲笑道:「那就不足為怪了,大戶人家多半都有護院武師……」
倏又雙眉一皺,搖頭接道:「陰常斗膽,仍以為來人言而不實,有可能是攀害善良!」
燕小飛道:「怎見得?」
陰常笑道:「殷實商人和我‘翡翠谷’之間,自談不上仇怨,怎會?……」
燕小飛笑道:「掛羊頭賣狗肉,一手掩盡了天下人耳目,‘金陵卓家’是不是殷實商人,那就該另當別論!」
陰常一怔,道:「燕大俠是說……」
燕小飛道:「我說‘金陵卓家’是個臥虎藏龍,其中盡皆一流高手的所在!」
陰常又復一怔,笑道:「燕大俠神目如電,所見當不會錯,不過,這的確令人難信……」
令人難信的事兒多得很。燕小飛淡淡笑說道:「四位可知道‘翡翠谷’,潛有來自‘金陵卓家’的內奸?」
四靈神情一震,陰常瞪目說道:「燕大俠,此言當真?」
燕小飛道:「四位若不信,請問貴谷主,燕小飛並非無中生有,危言聳聽!」
陰常沒問,他不敢,想必也情知不假,又亟欲瞭解,只得變色說道:「但不知那內奸是誰,可曾查獲?」
燕小飛笑道:「這話,陰護法不該問我,該問四位自己……」
四靈機伶一顫,陰常口方半張,燕小飛已然笑道:「四位身為貴谷護法,都不知道,燕小飛這個外人,怎會知道?」
陰常剎那間又變了一副笑臉,忙道:「陰常等慚愧之餘,深感知覺遲鈍……」
話鋒微頓,接道:「敢問燕大俠,何以見得‘翡翠谷’中有了內奸?」
燕小飛笑了笑,把那對仲孫雙成所做的分析,重又講了一遍,最後說道:「陰護法對此說法有何高見?」
陰常靜聽之餘,臉色為之連變,燕小飛話聲一落,他便敬佩之情形於神色,點頭說道:「燕大俠高見,陰常兄弟至感佩服,更多謝燕大俠明示,否則,‘翡翠谷’中人,永遠被矇在鼓裡,內奸在側,禍害當頭而不自知……」
話落,立即轉向仲孫雙成,躬身說道:「屬下等靜聆高見之餘,深感事關重大,屬下兄弟身為谷主親信,盡知機密,自忖涉嫌不輕,敢請自即刻起,停職禁押,候水落石出,查明真象後……」
仲孫雙成美目中異彩一陣閃動,尚未說話,燕小飛已然揚眉說道:「陰護法何出此言?正如陰護法所說,四位是谷主親信,時刻追隨左右,每每參與機密,谷主就是信不過任何人,也斷不會懷疑到四位頭上!此刻召喚四位進帳,就是要交付四位一項重大任務,倘若信不過四位,早將此重大任務,另交他人的了!」
陰常滿面激動,一躬身,道:「多謝谷主垂信,無如屬下等……」
仲孫雙成突然擺手說道:「誰忠誰奸?我自己心裡明白,我不會冤枉好人,可也不會放過奸徒,別多說了,聽燕大俠的!」
陰常不敢多說,連忙應聲轉過身形,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燕小飛笑了笑,又道:「由此,四位當知道‘金陵卓家’來人的用心所在了吧?」
陰常忙道:「陰常已經知道,那是殺人滅口。」
燕小飛點頭說道:「不錯,然而,我可以實告四位,我們布餌張網,本要擒捉那‘翡翠谷’中的內奸,卻不料捉獲的是‘金陵卓家’來人,這倒很出谷主和燕某意料之外,也足見內奸之狡猾、詭詐、多智……」
陰常突然挑眉說道:「陰常從不信邪,不以為他還能隱藏多久!」
燕小飛「哦」地一聲說道:「怎麼說?」
陰常義憤形於神色,說道:「谷主待人不薄,似這等喪心病狂,吃裡扒外之徒,蒼天有眼,決不會容他長久逍遙!再說,以谷主與燕大俠兩位高智……」
燕小飛目中威稜閃射,大笑說道:「陰護法,你這話前半段甚合我心,但後半段卻對燕小飛太以高估!不過……燕小飛倒有十分把握,必然緝得那奸邪之徒,讓他在貴谷門規之下,低頭認罪!」
陰常連忙陪上了笑臉,卻笑得好不自然地道:「燕大俠說的是,陰常等本以為那奸徒必在燕大俠高智覺警之下,難以遁形……」
燕小飛笑了笑,突改話題說道:「以四位之高見,今夜所擒得的‘金陵卓家’來人,該拿他如何處理?」
「白衣四靈」中的老二陰桐,突然說道:「陰桐以為,對付這種人,只有一個‘殺’字!」
燕小飛說道:「陰二護法是恨透了他?」
陰桐尚未說話,陰常已然說道:「舍弟之見,陰常不表贊同!」
燕小飛一怔,道:「大護法有何高見?」
陰常道:「淺見以為,殺之不如留之!」
燕小飛笑道:「留之何用?」
陰常道:「用途大得很,以他為人證,揭穿‘金陵卓家’真面目,公諸於天下武林!」
燕小飛鳳目威稜暴射,大笑說道:「英雄之見略同,大護法之言,正合我心!」
陰常赧然說道:「陰常不揣淺薄,斗膽直陳管見,燕大俠請……」
燕小飛笑容一斂,正色道:「大護法想左了,燕小飛正有此心,且已請準谷主留人,‘金陵卓家’今夜來人,已交由樂總巡察囚禁!」
陰常當即挑眉說道:「有此一個人證,那怕他‘金陵卓家’不畢露原形……」
頓了頓,接道:「但不知燕大俠有何重大任務,交付陰常四人?」
燕小飛道:「既是留著‘金陵卓家’今夜來人,作為人證,那麼,在‘翡翠谷’內奸未除之前,此人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這一點,諒必大護法看得清楚!」
陰常點頭說道:「不錯,但既有樂總巡察守護在側,諒那內奸……」
「不!」燕小飛搖頭說道:「內奸不止一個,樂總巡察雙拳難敵四手,一人能力有限,稍有照顧不周,足壞整個大事!」
陰常笑道:「燕大俠多慮了,樂總巡察一身功力,紮實得很,在‘翡翠谷’中,不敢做第三人想,陰常以為必然萬無一失。」
燕小飛又復搖頭說道:「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還怕人多’!何況那陰謀份子,不一定會從明處發難,若為整個大局著想,還是小心一些為妙!」
陰常略一沉默,道:「那麼,燕大俠之意是……」
燕小飛截口說道:「谷主之所以召喚四位,就是要把這項重大任務,交付給你們。」
此言一齣,不止「白衣四靈」一怔,便是座上的仲孫雙成,也大感意外,美目圓睜,不知所以。
本來,懷疑的就是他四人,把鮑耀寰交給四人,豈非是羊入虎口,必死無疑,死人哪裡還會有作證之用?
意外歸意外,可是仲孫雙成她卻相信燕小飛此舉,必有深意,「鐵血墨龍」也絕不至於那麼糊塗,所以她沒說話!
白衣四靈一怔之後,陰常連忙開了口:「燕大俠,陰常四兄弟哪及樂總巡察神威?只恐……」
這又出人意料了。
意料中,「白衣四靈」該欣然點頭,立刻領命才是,怎麼把這求之不得的大好良機,往外推卻?仲孫雙成簡直是弄得滿頭霧水,饒是她冰雪聰明,智慧高深,一時之間,可也弄不清楚燕小飛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陰常話猶未完,燕小飛便自正色接道:「大護法何出此言?縱算樂總巡察在功力上稍勝四位每個人一籌半籌,但他為人粗心大意,在心智上,卻絕難與賢昆仲中任何一位相比,再說,四位聯起手來,也比他只高不低,這重大任務,不但要靠功力,而且要靠心智,試看‘翡翠谷’中豪雄,智力兼具者,首推四位,更何況遭此變故之後,谷主對任何人均已不敢輕易置信,你們身為親信,倘若再不毅然承當,莫非竟要谷主來親自肩負不成?」
這番話不但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連捧帶威。
「白衣四靈」面面相覷,陰常他還推託。
燕小飛已然向著座上的仲孫雙成,遞過一瞥飛快眼色。
仲孫雙成自然會意,開口說道:「陰常,你是拒不受命?」
陰常身形一震,低頭答道:「屬下不敢,無如,此一任務太以重大……」
仲孫雙成冷哼說道:「難不成你是僅挑好差事做的?一旦有重大任務,就拒不受命,這就是我的親信?陰常,你四人此種表現,令我寒心!」
陰常垂首不語。
燕小飛卻正色說道:「大護法,且恕我這個外人,說句真話,這才是唯一能夠表現忠心絕佳時機,倘若輕易放過,谷主以後對於四位,還敢輕易委以大任麼?」
陰常身形再震,猛然抬頭:「谷主息怒,屬下等遵命就是!」
仲孫雙成怒態頓斂,展顏笑道:「這樣才像話兒,沒事了,你們先回去,等我傳令,由樂總巡察移交囚人!」
陰常躬了躬身,便要告退。
仲孫雙成臉色一寒,忽揚聲喝道:「聽著,既然受命,便應竭盡心力,‘金陵卓家’今夜來人,若有絲毫差池,我唯你四人是問!」
秋水如刃,黛眉凝威,那模樣兒煞是驚人。「白衣四靈」,身軀機伶寒顫,連忙應聲:「谷主放心,屬下等願以四命抵一命!」
仲孫雙成又笑了:「好,我記住你四人這句話了,去吧。」
四靈一轉身要走,這時,燕小飛突又說道:「四位且請稍慢一步,燕小飛還有點事兒。」
四靈停身止步,燕小飛轉向仲孫雙成說道:「請谷主遍發請帖,三日後下午,假此谷邀宴前來金陵奪寶的天下群豪,當眾揭露卓王孫父子毒計!」
仲孫雙成點了點頭,目注四靈,說道:「聽見麼?趕快準備,照辦!」
「白衣四靈」臉色為之一變,連忙低下了頭。
「白衣四靈」走了,步履漸去漸遠,終至不聞。
燕小飛凝神略一默察,笑道:「走遠了,谷主有甚垂詢,請只管問。」
他是料定了仲孫雙成必有所問。
仲孫雙成笑了:「就是這件事,我不明白。」
燕小飛笑道:「谷主以為燕小飛送羊入虎口,鮑耀寰的性命,太以危險了麼?」
仲孫雙成點了點頭:「事實如此,仲孫雙成不願否認!」
燕小飛笑道:「谷主錯了,交給這四人,才是最安全不過之舉!」
仲孫雙成皺眉說道:「仲孫雙成愚昧。」
哪裡是愚昧?分明是難得糊塗!
燕小飛含笑抬頭說道:「谷中內奸,若不是他四人,鮑耀寰之安全,自不必說,倘若是四人,鮑耀寰照樣也比交給別人,更復安全,因為他四人要避嫌疑,擔不起這個責任!」
仲孫雙成明白了,可仍有點糊塗,笑了笑,道:「倘若他四人敢呢!」
燕小飛道:「他四人不會那麼傻得自露行藏!」
仲孫雙成道:「我是說萬一!」
燕小飛道:「那最好不過,唯他四人是問,我就是要逼他四人,透露行藏,既是內奸,就當做內奸處置!」
仲孫雙成道:「倘若他四人殺了鮑耀寰,來個一跑了之呢?」
燕小飛笑道:「谷主不會在他四人身邊再加上一個圈兒呢?」
仲孫雙成笑了,美目深注,道:「仲孫雙成如今方知不如人處,太以多多,燕大俠,你令我五體投地,深深歎服!」
燕小飛道:「那是谷主誇獎,我只是靈機一動,才想出了這麼一個法子。」
仲孫雙成道:「燕大俠過謙,你此計委實高明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