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
她雖然不像江煉那樣會貼神眼,但識圖記圖的能力,還是遠超常人的:劉盛被殺的那個晚上,她曾經讓人在屋內張掛湘西圖譜,擎著認譜火眼仔細看過那道小邊牆,如果她能回憶出鳥雀鈴陣所在的位置和周圍的山形山勢,也就能推匯出兩人所處的方位,從而大致掌握方向,不至於完全迷失在這山裡了。
江煉沒有打擾她,一直留意四周,越等越是不安:按理說,白水瀟應該回頭檢視,因為絆斷細線驚了鈴陣的,未必是人,也可能是過路的鳥獸,她遲遲不現身,很有可能已經有所察覺,跟蹤這種事兒,很容易反客為主,你之前還是追蹤者,下一秒就會成為被追蹤者……
正想著,忽見遠處的高空,升起橙紅色的煙火。
說是煙火也不確切,更像呈花瓣樣綻開的有色煙霧,映襯著黯淡的天幕,煞是耀眼。
江煉對這場面不陌生,昨晚追蹤白水瀟時,她曾燃放過類似的煙火,不久便有人開著拖拉機來接應她:白水瀟的身上並沒有帶太多物件,她應該是在自己常走的路線上,設點藏埋,方便沿途及時取用。
這白水瀟,還真是交遊廣闊,到處都有幫手。
江煉低聲說了句:「她在找人幫忙了。」
***
大武陵的山戶果然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已經帶齊了工具裝備,車子徑直開到了叭夯寨口,按照計劃,在這裡接上孟勁松一行人之後,就可以直奔懸膽峰林了。
孟勁松對這效率很滿意,就是迎出來時,看到了不該出現的人。
辛辭。
孟勁松皺眉:「你來幹什麼?」
辛辭斜他:「這話說的,千姿不是我老闆嗎?我難道不關心她?」
孟勁松話說得很不客氣:「這要是給千姿化妝,沒人比你行,但現在這種情勢,你除了添亂、拖後腿,我看不出有什麼實際意義。」
辛辭臉上一熱,論武力值,他確實墊底,但所有人都在東奔西忙,叫他留在雲夢峰乾等,著實煎熬:他再不濟,開車加油、拾柴添火、看守裝置,總能幫上點忙吧。
正尷尬,忽然看到不遠處蹦躂得歡的神棍,辛辭伸手指他:「他一個外人,都還跟著呢。」
孟勁松循向看去,又收回目光,冷冷回了句:「人家肚裡有貨。」
來都來了,孟勁松也不好把他攆回去,畢竟事情過去之後,兩人還得做「同事」,不便處理得太絕,但他確實覺得厭煩: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輕重,什麼事都往前湊,果然大太監秉性。
他有意冷落辛辭,伸手把不遠處的柳冠國招過來說話。
這兩天,柳冠國真是忙得飛起,前方後方,大事小事,樣樣都要他排程,孟勁松一句話,他得說破嘴、跑斷腿。
他攥著手機,小跑著過來。
孟勁松問他:「打探那頭,有什麼進展嗎?」
柳冠國是個勤懇辦事的實在人,可惜聰明勁上不足,不那麼精幹,他忙不迭點頭:「有點……情況,我們的人不是各處打探嗎,有兩撥人跟我說,遠遠望見深山裡,有一朵訊號花發出來。」
訊號花?
辛辭激動:「是我們千姿發的嗎?」
這誰能知道,柳冠國答得很穩妥:「有些進山考察的,或者是探險的驢友,都有能對外發訊號的裝置,不好說就是孟小姐發的,但也不排除孟小姐在山裡遇到了他們,然後借用的可能性。」
孟勁松打斷他的話:「不會是千姿發的,真的遇到了考察隊或者驢友,她可以借到更好的通訊裝置,再說了,訊號是發給指定的人看的,她不會發一個我們解讀不了的訊號出來。」
柳冠國趕緊點頭:「也是,也是。」
辛辭瞧不上孟勁松言之鑿鑿那勁兒:「可別把話說死,不是千姿發的,沒準是白水瀟發的呢?叫我說啊,一切的異常,都該留心……」
他問柳冠國:「這山裡,經常有訊號花嗎?」
柳冠國遲疑了一下:「這倒沒有,不常看見,而且吧,一般放訊號,就是個亮點,那個是個花。」
辛辭瞅著孟勁松:「看見沒有,平時不見放,千姿失蹤了,它啪地放了一朵……甭管是不是,你就不能抽點人跟進一下?你又不缺人。」
孟勁松沉默了一下,他就有這個好處,從來不因置氣而草率行事,只要對方說得有道理、只要事情對千姿有利,他就能聽得進去:「能不能確定訊號花的位置?」
柳冠國搖頭:「孟助理,望山跑死馬啊,深山裡出個訊號,只能知道大致的方向,距離定不了,沒準一天半天,沒準三天五天。」
這就沒轍了,只能保持關注,孟勁松心頭煩躁,正想招呼眾人上車出發,柳冠國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哦,對了,孟助理,那個破人嶺……」
這個破人嶺,孟勁松倒是印象頗深:「又怎麼了?」
「昨天,我們不是有人去打探過嗎,今天,就剛剛,另一撥人也經過,說是奇怪了,寨子裡沒人。」
「都沒出門?」
「不是,就是沒人。」柳冠國只恨自己嘴拙,不能三言兩語把話講清楚,「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寨前寨後,沒人了。洗衣桶裡的衣服洗了一半,還泡著呢,灶下的爐灰,伸手去摸,還有點熱乎勁呢,還有的,桌上飯菜扒了一半,飯碗都還沒收拾呢……」
他嘀咕了句:「不知道是不是跑檢查,但也沒聽說過政府要進山查這個啊。」
跑檢查?跑檢查更該把這些非法聚居的痕跡給清理了吧?
電光石火間,孟勁松突然想到了什麼:「破人嶺空寨,是在那個訊號花發出之前還是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