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夫人自然聽得連連點頭,遂把兩道目光凝注到「笑翁」
容不哭,「哭翁」容不笑等「南荒二怪」身上,看他們弟兄,是怎樣答話。
「笑翁」容不哭「哈哈」大笑說道:「老婆婆說得有理,我容老大可以代表容老二做主,同意你這種建議。」
「哭翁」容不笑,哭喪著一張臉兒,悲聲嗚咽叫道:「老大,你不過在孃胎之中,比我早出來一剎那間而巳,怎麼老是擺出一副做哥哥的派頭,替我亂做主張?你準知道我會同意老婆婆的那幾句話麼?」
魏老婆婆厲聲說道;「容老二,我並不強人所難,你若不同意我的建議,我們便立即再比劃上個三招兩式,也無不可。」
「哭翁」容不笑以一種乾嚎的語音道:「我除了‘銷魂哭’外,還有七七四十九招‘梨花帶雨’掌法,一套‘泣殘紅’身法,以及一根‘哭喪棒’兒,算是看家本領!你要不要在黃昏之前,先行嚐嚐新,試試味呢?」
魏老婆婆滿頭白髮齊飄,獰聲狂笑叫道:「好!好!
好!……」
虞心影聽得魏老婆婆說了三個「好」字,便不等她再往下說地,介面揚眉笑道:「老婆婆,我不反對你與容老大、容老二,互相較較功力,打打賭兒,但卻反對你們所採的計算勝負方式!」
虞心影笑道:「此舉何難?我認為你們應以那‘絕滅法王’呼延炳為競技目的,不必毫無意義地互相攻擊。」
魏老婆婆失笑說道:「虞令主設想極高,你是否要我與容老大、容老二兄弟,一齊向那‘絕滅法王’呼延炳,各展絕學,發動猛烈攻擊?」
虞心影點頭笑道:「這樣做法把禦敵打賭二事,合為一談,豈不是一舉兩得的絕妙主意?」
語音至此微頓,目光一掃容家兄弟及魏老婆婆,仰眉雙挑地繼續說道:「你們誰能勝得‘絕滅法王’呼延炳,誰就贏得東道,根本無須再復自行決鬥了。」
虞心影此語-出,百里夫人首先撫掌讚美叫道;「虞令主真是慧質靈心,你這個法兒,想得委實再妙不過。」
魏老婆婆與容不哭,容不笑兄弟,見「蛇發妖婆」百里夫人贊同虞心影的見解,自然誰也不好反對。
虞心影之所以提出這種辦法,是她經過默察全盤局勢,審度利害之後,所做明智抉擇。
她認為「玄冰凹」中,已被「青幡仙客」衛涵秋攪鬧得烏煙瘴氣,一塌胡塗,除了「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及「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二人功力確實高明以外,並沒有其他可慮之處。
但那「絕滅法王。呼延炳,昔日便已威震寰宇,如今潛修多年,再出江湖,究竟厲害到了什麼程度?卻根本無法預料。
故而,與其讓「哭笑雙翁」容家兄弟,與魏老婆婆,在「玄冰凹」中火拼,還不如把他們驅往「玄冰凹」口,去和「絕滅法王」呼延炳,互作生死一搏。
這場惡鬥,預料必然火爆激烈絕倫,無論是哪方得勝,均會使群邪方面,死傷累累地實力大減。
虞心影有了這種打算,便竭力促成,提出使魏老婆婆與容家兄弟,去向「絕滅法王」呼延炳拼命之策。
如今既見計劃已被百里夫人、魏老婆婆、容家兄弟等,一致贊同接受,遂再復含笑叫道:「老婆婆,你們黃昏時分,與‘絕滅法王’,呼延炳交戰之時,是誰先出手?」
魏老婆婆傲然怪笑問道:「虞令主,你認為是先出手佔便宜?
還是後出手佔便宜?我把便宜讓給容老大、容老二去佔,自己吃虧便了。」
容不哭「哈哈」笑道:「我弟兄生平絕不佔人便宜,也不願意吃虧,只請虞令主作個公平安排便了。」
虞心影搖手笑道:「你們均不必爭淪,因為先出手和後出手的人兒,各有便宜之處,也各有吃虧之處。」百里夫人笑道:「虞令主不妨先把這便宜何在及吃虧何在的埋由,解釋一下。」
虞心影點頭笑道:「假如魏老婆婆與容老大、容老二等,功力遠超‘絕滅法王’呼延炳,則先動手之人,便佔了莫大便宜!因為他若把呼延炳殺死,則後動手之人,根本失去機會。」
魏老婆婆點頭笑道:「虞令主說得有理,但你所說先動手之人的吃虧之處,又是什麼?」
虞心影道:「假如雙方功力相若,或是呼延炳略勝一籌,則後動手之人,自然吃虧,最後動手之人,便佔了便宜。因呼延炳連戰之餘,真力必大有消耗。」
百里夫人笑道:「虞令主解釋得好,如今且請你再想一個公平辦法,替魏老姊姊,及容大兄、容二兄等,訂定一項先後出手程式。」
虞心影嫣然笑道:「先出手有先出手的好處,後出手有後出手的便宜,故而先後之間,要定出一個公平程式,委實太難!依我之見,不如由魏老婆婆,容老大,容老二等三位,互相拈鬮,來個吉凶禍福憑天斷吧。」
魏老婆婆點頭說道:「好,我同意拈鬮。」
虞心影目注容家兄弟問道:「老婆婆已同意拈閩,你們兩位同不同意?」
「笑翁」容不哭向「哭翁」容不笑,含笑問道:「容老二,你的意見如何?」
「哭翁」容不笑,哭喪著臉兒答道:「同意就同意吧,但我容老二畢生倒霉,拈起鬮來,一定會拈到最吃虧的次序。」
虞心影失笑說道:「方才我已說過,先出手與後出手,各有便宜,也各有吃虧之處,其間並無好壞之分。」
「哭翁」容不笑狂笑說道:「虞令主請主持拈鬮,我們既已同意這種辦法,不論有無好壞之別,也要憑天一斷。」
虞心影柳眉微揚,走到崖邊,拔了三根尺許長的野草,握在掌中,向魏老婆婆、容不哭、容不笑等三人,含笑說道:「這三根草兒,長短不一,請三位隨意抽取,互加比較,抽得最短一根之人,首先出手,抽得最長一根之人,最後出手,居中之人,則居中出手。」
「笑翁」容不哭微笑說道:「這個法兒倒頗簡單方便,讓我來先抽一根。」
話完,便從虞心影手中,抽了一根草兒,略伽察看,揚眉含笑叫道「我這根草兒,大概最長,要輪到最後出手。」
虞心影搖頭笑道:「這草兒是長是短,連我也無法知曉,只好等你們完全抽出以後,互相再作比較好了。」
「哭翁」容不笑一面皺著眉頭,伸手抽草,一面唉聲嘆氣,嘟囔說道:「其實我不必抽,一抽便定然把最短的一根草兒抽出。」
天下事真是無巧不成書,「哭翁」容不笑抽出草兒,與「笑翁」
容不哭的那根草兒一比,果然短了一截。
容不笑立即有點涕泗滂沱地悲聲叫道:「如何?我早就知道我生來命苦……。」
但語音未了之下,倏然住口,目注魏老婆婆,冷冰冰地說道:「老婆婆,常言道得好:‘強中更有強中手’,倘若把這句話兒,推而廣之,便是‘倒霉蛋之外,更有倒霉蛋!’我所抽得的草兒,比我哥哥所抽的,業已短了一截,如今只好把希望寄託在你的身上,因為留給你的那根草兒,或許比我這根,還要短一截呢。」
魏老婆婆聞言,冷笑說道:「我只聽說過:‘臨死拉個墊背的’,‘問斬拉個陪綁的’,倒未曾聽說還有什麼:‘倒霉拉個合夥的’?且看看我運氣如何?所抽草兒是比你哥哥長?抑或比你抽的更短?」
她一面冷笑發話,一面便將虞心影手中的最後一根草兒,抽了出去。
結果,魏老婆婆所抽的草兒,竟比「笑翁」容不哭所抽較長那根,還要長一些。
虞心影目注「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笑道:「百里夫人,請你記住,今夜黃昏,於‘玄冰凹’,對抗‘絕滅法王’呼延炳之戰的出陣次序,是容老二第一,容老大第二,魏老婆婆第三。」
百里夫人笑道:「那位‘絕滅法王’呼延炳,是來對我叫陣,結果竟由魏老姊姊及兩位容兄,代力出手,未免有點不好意思。」
虞心影揚眉笑道:「百里夫人,你不必不好意思,因為你也有相當任務。」
百里夫人問道:「虞令主有什麼任務,分派給我?」
虞心影笑道:「夫人的任務多呢!假若容老二或容老大,勝了‘絕滅法王,呼延炳,你要為魏老婆婆舉辦下嫁喜事!假若容老大、容老二不勝,而由魏老婆婆得勝,你要為容家兄弟安排拜乾孃的典禮。」
魏老婆婆失笑說道:「虞令主假若了好大半天,卻未假若我和容老大、容老二等,一齊死在呼延炳的‘絕滅神功’之下。」
虞心影微笑搖頭說道:「倘真如此,百里夫人更要負責為三位舉行隆重葬禮,並料理一切身後之事。故而,我說她的任務,多得很呢。」
語音至此略頓,柳眉雙揚,妙目微轉,向魏老婆婆、容不哭、容不笑等,看了一眼,又復含笑說道:「不過,最後這種假若,幾乎絕無可能。那位‘絕滅法王’呼延炳,又不是什麼銅澆羅漢,鐵鑄金剛,任憑他三十年面壁,功候何等精深,也決非你們三位曠世好手,三馬連環的車輪大戰之敵。」
虞心影在這番話兒之內,暗藏機鋒,表示了對抗「絕滅法王」
呼延炳的三人之中,仍是最後出手的「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最佔便宜。
百里夫人笑道:「黃昏勁敵即臨,老姊姊與虞令主請回靜室休息,預作準備,我則為容大兄,容二兄,安排住所。」
群邪散後,魏老婆婆回到靜室之中,向虞心影含笑問道:「虞令主,你好像在這三根草兒以上,動了手法,故意使我最後出手?」
虞心影點頭笑道:「呼延炳三十年面壁,再度出世,功力必非等閒,我怎放心由魏老婆婆首先上陣,自然要設法使那兩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南荒怪物,去為老婆婆先抵擋‘絕滅法王’呼延炳的銳氣。」
魏老婆婆點頭笑道:「由容不哭、容不笑兄弟,先出手試探敵情,使我斟酌形勢,謀定而動,確實十分有利。我真應謝謝虞令主的關懷之意,但你這手法,是怎麼玩弄,竟能絲毫不顯痕跡的呢?」
虞心影微笑說道:「一來我與老婆婆自結交以來,彼此情意深擎,有如姊妹,二來我對那容不哭、容不笑兄弟,印象欠佳,頗為討厭。故而設法在抽取草兒的舉措之上,略做手腳,讓那兩個狂妄東西,先替老婆婆消耗掉‘絕滅法王’呼延炳幾成真力!據我所料,這‘南荒二怪、哭笑雙翁’,若不在呼延炳手下,歸諸劫數,也必於慘敗以後,還要對老婆婆拜乾孃呢。」
魏老婆婆點頭笑道:「我知道你幫了我的忙兒,但不知是怎樣幫忙而已?」
虞心影笑而不答,只是秀眉雙挑地向魏老婆婆,緩緩伸開右掌。
魏老婆婆目光一注,只見虞心影右掌的掌紋之中,尚夾有極短極短的兩段斷草。
看了這兩段斷草,魏老婆婆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向虞心影含笑問道:虞令主的心思太妙,真虧你想得出來,你是不是把容不哭,和容不笑兄弟所抽的草兒,暗暗夾斷一段?」
虞心影點頭笑道:「我最討厭容不笑的那張哭喪臉兒,和難聽已極的‘嗚嗚’哭聲,而在他抽取草兒之際,夾斷得稍長二點,使容不笑成為第一個上陣犧牲人物。」
魏老婆婆撫掌笑道:「虞令主的這種手段,確實出入意料,奇妙得連容家兄弟那等經驗老怪物,都看不出半絲破綻。」
虞心影得意笑道:「容不哭抽草之時,我再把草兒稍微夾斷一點,老婆婆所抽,則是整根,這樣一來,三根原本-般長短的草兒,便有了區別,而最長的一根完整草兒,也就自自然然地,到了老婆婆的手內。」
魏老婆婆笑道:「說句老實話,我和‘絕滅法王’呼延炳,三十年前一戰,業已輸他半掌,如今再度相逢,委實毫無制勝把握。」
但-來我最近靜室用功,發現進境極大,內力真氣之強,幾乎增加了三成以上;二來有容不哭、容不笑兄弟,先出手與呼延炳惡鬥兩陣,既可消耗掉對方相當氣力,更可使我冷跟旁觀,看看呼延炳老怪這三十年來,練的是什麼功力?約莫比昔日進步多少?
知己知彼,料敵而動,便大概有對成把握,絕不致於落敗了。」
虞心影因尚未與「青幡仙客」衛涵秋洋談,不知衛涵秋業已設法使魏老婆婆服食了「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秘練毒藥「騰膠丸」
之事,故而聽說這位「白髮殺人王」,功力竟陡加三成以上,不禁深覺詫異。
她們兩人一番談說之後,便雙雙靜坐行功,以期充沛真元,應付黃昏惡戰。
時光易逝,轉瞬間,便近黃昏,「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生恐「絕滅法王」呼延炳,先到不耐,又復亂髮「絕滅神雷」,遂在紅日卸山以前,便請魏老婆婆、虞心影、容不哭、容不笑,及聞人俊等,齊在「玄冰凹」口相待。
等未多久,四條人影,宛如隕電飛星般,從參天雪峰的峰展出現,一瀉數十丈,馳落下「玄冰凹」口。
虞心影認識來人靠左邊的一個是「九頭太歲」鄒夏,靠右邊的一個是「九脂太歲」東門冰。
走在中央的其餘二人,則是-個羽衣星冠的玄袍長髯道者,以及一個年約四十左右,但風韻猶存的神態騷媚紅衣婦人。
虞心影對這長髯道者,紅衣婦人,雖然陌不相識,但卻可以猜得出長髯道者便是「絕滅法王。呼延炳,那紅衣婦人則是呼延炳手下,「三大使者」之一的「九釵太歲」童霞。
「蛇發妖婆」百里夫人-見對方已到,遂緩步當前,向那長髯玄袍道者,抱拳為禮笑道:「道長大概就是呼延法王?」
這長玄袍道者,正是「絕滅法王」呼延炳,他雖然不認識百里夫人,但從她越眾而前的動作,梟鳴般的難聽笑聲,以及一頭蛇發,及腰間所束「蜈蚣帶」的奇異裝束之上,已可確定對方身份,遂也微-抱拳,揚眉答道:「在下正是呼延炳,尊駕想必是目空四海,睥睨武林,頗為驕狂自大的‘蛇發妖婆’百里夫人了?」
百里夫人見這「絕滅法王。呼延炳,才一開口便有些氣焰高張,咄咄逼人,不禁也怒火上衝地冷笑一聲說道:「呼延法王,你怎麼只知責人,不知責己?你派遣使者,在我‘玄冰凹’內,亂髮‘絕滅神雷’,難道不是驕狂白大的無禮動作麼?」
呼延炳哂然說道:「這不是我狂妄無禮,這是你自己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誰教你們先對我所派使者,鄙視簡慢的呢?」
虞心影知道「九頭太歲」鄒夏,「九指太歲」東門冰等,在自己手下,受了挫折以後,定必加油加醬地,在「絕滅法王」呼延炳面前搬弄是非,遂不想使百里夫人有解釋機會,一旁冷然叫道:「呼延法王,你是武林人物?還是江湖人物?」
呼延炳由虞心影的形貌氣質之上,足可斷定她的身份,聞言之下,不禁愕然問道:「虞令主此話怎講?」
虞心影應聲答道:「武林人物鬥手,江湖人物鬥口,呼延法王若是武林人物,既已派人以‘絕滅神雷’定約,如今雙方對陣,便應互較神功,無論是非曲直,均付諸一戰而決!何必還要效法江湖人物,徒自浪費時間地與百里夫人,各逞口舌之利。」
呼延炳靜靜聽完,目注虞心影點頭笑道:「虞令主快人快語,你是否對我呼延炳不吝賜教?」
虞心影失笑說道:「想領教呼延法王‘絕滅神功’之人太多,一時還輪不到我。」
她這一句話兒,果然立即挑起了「絕滅法壬」呼延炳的傲氣怒火,雙眼一翻,仰天冷笑說道:「哦,願意對我賜教之人,居然甚多?我還以為只有-個。」
鼻b虞心影明知故問地,又敲上一記邊鼓,介面笑道:「呼延法王,你心目中的那個人兒是誰?」
呼延炳目光微注魏老婆婆,揚眉一笑,淡淡說道:「我以為是武林舊友魏老婆婆,還放不下三十年前的半掌之恨。」
魏老婆婆聽呼延炳提起自己當年輸他半掌之恨,不禁怒火中燒,「哼」了一聲,說道:「呼延法王,你說得不錯,昔日半掌之賜,使我老婆於埋恨三十年春秋,好容易如今才在這‘祁連山玄冰凹’口相逢,我怎肯把這口怨氣,再復忍耐地,帶到棺材之內?
但可惜的是,我老婆子對今日之戰,排在第三號,換句話說,也就是在我之前,尚有兩位武林高手,想領教‘絕滅神功’!故而,我但願呼延法王,面壁三十年,功力精進,否則我這多年夙願,或許會無法得償的呢?」
這番話兒之中,隱含譏刺,是說「絕滅法王」呼延炳,也許等不及再與魏老婆婆動手,便會死在前兩人手下。
呼延炳聞言,目中兇芒一閃,注向百里夫人,發話問道:「百里夫人,是哪兩位武林高手?看中我呼延炳了。」
百里夫人伸手一指「笑翁」容不哭,「哭翁」容不笑兄弟,發出她那梟啼似的笑聲說道:「就是這昆仲二位。」
呼延炳聞盲向容家兄弟,打量兩眼,揚眉說道:「兩位怎樣稱謂?」
「哭翁」容不笑首先長嘆一聲,滿面悲窖地,向「笑翁」容不哭說道:「老大,我們老兄弟倆,還在武林中混個啥勁?人家是人未到,名先傳,‘絕滅法王’這四字,把這整座‘祁連山’的萬壑千峰,都會驚得簌簌發抖。我們呢?卻只像兩個糟老頭子,鄉巴佬一般,哪裡看得在人家跟內?」
「笑翁」容不哭繳聲狂笑說道:「老二,你真太沒出息,連為了這點小事,都會氣惱得哭喪著一張臉兒!他不知道我們稱謂,有甚關係?我們不會自己報個名兒……」
話猶未了,呼延炳業已搖手介面說道:「兩位不必再報名了我已經猜出了十之八九。」
容不哭「哈哈」笑道:「你真能猜得出麼?我不相信,像我們這二個鄉巴佬似的老兄弟們,竟有那大名氣?」
呼延炳此時從對方一副苦兮兮的臉兒,及一副笑嘻嘻的神情上,業已猜出大半,遂應聲答道:「你們兩位大概是既稱‘南荒二怪’,又是‘哭笑雙翁’的容家兄弟?」
容家兄弟尚未答話,虞心影卻已在一旁笑道:「呼延法王,你不僅號稱‘法王’,並還具有‘法眼’,猜得真不錯呢。」
呼延炳冷笑說道:「兩位容朋友,久隱江湖,此番竟在‘祁連山玄冰凹’中出現,並欲賜教,呼延炳頗感榮幸,但不知是哪位先上?還是一齊出手?」
「哭翁」容不笑悲聲叫道:「容老大,我們可不可憐?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還會被人家看成專門以多為勝,合手群毆的市井無賴,卻是多麼傷心?」
「笑翁」容不哭哈哈大笑說道:「容老二,你胡亂嚷些什麼?
既然傷心,何不向這位看不起我們的呼延法王,大哭一場,發洩發洩。」
容不笑聞言,雙目之中,淚光隱隱,嗚咽說道:「我……我……我早就想哭,但你們卻……卻不許對……對我有……有所……訕……笑……」
語音才住,嘴兒一咧,目光註定「絕滅法王」呼延炳,便欲放聲大哭。
就在此時,「九指太歲」東門冰突然發話喝叫道:「容朋友,請你暫緩對我家呼延法王,施展什麼‘銷魂鬼哭’如何?」
容不笑看他一眼,冷冷問道:「尊駕何人?你是否要代替‘絕滅法王’呼延炳,先嚐嘗我‘銷魂哭’的滋味?」
東門冰搖頭答道:「在下東門冰,忝為我家呼延法王座前‘三大使者’之一,號稱‘九指太歲,乃……。」
容不笑聽到此處,不等東門冰話完,便即哭喪著臉兒,發出「哎呀」一聲驚叫說道:「乖乖,‘太歲’臨頭,聽來比‘法王’更狠。莫非我這命苦運蹇的南荒野人,竟氣數已終,難逃浩劫?」
東門冰道:「容朋友不要誤會,我不是向你請教,只想請你把我家呼延法王的精彩比鬥,稍微押後片刻,讓東門冰先和別人,替你們墊墊場子,唱一齣開鑼戲吧。」
容不笑恍然說道:「原來,東門太歲是要找讓你先行登臺,但你這出‘三本鐵公雞’的另一主角兒,卻在何處?」
東門冰目光如電地,凝注在虞心影的身上,緩緩說道:「虞令主,日前匆匆一會,彼此間未展所長,東門冰今日還想在你燕山絕藝中,領教一二。」
虞心影見這東門冰居然向自己叫陣,不禁正中下懷地,點頭笑道:「虞心影遵命奉陪,但這次卻是在不匆不忙的情形之下,務望東門太歲千萬莫再客氣,盡展所長才好。」
她答話-畢,便禮貌周到地向魏老婆婆及百里夫人,含笑問道:「老婆婆,百里夫人,我先去和這‘九指太歲’東門冰,周旋一陣,算是開鑼戲兒好麼?」魏老婆婆與百里夫人,雙雙含笑點頭,虞心影遂緩步當前,向「九指太歲」東門冰,發話道:「東門太歲,我們怎樣切磋?是生死相搏?還是點到為止?」
原來,虞心影在這當先出陣的舉措之中,竟蘊含有兩種深意。
第一種用意是自己當先出陣,先給「九指太歲」東門冰一個嚴重一擊,必可更搏得魏老婆婆及百里夫人信心,不致有絲毫疑念。
第二種用意是自己重傷東門冰,或是把「九指太歲」,除去以後,定將替「絕滅法王」呼延炳,與「蛇發妖婆」百里夫人之間,加深仇恨,火拼到底,絕無絲毫轉合妥協可能。
虞心影心中打的是這種主意,故而口中便故意挑逗地詢問「九指太歲」東門冰,彼此是點到為止還是生死相搏。
東門冰本是心性兇惡的邪派魔頭,上次在虞心影掌下,受了小挫,心中極端不服,引為奇恥,把這位「紅葉令主」,銜恨入骨。
何況如今是當著「絕滅法王」呼延炳,自然更復兇焰狂張,獰笑-聲,揚眉高聲答道:「武林人物動手較技,講究的是強存弱死,真在假亡!虞令主練有多少內家絕藝,儘管放手施為,不必對我東門冰留甚情份!」
虞心影原意便欲逼得他如此答覆,聞言之下,秀眉微剔,目閃冷芒說道:「東門太歲,你既然不願點到為止,我們是以玄功拼鬥,還是以兵刃相搏?」
東門冰冷笑答道:「何必分什麼玄功,暗器、兵刃,掌法?我們乾脆來場不分勝負不許住手的綜合拼鬥!在這場拼鬥之中,雙方不論使用有何種手段,均可亳無顧忌地隨意施展,或傷或死,各聽天命。」
虞心影撫掌笑道:「東門太歲快人快語,我們便立即開始這場綜合惡鬥,免得耽誤了你家呼延法王,與‘南荒二怪,哭笑雙翁’容家兄弟以及‘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等,互較神功的精彩場面。」
東門冰揚眉一笑,白袍微飄,縱身到眾人所立之處三丈來外的一片空地以上,凝神傲立。
虞心影則神色從容地先向百里夫人、魏老婆婆,以及「絕滅法壬」呼延炳等,微-含笑點頭,然後才緩緩向「九指太歲」東門冰走去。
東門冰兇心早起,他因彼此事先議定,可以不擇手段,遂暗在左手扣了三根「冰魄斷魂針」。
這種「冰魄斷魂針」,是用冰雪精英所煉,發時只有一線銀光,但若打中人身以後,卻立時融化成一線奇寒勁氣,逆穴攻心,使人血脈成冰,全身僵宜而死。
一般人既在掌中暗藏此物,多半趁著虞心影姍姍走來之際,出其不意發出。
「九指太歲」東門冰,卻不肯這樣做法,他認為「紅葉令主」虞心影也是得享盛名人物,她在聽說自己提議這種不擇手段的拼鬥之後,在一開始時,必然小心翼翼,慎加提防。
故而,東門冰是把三根「冰魄斷魂針」,壓夾在左手拇指的指縫之間,以左掌微仰在前,右掌在後地,交叉斜護當胸,開出了一個「韋陀捧杵」門戶。
虞心影則並未開甚門戶,只是微伸右掌,向「九指太歲」東門冰,虛空按了一按。
東門冰因自己已起兇心,遂推己及人地,也恐虞心影有甚惡毒舉措,不敢絲毫怠慢,吸氣縮胸地退後七尺。
但他一面縱退,一面凝神注目以下,卻見虞心影這一掌虛按,竟是名副其實,完全虛張聲勢,絕未有絲毫潛力內勁,或是惡毒難防的暗器之屬,襲向自己。
東門冰大感意外,怫然然問道:「虞令主,你這算是何意?難道彼此業已互拼生死之下,還對我東門冰心存輕視麼?」
虞心影搖頭嬌笑說道:「東門冰猜得不對,我是見你既已開出‘韋陀捧杵’門戶,必不肯先行進手!我又生平不肯佔人便宜,遂向你虛攻一招,讓你好盡展所長,發動攻擊。」
東門冰聞言,獰笑連聲,目中兇光電轉說道:「原來你是矜持你‘紅葉令主’身份,不肯先行進招,但既有此意,何不早說?我東門冰卻向來不講究這些小節。」
虞心影揚眉笑道:「東門太歲既然不講究這些,便請進招如何?我們且進些硬扎招,不必再耍手把式了。」
東門冰點頭狂笑說道:「好,我這就進招,但請虞令主注意,我第一招名叫‘七巧抓魂’,其中含蘊有七種凌厲無匹的奇妙變化。」
虞心影冷笑說道:「東門太歲,我們事先言明,在這場拼鬥之中,根本不擇手段,你又何必向我提出警告則甚?虞心影登過高山,飄過大海,慢說是七種凌厲無匹的奇妙變化,便是千種萬種,亦復何懼!」
東門冰明知虞心影必然如此作答,遂乘機雙目一張,兇芒電射地,狂笑叫道:「虞令主,你真所謂藝高膽大,算我東門冰無聊多言,且請嚐嚐這招‘七巧抓魂’滋味,是否有什麼不同流俗之處?」
一面發話,一面用暗中央有三根「冰魄斷魂針」的左掌,向虞心影的胸前,緩緩推去。
虞心影此時,正自思忖「九指太歲」東門冰,在施展這招「七巧抓魂」以前,向自己先加警告之舉,必非無故,卻含有什麼用意?
她芳心電轉之下,認為對方只有一種用意,就是要使自己心神惑動疑懼,才容易中他手腳。
虞心影既然如此料敵,她所採對策,自然是與「惑動」「疑懼」
等有相反作用的一個「穩」字。
穩,穩得震雷不驚,穩得淵停嶽峙。
虞心影不肯輕易閃避,也不肯輕易便拆解,她要等「九指太歲」東門冰,發動這招「七巧抓魂」中,所蘊變化之後,再復機動應付。
這樣一來,遂正中「九指太歲」東門冰之計,喜得他心頭微跳。
他原式未變,緩緩發掌,去勢既極緩慢,更未有絲毫變化,竟和虞心影適才那記凌空虛按,差不許多,彷彿雖曾先聲恫嚇,實則並未蘊藏任何威力。
虞心影見他這隻左掌,業已推進到距離自己前胸,只有一尺左右,尚不曾發動任何變化,也未有絲毫勁風襲體感受,不禁心中起疑。
常言道:「眼為心之苗」,除非有意加以掩飾者外,凡閱人眾多,經驗充足之人,往往都可從對方的眼光之內,看得出他心中所想的一些大概。
故而,虞心影心頭才一起疑,目光便有些閃爍。
東門冰也就從對方閃爍目光之上,看出良機將失,必須趕緊下手!
他冷笑一聲,左掌掌心忽發,拇指指縫微松,三根「冰魄斷魂針」,化成三線銀光,電疾飛出。
迎面盈尺的距離,自然百發百中,虞心影縱有通天本領,也無法閃避得開!
「右期門」、「左期門」以及「將臺」等三處要穴之上,各中了一根「冰魄斷魂針」。
魏老婆婆看得「哼」了一聲,心中大驚,以為虞心影縱然不死,也必身受重傷。
她表面上雖不好意思發作,但心中已殺機大動,在手內扣了三粒「劇毒泥丸」,準備只要虞心影有個三長兩短,便把這「九指太歲」東門冰立加擊斃。
魏老婆婆在暗咬鋼牙,連百里夫人、聞人俊等,也在為虞心影暗暗憂慮。
但誰知她們竟成了完全多餘的杞人憂天,虞心影居然神色從容,毫無所損。
這是什麼道理?
既不是「九脂太歲」東門冰所發,「冰魄斷魂針」的威力不夠凌厲。
也不是「紅葉令主」的一身功力,已練到萬邪其侵的金剛不壞地步。
虞心影之所以安然無恙原因,竟是由於東門冰的手段太辣,心腸太狠。
原來,虞心影自從服食「硃紅雪蓮」,恢復靈智以後,因知自己深入虎穴,日與群邪周旋,簡直無時無刻不在性命呼吸的兇險危機之中,遂暗暗作了一些防範舉措。
她有師門遺贈的一套武林至寶,是堅逾鋼甲,無物能毀的七片「紫龍鱗」,虞心影遂把這七片「紫龍鱗」,分嵌在內衣上前胸後背的七處要穴部位。
如今,「九指太歲」東門冰若是隨意出手,虞心影委實不死也必重傷!但東門冰偏偏心太狠,手太毒地,不單暗發「冰魄斷魂針」,並還打的是虞心影的前胸三大要穴。
這樣一來,三根「冰魄斷魂針」,恰好打中三片「紫龍鱗」上,立時化為一片無形冷霧,向虞心影身上侵入。
虞心影既未被「冰魄斷魂針」打傷見血,則冷霧無法侵入體內,自對她不會構成嚴重損害。
何況虞心影眼見「九指太歲」東門冰從掌中飛出三線銀光:射向自己之際,便知必甚厲害,業已提足了多年英煉的內家真氣,散佈當胸,加以抗禦。
東門冰見虞心影分明連中三根「冰魄斷魂針」,居然神色自若,毫無所傷,不禁大驚欲絕。
虞心影覺得有一片奇冷徹骨的冰襲勁氣,在自己當胸散去以後,知道幸脫大劫,遂目注那位「九指太歲」東門冰,哂然笑道:「東門太歲,你倒毫不客氣,一開始便窮兇極惡,不擇手段!只可惜機費得雖妙,物件卻末弄對,我虞心影自幼習技‘雪山’,你這點冰雪精英,祭煉之物,除了為我益元補氣之外,卻哪裡傷得了我?」
這位「紅葉令主」,心中警惕已深,但表面上卻裝得毫不在意地,向「九指太歲」東門冰,大肆嘲謔。
她這嘲謔,並非牙尖舌利地胡亂對人攻擊,而是含蘊著兩種深意。
第一種深意是先把「九指太歲」東門冰陰險刁惡之舉,予以挑明斥責,少時自己即對他辣手處置時,「絕滅法王」呼延炳才無話可說。
第二重深意是如此一加吹噓之後,「九指太歲」東門冰必然信以為真,認為他那種用冰雪精英所煉的銀色毒針,根本對自己失效,不會再發,使自己於動手之間,減除了一項重大顧慮。
果然,她這兩種用意,全都收效,不單「絕滅法王」呼延炳,聽完虞心影所說,臉上動色,有點訕訕,便連「九指太歲」東門冰,也被嘲謔得驚愧交集,不敢再起倚仗獨門暗器,「冰魄斷魂針」克敵制勝之意。
虞心影豈是省油燈?她二見東門冰驚愧得有點赧然失神,她怎肯放過如此搶佔先機的絕好視會,遂欺身槍步,玉掌進揮,無數絕招,迴環併發,向東門冰猛烈攻擊。
她這套掌法,共有一百零八招,命名為「紅葉滿山處處飄」,專門以靈奇快速勝人,只要一被她飄飄掌影罩住,包管那被攻擊者連張口喘氣的功夫,都騰挪不出。
「九指太歲」東門冰何獨不然?於是這場打鬥,便好看煞人。
虞心影占了先機,永遠主動,東門冰落了後手,遂永遠被動。
虞心影攻到東,東門冰則逃到西,虞心影攻到南,東門冰則逃到北,委實危機畢露,險象橫生,哪裡有絲毫還手機會?
「絕滅法王」呼延炳看得怒火高騰,怪嘯一聲,厲吼叫道:「東門冰,你住手認敗了吧,不必再被人家追擊得如此到處逃竄,簡直把我顏面完全丟盡!」
「九指太歲」東門冰聞言之下,羞赧萬分,遂不顧一切地,放棄防守,雙掌凝足功力,向那分明功力強於自己的「紅葉令主」虞心影,猛烈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