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再添還怕是一種巧合,問:「師兄!你身世清楚麼?」
「我不是說過麼,農家養子,姓吳,我自己姓什不知道,吳銘也就是無姓無名,這還是柳老前輩起的名字呢。」
餘再添再注意到面部表情,與養父很像相,長方臉,高鼻樑,那眉宇最神似,想來天下絕沒這多巧合,他外地下
「大哥!兩件事我完成了一件,另……」
「二弟!另一件是我的事。」
「不!十六載撫育之恩,非……」
「二弟!是兄弟倆的事。」
「大哥!你應改名餘再勝!」
「亡父有囑?」
「這是你的名字,義父與我分手前告訴我詳情,你幼為颶風颳走,長我三歲,你六歲去崆峒,十五年於茲,正對。」
「父死何人之手?」
「遼東雙煞,祁連一梟、少林悟覺、華山情心道人、雪山頭陀、洞庭於子舟、武當玄真道人雖未在場,可是派了掌門弟子同來,這筆帳算在他師徒兩頭上。」
他探手人囊,摸出一雙皂蟠飛雲梭,繼續說:「更重要的,是這雙飛雲梭,搜魂靈猿侯致遠信物。」
「何來兩支,一支在義父左目取出,一支是松筠觀主屍身之……」
「二弟!父危時你在場?」
「他老人家現身誘敵,要我趁機遠走,不準陰違,我卻匿身林中,眼見義父為八人所困,無難倖免,我願以身代,連發十二粒彈指銀丸,向林外撲,也就在同時。義父遭了人家毒手……」
他說不下去了,不禁失聲流淚。
兄弟兩哭了一陣,在觀向連床夜話。
餘再添把選中所經,一字不漏的告訴了這位義兄。
餘再旺(即吳銘)也把十多年學藝情形詳述。
「大哥!我來松觀取龍吟心聲及霧閃八式畫冊的,卻不料發生這場逆事,神功作全學了,我當然不怕學不著,但這畫冊流入侯致遠之手,如虎添翼,何況還有十二粒什麼樣丹,勢非取回不可。」
「二弟!你說的很是,難得師父明春大愈,這件事稟明一下,再定主張,父仇!使我寢不安席,誰是真兇,總不能八人同時下手,除侯致遠外……」
「除他認外八人全是!請想,以義父那身能為,那高輕功,不是眾人絆住他,安能失手。」
餘再添煩燥的下了床,來回踱著:
「還有,散佈謠言,惡意中傷,偽造笑煞神符的狡詐之徒,是個元兇首惡,大哥!伯父也無所聞?」
「我不是說過麼,他老人家十餘年呆在廣成洞,當然不知,這事能速成-體?」
「你不明詳情,幫難猜測,依弟想,偽造神符,不過要引起仇殺,伯父墜潭,世間能除一能人。
「他再下手暗算武林至尊,所餘的僅十二雄較易對付,這一擔兩鳥之計,再引出風雲旗下龍爭虎鬥。
「他卻冷眼旁觀,坐看自相殘殺,這殘殺還在繼續,你我就不能輕放群醜,這不形成一網打盡!」
「如此說龍虎風雲旗下客是誤會,也受人家無形中利用。」
「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誰叫他們曲解事理,義父為此也曾與之分辨,可惡悟覺竟怨聲相向,逼他老人家出手,他們是死有應得!」
「二弟!鶴風道長推算浩劫已超,天竟難違,大概你我兄弟全在劫運,這事異常艱鉅,倒要小心應付了。」
「推算,我不信世界真有先見之人,大概是按情勢推算的吧!」
「不!黃山派退出江湖百年,掌門人例不準習武事,鶴風道長經常閉關清修,對外事不聞不問,這種推算全憑易理,他並說,以後崆峒及黃山運轉,將光大門戶。」
「這就奇了,不事武學,在武林中怎麼光大。」
「僅是掌門人不習武,黃山劍術馳名天下,柳老前輩就收了男女三個弟子,全有精湛造詣,不可輕侮,再一點,鶴風道長學究天人,同樣的馳名退爾,這多年來沒聽說誰敢輕犯黃山。
「現在,情形變了,梅林逸叟柳老前輩奉掌門令諭,赴安慶阻止青鋒會開壇,我來極觀時師父囑我可暗中相助,但不準報師承門派,更不準用霧閃八式……」
「鶴風真人也算準了青鋒會底……」
「他只是說臥榻之旁不容酣臥,開壇皖境有辱黃山,別的沒說什麼,誰知他葫蘆裡賣什麼藥,但他這種措施,與以往大相徑庭,我估計著將有巨濤駭浪。」
「我伯父對鶴風道長此舉有何看法。」
「他老人家很敬佩他,真人對師父也另眼相待,據我所知,數十年來,除他本派人外,不曾接見過外人,但卻與師父每清談至深夜。」
「大哥!我先去麒麟峰還是隨你赴安慶?」
「師父既許我便宜行事,鶴風道長又沒其他交待,我看同去一下安慶,否則你一個人前往謁見,還得廢好多唇舌。」
「明兒上道如何?」
「不!你是崆峒派人,我想在這兒多住幾天,傳你龍吟心法及霧閃八式!」
「我想起一件事,義父曾為我竭盡智力,製成一支六合金絲騰龍棒,龍口五寸血信,是合五金之精的劍形利刃,專點外門硬功,棒身柔韌,名器難傷,恩力奇大,我已有了紫薇奇珍,這騰龍棒,大哥你留著用吧!不管你有無合用……」
「二弟!師父也正為我物色利器,他早年用霧閃神帚,墜潭失落,否則就賜我了,這是他自己說的。」
餘再添已解下來,聖手書生餘再勝接過一看,是五金合金絲猿發編織,但看不出一絲編織痕跡。
棒身四尺,加龍頭足夠四尺五寸,龍口利刃青藝遠射,全身金光在目,寬三指,厚有寸許,邊薄不過數分,他睹物思人,不禁淚下。
桂子飄香,一地黃葉,蟠龍峰頭疾撲下兩條人影,快如脫弦之箭,轉瞬出了山區,放緩了腳步,並肩而行。
左面是個小老道,右面正是旋風太保金再添,小老道非他,是聖手書生餘再旺化裝,方向直趨青陽。
「二弟!你好快身法,不愧旋風二字。」
「大哥見笑,不淪從功力、掌勢、輕功,我全遜一籌,你這一說,更加使我羞顏無地了。」
「我感到二弟你的內力比我強,略假時日,我將望塵不及,崆峒盛衰,完全系在你身上!」
相處數日,餘再添對這位再旺大哥,有了概念,明朗,輕快,磊落,有君子風,為人風趣,語多詼諧,與之相對,如坐春風,他甚喜,慶得良伴。
餘再旺可有了隱憂,他發覺再添二弟性太剛直,偏激易怒,煩躁起來,有時徹夜無眠,在庭前踱著方步。夢裡狂嘯,聲震瓦屋,始終不曾平靜心靈。
他要慢慢轉移二弟心性,使他達觀,長此以往,他會自趨毀滅,笑說:「二弟!有人處別叫大哥,這是供家稱呼。」
「叫什麼呢?」
「呼道長好了。」
「你稱我什麼?」
「稱你小客可好?」
「我又不是開客店的,什麼小客老客。」
「人生如奇,當然是客。」
「可是大哥你也在客中!」
「我現在亦是!」
「怎麼解?」
「我現在著道裝,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俗語說出家人四海為家,你想想,我是客麼?」
餘再添不由笑了:「大哥!你應叫聖手書生!」
身後征馬長嘶,蹄聲動地,兩兄弟閃身道旁,一匹胭脂馬上坐著個紅魃女郎,紫色劍穗飄飄,馬賽騰龍,人如飛仙,一閃而過。
聖手書生陡地一震雙臂,喝聲:「二弟!追!」
他已騰身而起,抄捷徑,越田野,直撲青陽,夕陽殘照裡,兩條人影直如卷地旋風,滾滾而去。
距青陽還有數里,聖手書生餘再旺轉上大道,笑對餘再添說:「二弟!你隱身樹後,讓我來警告她,別想來皖境立足。」
「她是誰?」
「青鋒會下四總監壇之一的紅燕兒辣手魔女畢小霞!」
「大哥認識她?」
「她這身裝束告訴了我。」
「總監壇,身份異常高,她……」
「別看她年輕,武功智慧,聽說在四監壇中名列首席,快避開,這就到了!」
金再添一見大道紅影漸近,想來這魔女也是趕來投宿的,城郊人多,不便放轡,故而行緩。
他對阻止青鋒會開壇之事並沒興趣,而且想看看再旺大哥功力如何,故立時飄身隱入樹後。
紅燕兒辣手魔女畢小霞按轡徐行,她準備在郊外找處客寓宿下,正行間,座下馬驀地一聲長嘶,人立而起,事出突然,差點兒把她摔下來。
她明知必定有人搗鬼,久歷江湖並沒聲張,扣馬韁抓救命環穩住身形,鳳目斜飄柳眉倒堅。
只見一個小老道半倚半靠的躺在左前柳樹下,四周別無他人,偶然從馬旁走過三五旅途勞人,也都行色匆忙,為利忘身,想來絕不會和自己找麻煩。
她抬頭看了看天際白雲,半透紅色,已是落照回光,映得那輕雲片片,明透丹霞,心想:「看來是小牛鼻子搗鬼,投宿還早,倒是要看看你是什麼東西變的。」
她正想著,柳下斜躺著的小老道突然一伸腿,那不是伸,簡直是踢,帶起兩個小石子飛向馬頭。
其勢甚勁,馬兒受驚,又是一陣急驟盤旋,悲鳴不已。
紅燕兒辣手魔女畢小霞年歲不大,可是個老江湖,尤功心計,這種形同戲弄,當然惱火,但她要看看這小牛鼻子還能冒出什麼壞。
畢小霞反而扣住馬,一聲不響的瞪著他。
是鬼使神差?小老道手一抬,翻了一個身,一抬手下。似有什麼拂了馬眼,馬兒騰躍而起,要落荒,氣得她扣緊蓬便把馬頭帶轉來。
小老道靠著的樹雖大,可是一翻身就得滾落地下,誰知,他翻了一半,斜立著身子又睡著了。
畢小霞不怒反笑,聲似銀鈴,一亮馬鞭子,吧的一聲輕響,驚得小老道一歪身滾落地下,連翻帶爬。
簡直有點驚惶失措,還不住揉雙目,呵欠連連,只如大夢初醒,轉臉打量畢小霞一眼,單打稽首說:
「無量壽佛,善哉善哉!我道人正在夢遊五虛,蟻庭待命尚主,率兵追隨公主開疆,卻不料粉侯夢醒,緣盡三生,這多虧女施主當頭棒喝,還我真元,否則一沾欲關,我這數十年道基,寧不廢於一旦,貧道感激無已,禮堂拜謝!」
畢小霞在他兩目一開之下,不由心中一震,默忖這小牛鼻子道行不小,想不到青揚郊外遇上能手。
就不由上下多看一眼,見他腳下雲履,黃泥斑斑,半新道服,油漬點點,玉簪斜插,亂髮隨風飄動,面上塵出。
連面身都看不清,但面目朗星,飛眉帶爽,鼻柱擎天,五富流秀,不由的心中一動,心說:
「什麼人?借癲欺世,看年齡不過二十向外,居然身入三清,聽語氣,分明誠心搞亂。
「追隨公主開邊一語,明指我入皖開壇,什麼蟻庭待命,粉侯夢醒,青天白日做起駙馬夢來,專來討我便宜,好!我要你知道利害!」
她仍然滿臉春風,流波飛媚,春含櫻角,巧笑情兮,一聲輕笑,下得馬來,六寸圓膚,蠻靴有致。
勉強說蓮步生花,自然是嬌軀慷態,榴齒飄香,鳶聲弄巧:「小道爺!真對不起,撞破你黃梁好夢,害你……」
「姑娘!怎能說-夢黃粱,人生誰不在夢中,依我說,爭強鬥勝,江湖奔波,全是夢,一夢醒來,萬事子虛,女善士!你……」
「小道爺!看不出,你居然滿肚子鬼卦,還真的有不少玄虛,承你指破迷津,少禮物,不成,接著!」
她著尾音未落,驀抬手五點銀芒,一閃而到!
聖手書生聽送她禮物,就知難於接受,在她抬手當兒,身形一仰,「鐵板橋」向後就倒,五點銀芒,全由胸腹掠過。
就這麼輕描淡寫的避開了五支燕尾銀針,就勢一個「霧裡驚閃」,直翻出兩丈外,看得餘再添直叫絕。
畢小霞知道今日已遇能人,那敢輕敵,倏展身形,跟蹤而起,兩臂輕揚,喝聲:「再接這個!」
兩支紅燕,劃弧形左右飛到,一聲《瀟湘子掃描》輕爆,十二支毒針疾射而下。
聖手書生早有準備,雙手除展,黃葉飛舞,嗤嗤之聲不絕,毒針全釘在黃葉上,隨風飄落。
別看搞葉飛花,小巧功夫,但這手功夫就顯出功力火侯,聖手書生餘再旺手法自是不同凡響,這種精湛內功,更足驚人。
就在黃葉飄零當兒,餘再旺陡喝:「來而不住非禮也,畢小霞!接著!」
他左手輕彈,五粒銀兒連珠而到,一片輕嘯,竟自分襲五要穴,手法之妙,最後發出的居然書越先到,聖手書生綽號來由可知。
畢小霞也是一流高手,在青鋒會中僅略遜四六護法,但她不敢躲,因為相接踵而到的更利害。
陡振臂打出五粒鐵蓮子,一陣當嗆,打落四支,一粒銀丸疾射已到華蓋,她心神陡震下,一偏頭由耳根擦過去。
不由暴怒,一聲嬌叱,騰身而起,雙掌一分,「丹鳳展翅」,掌夾一股狂颶,向對方襲擊。
聖手書生縱聲一笑:「畢小霞!我並不懼你,有黃山派在,絕不準在皖境開壇,不信,安慶再會!」
語聲在耳,人蹤已渺,他早找好地形,隱身而去。
畢小霞在暗器上已輸一著,憤憤地牽馬雷去。
旋風太保金再添笑說:「大哥!她輸了,我相信,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能承擔這聖手書生外號……」
「二弟!小巧手法當不得真,對方,不可輕侮,我不展霧閃八式恐怕制不了他。」
「佛音三式呢?」
「要是六招全,當無問題,這三招全是借力打力,靜以制動手法,何況習練短暫,運用不靈,可自衛不足以言制敵。
「青鋒會開壇安慶,必不止她一人,我耽心柳老前輩僅率兩個門下,以寡敵眾,難操勝算,還得快點去才好!」
「大哥!請恕我放肆,我對阻止青鋒會開壇事根本是無興趣,我們的奇恥大辱與血海深仇……」
「二弟!你不是說那怪人曾告訴你青鋒會才是真正對頭麼?不論此語真假,你我應多留意,總之,我想在青鋒會身上探出當初造謠中傷之人,多天揣測,我有一個推斷,怪人不但與這件事有關,並可能就是造謠中傷之人!」
「大哥!你這推斷我不解。」
「我問你,你與爹在迴音谷中接受紙箭警告之時,距離發現龍虎風雲群雄時有多久時間?」
「不到半個時辰。」
「這等於說傳警與否無關重要,因為避已無及了。」
「但是他在林中點我睡穴,誘走群雄,江面困住海青,我得入水逃生,傳三招,賜解藥,為……」
「這正是借刀殺人手法,留下你為爹復仇,正如他願,這方法最高明不過。」
「他何必假手,據我看,他武功高不可測,並且,他與眾人全有恨,殊不可解。
「二弟!這本是要武林自相殘殺辦法,何必有仇,江湖中先例甚多!不過這怪人必定要在你身上求得什麼,這個謎,我還看不破,遲早,他還會找你,以待時機吧!」
「果然如此,那就與青鋒會毫無關係,我們此行也……」
「不!我這是反面推測,從正面判斷,這怪人也可能如他自己所說,束紙代箭上,不是有‘君仗義,餘燭奸’麼,他果真洞燭這造謠中傷之人底細,當然為此人所忌,必欲得之而甘心。
「可能,他還不是這惡人對手,就不得不小心謹慎,這造謠中傷者,那就是青鋒會中人無疑了。
「再證以怪人親口對你說:‘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也無用,普天之下相信的只有兩人。’這等於說明了偽造笑煞神符暗算武林至尊,他全瞭解,不但瞭解,他本人可能就是為人所不諒解之人。
「乾脆說,他落上嫌疑,就不怪他在無人替他證之前,不願言明,因為說出來,也不為人諒解。
「孤雲山,武林至等所居,一般人決不敢去,能暗算至尊的,除風雲十二雄外,不會有第十三人。
「即使有,也無這多變化,他們雙方,現在正鬥力鬥智,但這雙方,全有超絕武功,過人心智。
「如此說,搜魂靈猿侯致遠、三環飛針鬼見愁滕壽、迴風羽士平境嫌疑最大!」
「何以見得?」
「因為去雁蕩無此三人。」
「二弟!去與否並不關重要。」
「你不是肯定說這怪人與青鋒會領袖嫌疑最大麼?你不是說偽造笑煞神符,暗算武林至尊不出武林十二雄麼?」
「那麼,這怪人及青鋒教主當然就是未到場三個人中兩個。也等於說明了三個人中,當中之一,是偽造笑煞神符,暗算武林至尊之人,存心要掀起武林浩劫。」
「很有可能。二弟!你這判斷是合理的,我不是故意非難,青鋒教主是誰?到現在無人知。
「現身八人中可能就有一個,蒙面人是誰?依據當場救助情形看,八雄當無分身術,只有在未現身四人中猜。」
「未來的只有三個。」
「武當玄真道人派來弟子不算到場,自然是四個。」
兄弟倆推斷了半天,抽絲剝繭的理出了頭緒,那是說,元兇不出風雲旗下客,而怪人及青鋒會教主,也是昔日十二雄中兩個。
青鋒教主未露面無法猜,怪人蒙面,但體型特殊,可以推測,餘再添見到的不全,這就要問曾會戰十二雄的笑煞神裘騰了。
旋風太保餘再添道:「大哥!我想起玉娥姊及史姑娘,她們……」
「秦玉娥那兒你不會得著什麼,因為沖天雁素英,還不能算青鋒會中心人物。倒是史恰仙,既是青鋒教主義女,教主是誰?你應……」
「可惜!我不曾連問她,她會告訴我的。」
「來日方長,頭緒正多,以後再說吧!」
餘再添經此一來,對去安慶阻擾青鋒會開壇事,不但願意去,他還另有打算。
兄弟兩個經青陽向西北,渡江至安慶,宿店打尖不用提,第二天上街閒溜,早飯後,正是時候,人群由四面八方向鎮上湧。
二人轉了一圈,至後街城隍廟前,這兒廣場上各色皆備,行行俱全,左側,有個說書的,密鑼緊鼓,閒人四處圍過來。
兄弟倆遠遠望去,這說書先生頭戴破邊草帽,顏色半黑半黃,前織下垂,斜壓在腦門上,左邊眉毛壓在帽裡,那是說僅能看到半面。
這說書先生鬢角已斑,魚尾紋皺成一大把,看年歲已在六十歲左右,奄口鬍子兩頭翹,敢情這行當也是巾字流。
袍寬袖大一襲長衫,翹著二郎腿神情悠然,露出來的福字履已開了花。
身左,半蹲半坐著個黑小子,看年歲約在十四五,瘦得就剩一把骨頭,兩眼看天,雙手抱膝,一付猴兒相。
聖手書生及旋風太保在看人家,四周眼睛集中向他們瞄,誰叫一個扮著文生公子,一個裝成老道呢?
這種打扮,在這種場合,就顯著不調和,偏又都是玉面朱唇,俊雅不俗,並肩一起宛若一雙臨風玉樹。
黑小子一轉頭瞧了二人一眼,獠牙一樂。
聖手書生可看清了,正是黃山麒麟的紅黑白三小之一的黑泥鰍廖雲,再看說書的就心中瞭然,像聲說:
「二弟!咱們別站在一起,也別固定一處,就在這附近閉走,這說書的正是梅林逸叟柳飛白柳老前輩,那孩子是黑泥鰍廖雲。
「柳老前輩必然發現了什麼,不然不會開場子說鼓詞,他老人家不張口則已,說出話來倒牙酸,你明白他那綽號吧!
「廖雲在三小中最淘氣,刁鑽古怪什麼歪點子全絕,以後,你可要留點神,我還吃過一次虧呢,要……」
鑼鼓點子一緊,這位說書的開了腔:
「在下桃園人氏,姓名名頭,別字古怪,綽號竹節野叟,少時也曾入幃,奈何文章憎命,名落孫山。
「一身飄泊,四海為家,曾讀過不少周秦野史,曉得些古往今來,閒鑼破鼓,浪跡天涯,雖然流落江湖,也算是九流中一個清品。
「不仰他人鼻息,不受指使,比起那貪官汙吏,土豪劣紳,富貴王八,全清高,咱這裡,書歸正傳,侍候諸君一段十八國臨潼鬥寶……」
他正唱到伍子胥用通臂手隔席抓過秦穆公之時,突然停了鼓,放下鑼,這叫賣關子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