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甘為鷹犬

墨羽青驄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紅雲尊者本在設法找岔,見狀遂冷笑問道:「你這樣看我則甚?莫非想與出家人結點善緣?」

他為了掩飾身分,說的是口流利漢語!

歐陽平則由於這口流利漢語之上,越發認定他不是自己遠來尋找的藏派高僧,遂也冷冷說道:「和尚好無禮貌,連聲‘施主’都不會叫,還想結點善緣?」

紅雲尊者哈哈一笑,目中厲芒如電地,看著歐陽平,曬然說道:「施主二字,不是容易當得,你能佈施我點什麼東西?是一身血肉,還是一柄‘白骨扇’兒!」

歐陽平素來高傲無比,哪裡聽得進這等挑逗之言,遂一陣震天狂笑說道:「原來你已知歐陽平的來歷,你自己怎不趕快報個名兒?」

紅雲尊者冷笑說:「化外野僧,無名足報,但要超度超度你這不走天堂路,偏闖地獄門的怨鬼遊魂,總還輕而易舉!」

歐陽平憤然說道:「你不必超度我這怨鬼孤魂,還是由我來超度你西登極樂為妙!」

語音方了,右掌已揚,照準紅雲尊者的心窩,惡狠狠地拍出!

紅雲尊者冷笑一聲說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右掌倏然翻處,一隻比常人幾大一倍的血紅怪手,便向歐陽平乘勢迎去!

歐陽平功力原與嶽龍飛彷彿,嶽龍飛既非紅雲尊者之敵,自然他也不是敵手!

兩掌方交,歐陽平便被震退數步!

但他由於對方那隻血紅巨掌之上,也認出紅雲尊者所用,正是藏振「大手印」功力!

紅雲尊者一掌得手,越發盛氣無倫地,揚眉狂笑叫道:「歐陽平,你名列‘乾坤六惡’,原來也只有這點本領?你還不乖乖自斷琵琶骨及腳筋跟隨佛爺入京,聽候聖上發落嗎?」

歐陽平如今方知對方真是紅雲尊者,不禁面含苦笑,伸手入懷,準備取出金牌,說明這樁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的誤會經過!

但就在他即將取出金牌之際,半空中忽然有人朗聲狂笑說道:「和尚休狂,就憑你這一點‘藏派大手印’的功夫,便想為虎作倀地,殘害不肯歸順韃虜的先明志士嗎?」

隨著語聲,自右側高峰半腰,飄然縱落了兩位精神矍鑠老人!

一位是「劍絕書狂」中的「橋陵樵隱」蕭子平,另一位則是「東川七劍手」慕容老人!

紅雲尊者因適才分明迢見歐陽平一人前來,如今竟突然又有幫手出現,不禁為之微愕!

谷長青與褚民通自然也就現身,這樣一來,雙方遂成了三對三的均勢局面!

紅雲尊者目光微注蕭子平及慕容老人,向谷長青低低問道:「谷長青,這後來兩人是誰?你認得嗎?」

谷長青點頭說道:「一個是‘劍絕書狂’中,與‘避塵庵主’寒月師太,並稱‘中州雙絕’的‘橋陵樵隱’蕭子乎,一個是當世幾位用劍名家之一,‘東川七劍手’慕容老人!」

紅雲尊者對中原武林人物,不太熟悉,遂又繼續問道:「他們的功力,比起歐陽平末如何?」

谷長青略為思忖答道:「慕容老人似與歐陽平在伯仲之間,蕭子平可能會少許高明一些!」

紅雲尊者皺眉說道:「這樣說來,都是強硬敵手!」

谷長青低聲笑道:「大師神功絕世,怕著誰來?貧道雖新受內傷,也還可以勉力應付!只是褚民通兄,不論對誰,均嫌稍弱,我們要略為分神,加以照應才好!」

他們計議方畢,慕容老人業已探手肩頭,撤出一柄長劍,向紅雲尊者,朗聲大笑說道:「和尚快亮兵刃老夫要以手中長劍,領教領教你的藏派絕學!」

這時,歐陽平方恍然想起蕭子平與慕容老人,是浮雲子旨定,經行雲貴康藏,前往「北天山」,可能路過「烏蒙」,一探「蛇谷」之奇,才撞上了這場打鬥!

如今紅雲尊者等人,把自己視為仇敵,蕭子平及慕容老人,則把自己視為同道,豈非天緣巧湊,使自己初投清廷,便可獨建奇功,從暗中下手,生俘這兩名威霞八荒的絕世好手!

歐陽平毒念既定,自然聲色不動,只向「橋陵樵隱」蕭子乎謝過相助之德!

蕭子平微笑說道:「歐陽兄不必多禮,彼此敵愾同仇,共振大漢黃魂,民族正氣,原應精誠互助,契合無間,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適才與你交手的紅衣喇嘛,看來功力不弱,像是藏派高手……」

歐陽平毒計早定,低聲介面說道:「蕭兄難道不認識,他是藏派三大高僧之一的‘紅雲尊者’!」

蕭子平聞言一驚,皺眉說道:「原來是這兇僧,怪不得歐陽兄竟一掌受挫?」

歐陽平點頭說道:「蕭兄還是趕緊施展你威震中州的‘撥雲斧法’,接手為妙!你看慕容老人的一柄長劍,業已展盡精微,卻仍難以剋制紅雲尊者的一雙肉掌呢!」

蕭子平聞言凝目,果見紅雲尊者是以一雙肉掌,與慕容老人的青鋼長劍對抗!

慕容老人是當世有名劍客,造詣與「追魂學究」尤南豹,「毒手神醫」周白眉,及已死的華山「木劍頭陀」,不相上下,各擅勝場,但任憑他劍光似海,劍氣如虹,卻奈何不了紅雲尊者的一雙肉掌!

因為紅雲尊者功力,已與「鬼杖仙翁」屠遠志,極為接近,當初「南海英雄會」上,慕容老人與木劍頭陀,雙戰屠遠志,尚且不敵,並使木劍頭陀,在屠遠志的「惡鬼杖」下,飲恨歸西,如今慕容老人獨戰紅雲尊者,自然顯非對手!

這還是紅雲尊者恃傲逞強,赤手搏劍,才使慕容老人只是相形見絀,尚未顯落下風,倘若他亮出獨門兵刃,慕容老人必已早呈敗象!

蕭子平看出危機,朗聲長說道:「慕容兄且請住手,也讓蕭子平來領教藏派三大高僧中紅雲尊者罕世絕藝!」

慕客老人劍招百幻,未佔上風,心中業已知難,再聽蕭子平這一發話,便乘勢收劍笑道:「蕭兄來領教藏派武功也好,我還想請教穀道長的玄門雲帚!」

谷長青聞言笑道:「慕容大俠既然有興,谷長青情願奉陪。」

話完,取出玄門雲帚,走向旁邊,便與慕容老人的青鋼長劍,戰在一處!

常言道:「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橋陵樵隱」蕭子平是「劍絕書狂」之一,名頭自然要比慕容老人的「東川七劍手」,高出許多!

紅雲尊者見蕭子平下場,遂不敢再復大意,探手僧袍襟底,撤出了一對獨門兵刃「伏虎金環」!

這對「伏虎金環」,大如海碗,環身粗若核桃,不知是甚金屬打造,光亮奪目,前端並各鑄一具虎頭,兩隻虎牙,猙獰外露,看來鋒銳已極!

蕭子平則仍用的是自己仗以成名的「撥雲斧」知遇勁敵,一開始便施展了看家絕學七七四十九式「爛柯仙機斧法」!

紅雲尊者見對方膂力沉雄,斧法精妙,深知蕭子平名不虛傳,遂也施展了自己最得意的「伏虎降龍六十四式」!「撥雲斧」斧風厲嘯,懾魄森肌!「伏虎環」環響龍吟,驚魂怵目!

這一場打鬥,委實好看煞人!在互相把看家絕學的招式使完之前,暫難分出勝負跡象!

慕容老人換了對手以後,壓力大輕,一柄長劍,鳳舞龍飛般地,與谷長青的玄門雲帚,也戰了個勢均力敵!

歐陽平見狀,遵向「血手屠夫」褚民通,含笑說道:「褚朋友,我們不必閒著,也來較量幾合!」

褚民通暗叫不妙,但勢逼在此,明知不是歐陽平敵手電只好硬著頭皮,應聲說道:「歐陽朋友,你打算怎樣見教?」

歐陽平看出他懼怕自己,不禁暗暗好笑地說道:「褚朋友既號‘血手屠夫’我便瞻仰你這隻‘血手’的功夫便了!」一語音方落,右掌便推,向褚民通當胸,輕輕按去!

褚民通深知歐陽平一向心狠手辣無比,怎敢貿然硬接?遂一式「枯葉辭枝」飄身退後三步!

但目光略注之下,不禁現出了滿面驚愕神色!

原來,他瞥見歐陽平按向自己掌心之內,竟暗夾著一面小小金牌!

這面小小金牌,分明是聖上御賜「鬼杖仙翁」屠遠志的三大信物之一,任何人均須接受持牌者的一切命令!

如今這金牌竟在歐陽平掌中出現,怎不令褚民通驚訝欲死?

他雙掌一收,正待恭身肅立,歐陽平卻一面續續緩緩進招,一面方展「蟻語傳音」,向褚民通說道:「褚兄不要驚疑,我於‘嵩山’巧遇屠仙翁,彼此已成一家人,此次是奉他之命前來,以金牌為證,代為傳諭!」

褚民通瞠目惶然,不知怎樣答對才好?

歐陽平又復笑道:「因彼此話未說明,便生誤會,故而反使蕭子平,幕容老人,難測其祥情,可以大加利用!褚兄趕緊設法使紅衣大師與穀道長,與對方互較內力,莫動兵刃,我便可暗地下手,生擒這兩名重要人物,豈非奇功一件?可以說是送上門來的意外收穫!」

褚民通聞言,不禁心頭狂喜,遂故意虛晃一招,飄身跳出圈外,向歐陽平朗聲狂笑叫道:「歐陽平,你敢不和我一較內力?」

歐陽平收掌冷笑說道:「褚民通,你若想與我較內力,無非自速其死!」

紅雲尊者正覺蕭子平的斧法精奇,自己伏虎金環的威力雖大,一時難佔顯著上風,遂介面向蕭子平笑道:「我們三人何不同較內力,才好試試彼此的真實功夫!」

蕭子平明知紅雲尊者的藏派武學,專以內力稱雄,定比伏虎金環,更要難鬥,但因自己身分既已提出,不便示弱,遂點頭笑道:「蕭子平正想領教大師獨擅勝場的藏派大手印功力!」

六人之中已有四人同意改較內力,則其餘正以青鋼長劍與玄門雲帚,鬥得龍飛鳳舞,不可開交的慕容老人,及谷長青,自也不便獨倡異議!

刀光劍影一收,蕭子平便向紅雲尊者問道:「大師打算怎樣較量內力,是各自施為?是互相對掌?還是貼掌較功?」

紅雲尊者因自己「大手印」功力沉雄,正想選擇「互相對掌一拼」,歐陽平已先笑道:「我們今天要拼就拼個痛快,我提議‘貼掌較功’,非分強弱,不許縮手!」

紅雲尊者怪笑連聲,點頭說道:「好!好!好!我們就‘貼掌較功’,誰與我這化外野僧,一分勝負?」

蕭子平知道目前三人之中,只有自己尚能勉強與這紅雲尊者略為周旋,遂義不容辭地,應聲答道:「蕭子平不揣鄙陋,領教高明!」

話完,雙掌一伸,遂與虹雲尊者,掌心互合,各自綿綿發出數十年性命交修的真氣力!慕容老人回劍入鞘,也與谷長青四掌相對!

歐陽平則一面與褚民通假意「貼掌較功」,一面又復施展「蟻語傳聲」,向他說道:「褚兄,等紅雲大師,谷長青,與蕭子平,及慕容老人較量內力,到了緊要關頭之際,你便悄然收掌,由我下手,把這兩個送死老兒,一齊制倒!」

褚民通心中狂喜,但自己內功稍弱,無法施展「蟻語傳聲」答話,只好目注歐陽平,點頭示意!

歐陽平在裝腔作勢之下,側眼偷窺,見谷長青與慕容老人一對,到還比較從容,但紅雲尊者,與蕭子平一對,卻已進入了緊張狀態!紅雲尊者掌紅如火,雙臂微微抖動,真力頻加!

蕭子平也銀鬢亂飄地,拼命凝勁抵禦!

他們兩人表面上誰也不曾移動分毫,但是在石地,卻已生痕,並可從這石痕腳印之上看出蕭子平雖然勉強支撐,若時間一久?卻終非紅雲尊者之敵!

因為兩人足下石痕,有深有淺,蕭子平足下,痕深近寸,虹雲尊者足下,卻僅約四五分許!歐陽平見狀,不禁雙眉暗蹙!

他本望蕭子平能與紅雲尊者維持一個勢均力敵局面,則自己趁他欲罷不能之際,方易下手!如今蕭子平既已顯然不敵,他會不會知機而退,撤身溜走?歐陽平有了這層顧慮,便決心提早發難!

因為他既投清廷,甘為鷹犬,利祿之心必重,怎肯輕易放過這大好建功機會?

主意即定,遵用「蟻語傳聲」,向褚民通說道:「褚兄,時機稍縱即逝,我要提前下手,你裝作被我震傷倒地便了!」

話完,雙掌猛推,發出一陣厲聲狂笑說道:「褚民通,像你這等秋螢爝火,怎敢與皓月爭輝?還不乖乖與我納命嗎?」

隨著話音,及歐陽平的雙掌推處,褚民通便「騰騰騰」地連退幾步,慘嚎一聲,暈絕在地!

這只是一番做作,歐陽平僅用了兩成真力!

但對於另外四人的心理方面,卻有相當影響!

本來與谷長青持平的慕容老人,聽得精神一振,鬚眉軒動,真力如潮,居然佔了上風!

本來略遜於紅雲尊者的蕭子平,也把握住對方聞訊心驚,氣機駁雜的剎那之間,全神發力,使紅雲尊者腳下,陷石微深,奪回均勢!

紅雲尊者與谷長青,則既關心褚民通的生死,又擔憂歐陽平會來攻擊,自然無法鎮靜!

歐陽平假作震倒褚民通後,立即撲往蕭子平身邊,並笑聲叫道:「蕭兄,這藏派惡僧,不大好鬥,我來助你一陣!」

蕭子平大俠胸襟,雖知紅雲尊者厲害難纏,仍不願倚多為勝,遂含笑說道:「歐陽兄不必出手,我們以三對一,勝之不武!」

歐陽平軒眉狂笑說道:「蕭兄,交手對敵,目的只在求勝,管它是否勝之不武?常言道得好:「‘能下手時且下手,難饒人處莫饒人’,歐陽平一生奉行這兩句話兒,往往大獲其利!」

蕭子平聽歐陽平竟把「得放手時且放手,能饒人處便饒人」等兩句警世名言,改成「能下手時且下手,難饒人處莫饒人」,不由雙眉微蹙,正覺此人心腸險惡,畢竟不似正人俠士之際,葛然脊心一涼,已被歐陽平點了要穴!

紅雲尊者怎會猜得出歐陽平會幫助自己,故而仍在運足神功,自雙掌掌心,綿綿不斷地,發出真力內勁!

如今蕭子平「脊心」要穴被點,氣血一滯,突然失力!

紅雲尊者卻正在全力施為!

一方失力,一方加力,這結果究竟如何?

結果是蕭子平眼前一黑,心頭一熱,臟腑全被震裂,一位名列「劍絕書狂」中的中州大俠「橋陵樵隱」,竟埋恨九泉,就此奄化!

幕容老人一旁瞥見這種情形,不禁肝腸寸斷,神威奮發,雙掌猛力一推,把谷長青的身形略為推開,電疾般拔出長劍,便往咽喉一橫,碧血騰空,屍身栽倒!

蕭子平,慕容老人等兩位奇俠,佧身絕命,「血手屠夫」褚民通卻眉飛色舞,笑吟吟地站了起來!

這種太以出人意料事兒,使得紅雲尊者及谷長青英明其妙,互相瞠目對視!

歐陽平則一陣哈哈狂笑,伸手入懷,準備先行取出「金牌」為證,再說明自己如今業已改變立場身分!

但金牌尚未取出,歐陽平面色忽變,得意狂笑也停,雙手捧腹,口中大發呻吟,痛苦不堪的倒地亂滾!

情形越來越覺離奇,慢說紅雲尊者與谷長青為之目蹬口呆,連比較略知內情的「血手屠夫」褚民通,也如墮五里玄霧!

就在此時,一陣急驟蹄聲,馳來了一匹矯健絕倫的青色龍駒!

馬在六七丈外,便自馬背上騰起一條人影,竟然比馬還快地,向眾人凌空撲到!

人影落地,馬到面前,紅雲尊者,谷長青,褚民通等,方透出了一口長氣!

原來,來人正是奉清帝密敕,統御一般鷹犬的「鬼杖仙翁」屠遠志!

青色龍駒則是歐陽平所送給他的耶匹青驄馬!

屠遠志顧不得先與紅雲尊者等人細敘,只是略打招呼,便俯身扶起歐陽平,喂他服下一粒丹藥!

歐陽平正痛得肝腸欲斷,但一服這粒丹藥,卻立告霍然無恙!

他驚異欲絕地,站起身形,向屠遠志訝然問道:「屠仙翁,你怎麼也趕來此處?我是施展‘隔空認穴’功力,制住蕭子平,手指並未與他沾及絲毫,為何卻似中了什麼劇毒模樣!」

屠遠志看了蕭子平,及慕容老人兩眼,忽然向歐陽平深探一揖說道:「歐陽兄,屠遠志在未曾向你解釋這件事兒之前,先請你放寬度量!」

歐陽平何等聰明?聽了屠遠志這樣說法,便已猜出大半,「哦」了一聲,苦笑問道:「屠仙翁,莫非我適才那等肝腸欲裂之苦,竟仍是你賜予在下的嗎?」

屠遠志點了點頭,愧然笑道:「歐陽兄務必多加諒解,屠遠志恭奉聖上密敕,主持剿逆大計,實不敢絲毫疏忽!歐陽兄化敵為友,態度轉變太快,使我不能無疑……」

歐陽平苦笑說道:「屠仙翁,我奉贈‘青驄馬’,又吞服毒丹等舉,難道仍不能獲得你的信任?」

屠遠志笑道:「歐陽兄越是慷慨,越易令我起疑,我才故意給了你那面金牌,請你來烏蒙傳諭,我則暗地跟蹤,察看你一切舉措,及真實心意!」

歐陽平聽得一身冷汗,目注屠遠志問道:「屠仙翁,倘若剛才我在尚未對‘橋陵樵隱’蕭子平下手之前,便即毒發,你大概就不會給我解藥了吧!」

屠遠志點頭說道:「真人面前,不必再說假話,雖然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但倘若摸不遺歐陽兄的虛實,則我寧可損失一員上將,也不敢貿然引狼入室,敗壞整個大局之險!」

歐陽平伸手拭去額間冷汗,向屠遠志表示佩服,含笑說道:「屠仙翁,握大權,當大任者,委實必須心辣手狠,否則安能成事,歐陽平讚佩你這等作法,但如今你斷然賜我解藥,難道已無引狼入室之慮了嗎?」

屠遠志一陣縱聲狂笑說道:「歐陽兄,莫怪屠遠志直言,以你的性情手段而論,確似一頭狡惡兇狼,但這頭兇狼,從此確已忠於大清,變成忠狼,與我們這些忠鷹忠犬,沆灌一氣,故而屠遠志只有歡迎你投入我們陣營,共奮狼虎之威,哪裡還有什麼引狼入室之慮?」

歐陽平指著地上的一代大俠「橋陵樵隱」蕭子平屍身,軒眉答道:「屠仙翁,我也不過僅僅幫助紅雲尊者,殺了一個蕭子平,怎會便獲得你推誠見信?」

屠遠志向紅雲尊者含笑說道:「紅雲大師,對敵之道,首重知己知彼,我認為倘無歐陽兄之助,大師雖然足勝過蕭子平,卻未必準能有把握地,將他們置於死地!」

紅雲尊者點頭說道:「屠老供奉說得不錯!

屠遠志又向歐陽平笑道:「這樣說來,蕭子平與慕容老人,是直接或間接地死於歐陽兄的手內,換句話說,也就是你與‘日月神幡’朱潤波師徒,及‘劍絕書狂’等人,結下不解深仇,倘非真心與我們合作,則形單勢孤,到處是敵,四海雖大,也沒有你容身之處了!」

歐陽平聽他分析得如此精微,不禁越發對這位群兇之首的「鬼杖仙翁」,佩服得五體投地!

屠遠志說服歐陽平以後,又對紅雲尊者、谷長青、褚民通等,把歐陽平所告有關群俠機密,細述一遍,含笑說道:「除了此處由我親身尾隨歐陽兄前來之外,其餘各路人物方面,均已用飛鷹傳書,命他們於三月初十齊集‘北天山摩雲嶺’,準備傾力大破‘丹心峽’,把朱潤波、嶽龍飛師徒,及‘劍絕書狂’等一干著名叛徒,掃數生擒,或是予以擊斃,便可回京覆旨,奏明萬歲,各加封賞的了!」

歐陽平聞言,這才想起屠遠志豢有兩隻通靈巨鷹,可以飛書傳訊,哪裡還用得著自己手執金牌,到處奔走?

想到此處,遂極為識相地,取出那面金牌,雙手繳還屠遠志,並含笑說道:「屠仙翁,這面金牌,歐陽平留已無用,還是繳回為妥!」

屠遠志也不再客氣,但剛剛收起金牌,谷長青卻向他微笑說道:「屠仙翁,你知道不久之前,‘日月神幡,朱潤波的得意門人嶽龍飛,曾在這‘烏蒙蛇谷’,與我們交過手嗎?」

屠遠志大出意外地,「哦」了一聲,探問究竟?

谷長青遂把與嶽龍飛爭鬥經過,細說一遍。

屠遠志聽得嶽龍飛以一對三,竟能脫險,並殺了紅雲尊者所豢的「西藏血鴟」,又使谷長青身受內傷,不禁搖頭冷笑說道:「嶽龍飛根骨太好,年齡又輕,眼前已有這般成就,倘若假以時日,必成大患,我們非把他除去不可!」

谷長青笑道:「屠仙翁與歐陽兄,早來半日多妙,如今嶽龍飛早已冥冥鴻飛,弋人何慕的了!」

屠遠志搖頭說道:「我認為他決走不脫!」

紅雲尊者合掌問道:「老供奉此話怎講?」

屠遠志笑道:「我深知大師的‘桃花瘴毒砂’厲害,認為嶽龍飛一時難見解瘴聖藥,必逃不遠,極可能會暈倒在一二十里以內!」

紅雲尊者點頭笑道:「屠老供奉之見,與貧僧完全相同!」

屠遠志揚眉笑道:「故而我們不應放棄尋找,使嶽龍飛有所僥倖!」

說到此處,目光一掃諸人,又復緩緩說道:「如今我們共有五人,不妨分為四面,北面可能較少,褚民通老弟,擔任搜尋,我搜南面,紅雲大師請搜東面,西面則請谷遭長與歐陽兄,勞神搜察!

一面發話,一面並避開歐陽平目光,向谷長青略施眼色!

谷長青懂得屠遠志示以眼色之意,是通知自己仍須隨時注視歐陽平,不可對其過分放心!

分派既定,屠遠志、紅雲尊者、褚民通三人,先往南、北、東走去,谷長青與歐陽平則緩步走向西方!

歐陽平邊行邊自雙眉深蹙,彷彿有甚不悅之事,終於發出一聲長嘆!

谷長青含笑問道:「歐陽兄何事不愜?」

歐陽平苦笑說道:「我嘆的是屠仙翁心機未免太深,怎的直到如今,還對我不肯信任?」

谷長青知道歐陽平適才可能瞥見屠遠志對自己暗施眼色,遂趕緊加以解釋,微笑說道:「歐陽兄不要這樣想法,屠仙翁今後定將對你大大借重……」

話猶未了,歐陽平便介面說道:「穀道長,光棍眼裡何必再揉砂子,屠仙翁單單命道長與我同行,難道還不是監視歐陽平嗎?」

谷長青搖手說道:「歐陽兄萬勿多疑,屠仙翁適才業已把話說明,彼此共輔聖朝,同享富貴,哪裡還會有甚歧視,至於命貧道與歐陽兄同行之故,或許是屠仙翁高瞻遠矚,看出嶽龍飛可能人在西方,才有這樣安排的呢!」

歐陽乎苦笑說道:「但願能如道長之言,否則我將對屠仙翁說明心頭苦悶,請他用則莫疑,疑則莫用!」

說話之間,恰好走到嶽龍飛所陷身的「烏蒙蛇穴」洞口!

歐陽平目光一注,向谷長青說道:「穀道長,那旁有個洞穴,我們過去察看一下!」

谷長青點頭一笑,兩人遂相偕走過!

歐陽平伏身穴口,往下一看,不禁雙眉立軒,閃身縱落!

谷長青不知他有何發現,遂也跟蹤而下!

原來,洞中甚暗,歐陽平又不似嶽龍飛那等服食了大量「靈石仙乳萬載空青」,具有無微不察的極強眼力,以致竟把那三具枯骨,當作了三條人影!

人到洞底,方發現竟是三具骷髏白骨,而在三具白骨之間,又復堆積了無數毒蛇遣蛻!

歐陽平忽然見骷髏天靈蓋上所生長的紫色小菌,不禁為之狂喜,暗起私心,未向谷長青招呼,便自悄悄走過!

谷長青見狀笑道:「歐陽兄,你對這三具骷髏白骨,有興趣嗎?」

語音剛了歐陽平尚未答話,這蛇穴之中,便生劇變!

一陣隆隆微響,那入口洞穴,竟告逐漸闔死!

谷長青大吃一驚,因時機稍縱即近,遂顧不得歐陽平,一式「白鶴沖霄」,自那即將闔死的洞穴之中,電疾竄出!

歐陽平則因業已走近三具骷髏,距離稍遠,聞警回身,卻告不及!

谷長青身才出穴,洞口便即封死,只留下一圈凹形石印而已!

谷長青惶急之下,一面施展「傳音及遠」的內家神功,高呼屠遠志、紅雲尊者,及褚民通等人,一面探的入懷,取出一根紅色小箭,奮力往空中擲去!

這根紅色小箭,是屠遠志手下,每人皆備的「飛龍信火」,擲到高空,經風一吹,小箭遁體自燃,白天看來,是縷紫色濃煙,夜晚看來,卻似一條龍形火柱模樣!

「飛龍信火」一起,南面先有迴音,屠遠志騎著那匹腳程罕世的青驄馬,電掣星馳趕到!

人在三丈以外,屠遠志便高聲笑道:「穀道長何故用信火告急,是發現嶽龍飛藏身之地了嗎?」

谷長青搖頭苦笑答道:「哪裡是發現嶽龍飛的蹤跡,是歐陽平兄不幸生埋石穴,貧遭才催請屠仙翁等,趕來設法援救!」

屠遠志驚問所以,谷長青遂手指那圈凹形石印,敘述適才發生的怪異情事!

屠遠志聽得雙眉緊蹙,揮起手中鬼杖,向那凹形石印,凝足真力猛擊!

他雖系群兇之首,功力蓋世,但山石河等堅厚,空被砸得火光四進,碎石星飛,卻仍無法砸出絲毫隙縫!

這時,紅雲尊者及褚民通也均趕到!

褚民通一看當地形勢,並聽谷長青說是石穴中有大堆毒蛇遺蛻之後,不禁恍然說道:「穀道長,照你所說,歐陽平兄是陷身‘烏蒙蛇穴’之內!」

紅雲尊者聞言,失驚問道:「烏蒙蛇穴?」

褚民通點頭說道:「烏蒙蛇穴就是‘烏蒙蛇女’邵含煙昔年被人暗算,因禍得福,練成絕藝之處!」

屠遠志問道:「褚老弟,你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

褚民通得意笑道:「黑衣鐵衛之中,原有自幼在‘烏蒙山’生長之人,我於奉命陪同紅雲大師、穀道長,直搗‘烏蒙蛇谷’以前,便曾儘量把此山有關地勢,儘量探同記下!」

屠遠志頗為讚許地,含笑道:「褚老弟心思極妙,你既對烏蒙地勢,下了一番工夫,大概知道這‘烏蒙蛇穴’門戶的開啟之法!」

褚民通搖頭苦笑說道:「開啟之法,除了‘烏蒙蛇女’邵含煙外,誰也不知,我只聽說這蛇穴中,有極為珍異之物,邵含煙並遵照舊主人意旨,使其每隔千日,便自行開啟門戶一次,以待有緣,但開啟不久,又會自行封閉,入穴之人,倘不能控制時間,難免生葬其內!」

屠遠志長嘆一聲說道:「照褚老弟這樣說法,歐陽平是恰逢其會,要在這‘烏蒙蛇穴’之內,生葬千日之久!」

褚民通點頭說道:「事實如此,我們縱費盡心血,恐怕也無力迴天……」

話猶未了,紅雲尊者便發出一陣縱聲狂笑!

屠遠志聆音察理,鑑貌辨色地,心中一喜,向紅雲尊者含笑問道:「大師笑聲以內,充滿了得意情懷,莫非佛法無邊,有甚迴天手段?」

紅雲尊者怪笑答道:「屠老供奉猜得不錯,我認為或許可以救出歐陽平的一條性命?」

褚民通愕然問道:「大師難道要以藏派大手印功力,劈石開山!」

紅雲尊者搖頭笑道:「褚兄說哪裡話來,我‘大手印’功力再高,也強不過屠老供奉的手中鬼杖,怎敢妄圖劈石開山?」

褚民通越發愕然問道:「大師既不劈石開山,卻怎樣援救歐陽平的性命?」

紅雲尊者笑而不答,只向眾人說道:「諸位請隨貧道再入‘烏蒙蛇谷’!」

話完,紅色僧袍閃處,便往「烏蒙蛇谷」疾馳而去!

屠遠志、谷長青、褚民通等人,雖然猜不透紅雲尊者葫蘆之中賣的什麼藥,但也只好相互隨行,靜看究竟?

紅雲尊者一面行向「烏蒙蛇谷」,一面對屠遠志等笑道:「屠老供奉,我與穀道長、褚老弟,掃蕩‘烏蒙蛇谷’之際,曾在‘烏蒙蛇女’邵含煙所居洞中,發現一扇石門,門上鐫有‘蛇穴捷徑’字樣!」

褚民通「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地,點頭說道:「大師有此發現,自然絕妙,照我推想起來,‘烏蒙蛇谷’與‘烏蒙蛇穴,確實應該有秘徑相通,才合情理!」

屠遠志如今既已試出歐陽平確係真心投清,則自然把他看成極好臂助,亟欲相教!

故而聞言之下,不禁狂喜,足下加勁地,急急馳人「烏蒙蛇谷」!

紅雲尊者指著滿谷蛇屍,向屠遠志搖頭嘆道:「屠老供奉,我雖不辱尊命,把邵含煙所豢毒蛇,完全殺死,但卻遇上嶽龍飛小賊,斷送了調教多年的‘西藏血鴟’!」

屠遠志笑道:「失去‘西藏血鴟’這等通靈異鳥,固然可惜,但邵含煙已死,所豢毒蛇又除,只剩下她徒兒冷冰心一人,也不足為慮了呢!」

眾人均盡力飛馳,說話之間,已到了「烏蒙蛇女」邵含煙所居洞府以外!

紅雲尊者因輕車熟路,遂當先入洞!

屠遠志等相隨走進,經過兩重轉折以後,果見左壁間有一扇緊閉石門,門上井鑄著「蛇穴捷徑」四字!

紅雲尊者功力暗凝,使右掌又紫又紅地漲大好多,向屠遠志含笑道:「屠老供奉,我用‘大手印’功力,你用鬼杖,彼此合手施為,或許能把這扇石門震開,尋得通往‘烏蒙蛇穴’捷徑!」

屠遠志點頭微笑,真力聚處,鬼杖剛舉,忽然臉色一變,與紅雲尊者、谷長青、褚民通等,一齊肅靜無聲地,凝神傾耳!

原來,他們聽得這寂然無人的洞府之中,竟起了步履聲息!

這步履聲,極為輕微,若有若無,並似時遠時近!

褚民通聽得毛髮悼然,向屠遠志低低問道:「屠老供奉,這是無人空洞,何來步履之聲,難道世上真有鬼魅之說?」

屠遠志搖了搖頭,又復傾聽片刻,向紅雲尊者,微蹙雙眉,手指石壁說道:「大師,這履聲似在地下回旋遊走,壁中既有秘徑,莫非是歐陽平業已脫離,正尋找出洞門戶嗎?」

紅雲尊者想了一想,點頭說道:「屠老供奉這種想法,頗有可能,你且用鐵杖,輕叩石門,替他指引指引路徑,試試可否使他自動脫困?」

屠遠志聞言,遂舉起自己手中鬼杖,向那鐫有「蛇穴捷徑」字樣的石門之上,輕輕敲了幾下!

那步履聲息,本在徘徊,但等屠遠志敲出「叮叮」杖響以後,卻似果然走向石壁之內!

屠遠志知道八九料對,遂提足真氣,再用手中鬼杖,連連叩擊石門,井施展「傳音入密」功力叫道:「歐陽兄,出洞門戶在此,你若不能從內開啟,請叩壁七聲,我們便即設法破壁!」

步履之聲,走到壁內便息,跟著傳出一陣極其輕微的隆隆石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