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北令南幡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賽伯涅偏過頭來,向聞人俊笑道:「聞人兄,殭屍既然不會說話,你就不必派人去找那位虞令主了。」

聞人俊目光方閃,賽伯溫又複道:「聞人兄請想,虞令主生前業已凜若冰霜,與我們落落寡合。如今成了殭屍,自然更不通情理。你深入四出尋找,慢說尋找不到,就算恰巧尋著,人言鬼語,兩不相信,是能把虞令主勸回‘玄冰凹’呢?還是能把位武學奇高的‘紅葉令主’,點倒擒住?」

聞人俊「呀」了一聲,皺眉無話。

賽伯溫繼續笑道:「勸無法勸,其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再復平白斷送掉一些所派出人物的性命而已!」

說到此處,語音略頓,伸手指著地上那具裂腦屍體,正色說道:「聞人兄你看,此處死了一個。方才救老婆婆盛怒難道之下,撕了一個。先前在議事廳外,又被老婆婆猛揮玉杖,砸了一個……」

賽伯溫語利於刀,魏老婆婆臉皮再厚,聽到此處,也不禁感覺有點吃不消地,赧然介面說道:「剛才是我過於魯莽,且向聞人老弟,敬致歉意!」

聞人俊搖首笑道:「老婆婆不必介意,這種酒囊飯袋,你便替我統統殺光,我也不在乎……」

賽伯溫不等聞人俊話完,介面說道:「聞人兄不能這樣說法,若在平時,多損失幾名平庸小輩,原自無妨,但如今,玄冰大會,在邇,縱是酒囊飯袋,也要以他們來充充場面……」

聞人俊點了點頭,賽伯溫往下說道:「故而小弟奉勸聞人兄,不能再亂派弟子去往虞令主手下送死的了。」

聞人俊苦笑問道:「賽兄說得雖對,但我們難道對於尋找虞令主屍體,設法使她復活重生之舉,便心甘放棄了麼?」

賽伯溫搖頭笑道:「自然不甘放棄,我認為聞人兄不必多派無用之人,送死之士,只消由一位大將出馬,便可事半功倍。」

聞人俊問道:「賽兄既然獻策,便請點將,你認為派遣誰去,才可完成任務?」

賽伯溫向魏老婆婆看了一暇,怪笑答道:「我意中所屬的這個人兒,不能用派遣字樣,只能用請託語氣。」

聞人俊恍然說道:「賽兄莫非是想請魏老婆婆,親自出馬?」

賽伯溫點頭笑道:「除了魏老婆婆以外,誰也不能勝任。因為……」魏老婆婆見他語音忽頓,便即怪笑問道:「因為什麼?賽老弟只要說得有理,我搜遍‘祁連山’也誓必完成任務!」

賽伯溫笑道:「-來,老婆婆與虞令主交情最好,她便算當真變成了‘白毛殭屍’,也只會對用人逞兇,不會對你發狠。」

魏老婆婆笑道:「這點理由,倒還說得過去。」

賽伯溫繼續笑道:「二來,即令虞令主在變成‘白毛殭屍’之後,泯卻人性,不再認識故交,老婆婆也可施展你的‘五色泥丸’,把她迷倒,然後再服以所尋聖藥,把她由屍變人,還原成一位嬌滴滴的‘紅葉令主’。」

魏老婆婆點頭笑道:「你的第二點理由,又算把我說服,看來我是非走上一趟不可的了。」

賽伯溫再加奉承笑道:「總而言之,聞人兄總理百務,未便輕離,百里夫人則閉關練功,不能干擾,‘玄冰凹’中,除了老婆婆這位‘白髮殺人王’,在功力方面,誰還能製得了‘紅葉令主’?又誰……」

魏老婆婆被他奉承得眉飛色舞,不等賽伯溫話完,便即搖首笑道:「好了,好了,賽老弟不必再對我奉承,我負責找回虞令主,並把她從殭屍變還為絕代佳人便了。」

語音落處,身形已飄,宛如電疾風馳般趕向「玄冰凹」外。

她遠去以後,聞人俊咬牙說道:「這老婆子目內無人,太以狂妄,我真恨不得……」

賽伯溫搖首一笑,截斷聞人俊的話頭,低聲說道:「聞人兄請暫忍一時,你不要忘了這位‘白髮殺人王’已被小弟服以百里夫人所煉秘藥‘騰蛟丸’,只消在‘玄冰大會’之上,連敵‘青幡仙客’衛涵秋、秋月真人,或‘絕滅法王’呼延炳等罕世高手以後,自會慘遭劫數,如今我們且儘量加以利用,何必對她計較?」

聞人俊長嘆-聲,苦笑說道:「賽兄話雖不錯,但小弟一向除了對我百里姊姊之外,從未對他人低首,胸中這口惡氣,真有點憋不住呢。」

賽伯溫哈哈大笑說道:「聞人兄,常言道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慢說你憋不住這口惡氣,便連小弟也何嘗不極為討厭這驕狂自大的‘白髮殺人王’。但看在一切均為了輔助百里夫人,完成武林霸業份上,只好暫加忍讓了。」

聞人俊知道賽伯溫立論甚高,所說不謬,遂微微一笑,轉變話題,指著那口空棺冷然問道:「賽兄,你認為這樁事兒,是否怪誕得不易解釋,似乎大有蹊蹺。」

賽伯溫點了點頭,皺眉答道:「怪雖然怪,但小弟卻不知怪誕之由,因為虞令主若是真死,不會這麼快便變成殭屍,若是假死則用意何在,又何必聽任我們為她盛殮人棺,為她舉行祭奠,差點兒竟來了個生埋活葬。」

聞人俊苦笑說道:「正因為無法解釋,我才覺得怪誕絕倫,才覺得不可思議。」

賽伯溫想了一想,皺眉道:「當局者迷,旁現者清。聞人兄與小弟是當局之人,對於這樁怪事,方被弄得才蹙智塞,糊里糊塗,我們亂猜無益,且去找個局外之人談談,或許便豁然開朗。」

聞人俊愕然問道:「誰是局外之人?」

賽伯溫不等這位「屠龍手」話完,便自介面笑道:「普通人物,縱在局外,亦不夠格。小弟是意欲向百里夫人臺前,請教請教。」

聞人俊大喜說道:「不是賽兄提起,小弟倒幾乎忘懷,今日正是我百里姊姊,功成開關之期,我們且把日來所發生的一切事兒,向她報告,看看我百里姊姊,是否有什麼高明指示,特別看法。」

賽伯溫笑道:「其他尚在其次,目前最緊要的事兒,卻是如何應付那位來自陰山的‘絕滅法王’呼延炳。聞人兄務須把先後經過,源源本本的,報告百里夫人,才好使她可以用她的睿智神機,細加策劃定奪。」

聞人俊道:「賽兄說得極是,事不宜遲,我們立即去往密室,準備迎接我百里姊姊出關,並向她報告一切便了。」

賽伯溫點頭稱是,兩人遂即趕赴密室,準備與那「玄冰凹」主持人「蛇發妖婆」百里夫人,詳談一切。

「玄冰凹」中,暫時平靜,「閻羅谷」上,卻又起風雲。

那位「紅葉令主」虞心影,懷中抱著「雪白芝馬」,本想去往「閻羅別府」與「紅葉七人盟」等舊交兄妹相見,但到了「閻羅谷」

口,卻又心中忐忑的,躊躇不定起來了。

「雪白芝馬」見虞心影忽又抱著自己,在谷上徘徊,遂把馬頭在她懷裡連拱,並不住低聲嗚叫。

虞心影明白它是在催促自己下谷,不禁偎著「雪白芝馬」的那張長得極俊的小小馬臉兒,苦笑說道:「小馬兒,我知道你的心思,但……」

話猶未了,一條人影,已從「閻羅谷」的下谷秘道之中,倏然出現。

虞心影目光一注,頓時滿面羞色。

原來,這位從秘道之中出現之人,就是在「紅葉七人盟」以內,身為老大的秋月真人。

怪的是虞心影見了秋月真人,滿面慚愧之色,秋月真人見了虞心影,卻並無驚詫神情。

虞心影羞羞怯怯的赧然叫道:「大哥……」。

她只叫出這「大哥」二宇,下面的話兒,便自說不出口。

秋月真人含笑說道:「三妹,你暫時不必下谷,我們先找個僻靜所在,互作長談。」這時,「雪白芝馬」突的在虞心影懷中,豎起雙耳,向秋月真人低低的嗚叫了幾聲。

秋月真人向「雪白芝馬」看了一眼,觸動靈機的,揚眉微笑說道:「三妹,我記得‘雪白芝馬’靈根所寄的那個半崖冰洞,極為清靜,我們便去那裡,仔細談談如何?」

虞心影默然點頭,遂抱著「雪白芝馬」與秋月真人,一同馳去。

她一面行走,一面起疑,忍不住的向秋月真人問道:「大哥,你怎麼這樣湊巧的,恰好上臺,彷彿是知道我要來呢。」

秋月真人點頭笑道:「三妹猜得不錯,我正是獲得密報,知道三妹可能迴轉‘閻羅別府’,才特地上谷接你。」

虞心影聽得失驚叫道:「獲得密報?是誰向大哥密報?」

秋月真人搖頭笑道:「我也不知是誰?反正‘玄冰凹’中有大事,我們‘閻羅別府’之中,便立會接獲訊息。」

虞心影問道:「這次他是怎樣報法?」

秋月真人答道:「這次的密報,甚為籠統,並未說明何事,只說是虞令主受了重大刺激,不能再在‘玄冰凹’記憶體身,可能會迴轉‘閻羅別府’,要我們加以注意。

虞心影驚奇欲絕,苦笑道:「這真是天大怪事,‘玄冰凹’中的所有人物,不把我當成死鬼,也把我當成殭屍,卻是誰能知道我根本未死,面要回轉‘閻羅谷’呢?」

這回輪到秋月真人驚奇起來,眉頭雙皺,目注虞心影,惑然問道:「三妹,你所說的‘死鬼’和‘殭屍’之語,卻是什麼意思,好像你已經死過一次模樣?」

虞心影苦笑說道:「大哥說得絲毫不錯,小妹的確已經被裝進棺材,行過祭禮,只差未曾入土而已。如今我是從棺材中爬出來,再世為人,否則還不會在心頭略現靈光,跑來與‘紅葉’舊交,研究我為何性情大變之故呢。」

秋月真人聽得越發奠名其妙,皺眉說道:「三妹,你趕緊細說其中經過,這樣糊塗籠擾的,真如同把我悶在葫蘆之內,憋得好不難受。」

虞心影手指前方,含笑說道:「那座峭壁半腰,就是‘雪白芝馬’靈根所寄的幽秘冰洞,我們暈好等到了洞中再說,因為這些劇l,說來甚長,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得清楚。」

秋月真人急於獲知虞心影所說的什麼「裝棺人殮,再世為人」等奇異之事,遂足下加功,宛若電疾風馳般,趕到那冰洞以內。

虞心影不肯在路上久作耽延之故,便因自己如今成了一具殭屍,萬一與「玄冰凹」中人物相逢,卻以何顏相見。

如今進了這幽秘冰洞,才定下心來,遂把自己日來的蕩魄驚心遭遇,向秋月真人詳詳細細地敘述-遍。

秋月真人聽得好不吃驚,眉頭深鎖,兀自思忖。

虞心影苦笑叫道:「大哥,你認為這是誰,在暗中耍了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缺德花樣?」

秋月真人嘆道:「自然是他,除了他還會有用人麼。」

虞心影秀眉雙挑,用兩道詫異目光,盯在秋月真人臉上,急急問道:「大哥,你所說的‘他’,是指誰呢?」

秋月真人笑道:「自然是那位與你齊名當世的‘青幡仙客’衛涵秋了。」

虞心影惑然問道:「衛捅秋怎麼能夠棍進‘玄冰凹’內,並似深知機密?」

秋月真人搖頭嘆道:「這位武林奇客,委實有鬼神難測之機,遁天徹地之妙,我也猜不進他是怎樣才能把‘玄冰凹’群邪,玩弄於掌殷之上。」虞心影苦笑說道:「但這次他竟對我玩弄起來,把我害得好苦。」

秋月真人搖首說道:「三妹,你說錯了,衛涵秋這種舉動,不是存心害你,而是存心救你。」

虞心影陡然大怒,不悅說道:「救我?他幾乎把我送進黃土之中來個活葬,怎麼還是救我?」

秋月真人笑道:「衛涵秋的這種用意,我倒知道……」

虞心影急急問道:「他是什麼用意?大哥請講。」

秋月真人答道:「衛涵秋是要設法把你逼得在‘玄冰凹’內,無法存身,才好重尋舊交,面研究為何會突變本性之故,並加以解救。」

虞心影恍然說道:「大哥這種想法,果然有點道理,可能猜對了衛涵秋的心意。」

秋月真人以一種神秘笑容,向虞心影揚眉說道:「三妹應該領會,並應該感激衛涵秋對你的用心良苦。」

虞心影秀眉微挑,點頭說道:「我也知道他對我用心良苦,但這傢伙卻存兩件事兒極為混蛋。」

秋月真人忍俊不禁,失笑問道:「三妹認為衛涵秋是什麼事兒棍蛋?」

虞心影恨恨說道:「他第一件的混蛋事兒,是為何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不肯光明正大的和我相見?」

秋月真人笑道:「這原因容易猜度,衛涵秋是採取孫子兵法的上策,想不戰而屈人之兵,依我看來,這位‘青幡仙客’的最高目的,是打算以邪制邪,根本不必要正派群雄,費甚力量,便使‘玄冰凹,群兇自相殘殺,土崩瓦解。」

虞心影聽得頗為吃驚地,「呀」了一聲。

秋月真人問道:「三妹何事吃驚?」

虞心影目光一閃,揚眉笑道:「假如衛捅秋真是這樣打算,則他已有了相當成績。」

秋月真人笑道:「他有了什麼成績?」

虞心影頗為心服地微嘆答道:「成績可真不少,並均不小,約可分為五項。」

秋月真人大出意外,失驚問道:「衛涵秋已經在‘玄冰凹’中,作出五項重大成績麼?」

虞心影微笑說道:「我還少說-項,應該算是六項。」

秋月真人越發驚奇說道:「三妹且把衛涵秋的六項重大成就,說來給我聽聽。」

虞心影想了一想說道:「假如依著先後次序講來,第一項成就是已使‘屠龍島主’王伯溫與‘屠龍手’聞人俊、‘千面劉基’賽伯溫等,反目而去。」

秋月真人點頭笑道:「王伯溫並非易與之輩,少了這麼一個魔頭,‘玄冰凹’中,自然便少了一份實力。」

虞心影輕輕撫摸著懷中「雪白芝馬」的頸上銀鬃,微笑道:「第二項成就是使原來與‘屠龍手’聞人俊關係密切的‘雪衣豔鬼’貝亭亭,也步了‘屠龍島主’王伯溫的後塵。」

秋月真人搖頭嘆道:「衛涵秋的本領,委實不小,他不知怎能在戀姦情熱的聞人俊和貝亭亭間,也用上了離間手段。」

虞心影屈指計道:「第三項成就最大,使原本打算與‘玄冰凹’群兇,同流合汙,沆瀣一氣的‘絕滅法王’呼延炳,變成與‘玄冰凹’群兇的敵對人物。」

秋月真人聽得大喜說道:「這真是件天大功勞,三妹請把詳情告我。」

虞心影遂把「九頭太歲」鄒夏的那段故事,對秋月真人說了一遍。

秋月真人靜靜聽完,含笑問道:「衛涵秋的第四項成就,又是什麼?」

虞心影笑道:「第四項無形成就,我認為‘屠龍手’聞人俊與‘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之間的面和心不和,也是衛涵秋在其中弄鬼。」

秋月真人解了腰間酒葫蘆來,飲了兩口,又復問道:「第五項呢?」

虞心影嘆息一聲,神色黯然答道:「第五項有些悽慘,就是‘哈哈秀士’曹夢德的自盡殉情死於非命。」

秋月真人搖頭說道:「這節事兒,是曹夢德自作多情,自己拽死,不能推在衛涵秋頭上,根據‘青幡仙客’為人,我認為他就是把曹夢德當做情敵,也不會採取這樣惡毒手段。」

這句「把曹夢德當做情敵」之語,聽得虞心影暈生雙頰,向清月真人白了一眼,繼續說道:「最後一項成就,大概要算是把我逼成活殭屍,無法重回‘玄冰凹’了。」

秋月真人微笑說道:「三辣既知道衛涵秋業已單人獨自地為衛道降魔大業,作了這麼多大事,就不應該再責怪他對你故作神秘了呢。」

虞心影道:「就算他第一個混蛋條件,不能虛立,但第二個棍蛋條件,總免不了。」

秋月真人深知虞心影越是對衛涵秋如此責罵,便越是對衛涵秋已生愛意,遂會心微笑說道:「三妹認為衛涵秋的第二個混蛋條件,又是什麼?」

虞心影又答道:「他把我逼出‘玄冰凹’之意,即在使我與大哥等研討為何突然改變性格之故,卻為何不先在‘玄冰凹,中,探聽明白?……」

秋月真人截斷她的話頭,搖首笑道:「三妹,你又錯怪他了。」

虞心影好生不悅,嗔聲說道:「大哥,你怎麼竟老是幫助衛涵秋說話?」

秋月真人笑道:「我絕非幫他說話,因為他已把你為何突然改變性格之故,探聽出來,你豈不是錯怪他麼?」

虞心影「哦」了一聲問道:「他已經探出原因?他是怎樣說法?」

秋月真人正色答道:「衛涵秋說三妹是誤服‘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的-種迷神秘藥,才會與她突然投契。」

虞心影聞言,不禁滿面疑惑神色,茫然思索。

秋月真人笑道:「三妹,你想想看,你是怎樣與那‘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互相結交?」

虞心影秀眉雙蹙,沉思有頃,搖頭答道:「不行,我想不起來,關於我與魏老婆婆結識之事,好像模模糊糊的一片空白,無法想得清楚。」

秋月真人笑道:「三妹,你再想想你與‘紫衣魔叟’駱長明,前往‘銷魂古堡’與‘銷魂之魂’平素玉相鬥之事。」

虞心影又復想了片刻,仍自搖頭答道:「我也記不大清楚,彷彿只記得‘銷魂之魂’平素玉已死掉,‘紫衣魔叟’駱長明駱大哥則瞎了一隻眼睛。」

秋月真人嘆息一聲,繼續問道:「關於我們兄妹,於‘燕山’結拜,締結‘紅葉七人盟’,我做大哥,卻推你傲‘紅葉令主’的那段經過呢?」

虞心影苦笑說道:「我只記得一些大概,其中的詳細情節,已如過暇煙雲,泯然無跡,也回憶不起來了。」

秋月真人點頭答道:「這址對了。」

虞心影顯然不解,向秋月真人問道:「大哥,你這句‘這就對了’之話,是何意思?」

秋月真人笑道:「三妹請想,你本來是天資穎悟,過目不忘,如今怎好端端的,會把許多重大事兒,一齊忘記?」虞心影說道:「我並不是完全忘記,有些事兒,我仍記得非常清楚,譬如方才所說‘青幡仙客’衛涵秋的幾種成就……」秋月真人不等虞心影話完,便自介面笑道:「三妹怎麼這樣糊塗,你應該知道你所記得清楚的是與魏老婆婆結交以後之事,你所印象模糊的是你與魏老婆婆結交以前的事。」

虞心影點頭說道:「大哥說得不錯,我如今正是這種情形。」

秋月真人道:「這種情形,便是你在與魏老婆婆,互相結交的這段期間,曾經出了毛病的確切證明。」

虞心影皺眉問道:「我出了什麼毛病?」

秋月真人嘆道:「衛涵秋調查得半點不差,三妹這等情形,分明是中了魏老婆婆獨門秘藥的迷神毒藥。」

虞心影聞言,心中細一盤算,明知秋月真人說得有理,但卻仍對魏老婆婆有種異常依戀心意。

秋月真人把虞心影這種神色變化,看在跟中,便已猜出她心中所想,長嘆一聲,發話叫道:「三妹……」

誰知秋月真人剛剛叫出‘三妹」二字,冰洞以外,也隱隱傳來:「虞令主……虞令主……」的呼聲。

秋月真人揚眉笑道:「三妹,你聽這是誰在找你?」

虞心影傾耳一聽,便即霍然起身,意欲往外走去。

那隻「雪白芝馬」,卻忽從虞心影懷中掙扎縱落,並咬住她的衣角,似乎不許虞心影走向洞外。

秋月真人心中恍然的,含笑問道:「三妹,看你聞聲以下,立欲出洞,則叫你之人,定是那位‘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了。」

虞心影點頭說道:「大哥猜得不錯,正是魏老婆婆。」

說到此處,低頭注目那把自己衣角咬住,緊緊不放的「雪白芝馬」含笑問道:「小馬兒,你為何咬住我的衣角,好像不讓我去?」

「雪白芝馬」自然不會答話,只做了一副畏怯神色。

虞心影見狀,忽然想起上次「雪白芝馬」被「雪雕」抓去,險些飽了魏老婆婆口腹之事情,遂「呀」了一聲說道:「我明白了,那老婆婆想要吃你,不但你不能被她看見,連我也暫時不能見她,免得被她發現你的靈根藏處。」

這時,魏老婆婆所發「虞令主……虞令主……」的呼聲,越來越近,竟似到了雪峰之下。

「雪白芝馬」神情越發怯懼,竟有些全身顫抖起來。

虞心影失去主張的,皺眉說道:「魏老婆婆好似在到處找我,若是被媳找到此地,這小馬兒……」

秋月真人介面笑道:「三妹不必發愁,我去把這老婆婆引開便了。」

虞心影聽秋月真人這樣說法,遂想了一想,揚眉笑道:「大哥若能把魏老婆婆引開最好,但卻千萬不要和這‘白髮殺人王’動手相鬥。」

秋月真人笑道:「三妹為何不要我和她動手?」

虞心影囁嚅答道:「你……你……恐怕……」

秋月真人失聲說道:「三妹何必不便出口,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是這位‘白髮殺人王’之敵?」

虞心影生恐秋月真人發怒,但又不得不點了點頭。

秋月真人居然毫不為忤,微笑說道:「三妹放心,我盡力而為,決不會傲岸自大的,在這‘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手下,有所閃失,約莫兩個時辰之內,定然迴轉,你且與‘雪白芝馬’親熱親熱,好好睡一覺吧。」

語音甫了,身形微飄,便馳向冰洞以外。

虞心影雖知「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下手太辣大狠,但也知道秋月真人的一身所學,業已人聖超凡,遂不再強留,抱起「雪白芝馬」,藏向冰洞深處。

魏老婆婆何以湊巧地尋到此處?

原來她也想起上次殺那「雪雕」之時,虞心影曾在這座雪峰附近,陡然出現,如今遵冒打冒撞,前來試上-試。

故而,她是在峰下徘徊,並未登峰上壁,但口中卻自凝氣傳聲,接連呼喚。

秋月真人走出洞外,見魏老婆婆雖然人在峰下,但系向四外傳聲呼喚,便知道「白髮殺人王」,只是湊巧而來,並未真的發現雪峰半腰,「雪白芝馬」靈根所寄的秘密冰洞。

對方既然並未得知虛實,秋月真人怎肯輕洩底細。遂提氣輕身,顧著冰壁,悄悄向下滑去。

秘洞離地,足有五十來丈,秋月真人雖然武功極高,但魏老婆婆的耳目之聰,豈是尋常?秋月真人在滑下二十餘丈時,便被對方發現。

但秋月真人機警絕倫,他是斜行滑落,滑下二十餘丈後,業已寓開秘洞很遠,不至被魏老婆婆發現自己來自何處?

何況,秋月真人一面悄悄滑行,一面始終凝神注視峰腳下魏老婆婆的一切動靜。

他喇剛發現魏老婆婆業已聽得自己的滑落聲直,便索性先行發話,揚聲怪笑地問道:「是什麼人在此山怪嚷怪叫,難道不知冰崖雪壁,最忌強聲震盪,萬一引起崩塌慘禍,這責任由誰擔待?」

秋月真人是一面發話,一面暗用「千斤墜」身法,宛如隕電飛星,加建下降。

等到魏老婆婆循聲回頭,秋月真人業已離地僅約十丈左右。

秋月真人知道峰下手持玉杖的白髮老婦,就是「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但魏老婆婆卻不知道對方就是在「紅葉七人盟」

中,身為老大的秋月真人。

魏老婆婆靜等秋月真人滑下雪峰,方自冷冷問道:「你這老道什麼身份,居然膽敢管我閒事?」

秋月真人怪笑說道:「這不是愛管閒事,貧道遊山至此,愛這雪峰景色,仗著會些武功,想登上絕頂,一眺風光,誰知竟被你亂囑亂叫的,震落一些積雪,差點兒使我為之失足滑墜,幾乎粉身碎骨了呢?」

魏老婆婆早就看出對方滑降的身手,超越不凡,遂冷笑一聲,目閃兇芒,厲聲道:「老道士,你若信口胡言,便是找死!我會相信你當真是個觀山玩水的遊方道人麼?」

秋月真人何嘗不想鬥鬥對方,倒看這位「白髮殺人王」,有多厲害。但為了虞心影的藏身秘洞,就在附近,只得暫加容忍,靈機-動,怪笑道:「我今天真是倒霉,既遇見一位不講理的小姑娘,又遇見一位不講理的老太太,看來這‘祁連山’中……」

話猶未了,魏老婆婆便自上了當兒地,插口問道:「你遇見什麼樣的小姑娘?」

秋月真人道:「老太太,人家是過目不忘,你怎麼是過耳即忘?我不是剛剛說過是遇見一位不講理的小姑娘麼?」

魏老婆婆因懷疑秋月真人所說的小姑娘,就是「紅葉令主」

虞心影,遂也只好暫時忍受對方的冷嘲熱諷,哼了一聲,繼續問道:「那小姑娘長得是什麼樣兒?」

秋月真人答道:「那位小姑娘模樣兒俊得簡直罕世難尋,但脾氣卻也壞得委實天下少有。」

魏老婆婆越聽越覺對方所說之人,極像虞心影,遵又耐著性兒問道:「她脾氣怎樣壞法?」

秋月真人裝出一臉苦笑,搖頭嘆道:「那位小姑娘倚壁自坐,滿面淚痕,自言自語說道:「我如今到底是人,是鬼,還是一具活殭屍呢?魏老婆婆聽到此處,便急急問道:「你是在何處與這小姑娘相遇?」

秋月真人不答魏老婆婆所問,繼續往下說道:「貧道聽了那小姑娘所說怪話,自然好奇探問,誰知卻捱了她一頓臭罵,並幾乎被她打了一頓。」

魏老婆婆好生不悅,厲聲叱道:「雜毛老道休要廢話,誰管你是被她罵了,或是被她打了,我只問你那小姑娘現在何處?」

秋月真人皺眉說道:「我這老太太真比那小姑娘還不講理,你不把神情語氣放得客氣一些,就這麼雜毛長,雜毛短的,便會使我非回答你不可麼?」

魏老婆婆冷笑說道:「我勸你還是趕快回答我所問話兒的好。」

秋月真人揚眉叫道:「我偏不回答,又便怎樣,難道你也和那小姑娘一樣,罵我一頓,或者是打我一頓?」

魏老婆婆殺氣騰眉,冷然答道:「我既不罵你,更不打你,但卻會把你殺掉。」

秋月真人微退半步,裝作聽得發火地厲聲叫道:「老太太……」魏老婆婆手中玉杖微擺,沉聲喝道:「莫要再老太太長,老大太短,你這雜毛老道,大概還認不出我是什麼身份,否則早就心膽皆裂地乖乖答話。」

秋月真人宣了一聲「無量佛」號,灑然然答道:「貧道誦過勸人經,誦過度人魂,卻不曾聽說過還有什麼唬人大話,老大大既然如此自矜身份,何不把你這了不起身份,抖露抖露,看看是否真能把我這雜毛老道,嚇得心膽皆裂。」魏老婆婆陰沉沉說道:「不必作什麼抖露,看你武學不惜,總還不至於過分孤陋寡聞,我大概只要告訴你一個字兒,便足夠使你乖乖答話了。」

秋月真人搖頭笑道:「我不相信一個字竟具有如此威力,我要請救請教這是個什麼字兒?」

魏老婆婆沉聲答道:「魏!我所姓的,就是這個‘魏’字。」

秋月真人失笑說道:「姓魏的好像並沒有什麼大了不起。從你的祖先來說,不過是唐朝向唐大宗李世民,諄過一道‘十思疏’的魏玄成魏老先生,從你壞的祖宗來論,也不過是明朝誤國專權,大興宦禍的‘八千女鬼’魏忠賢閹賊,何至於嚇倒我亮。」

魏老婆婆右手持杖,左手取了三四粒「五色泥丸」,掉在掌心,冷然叱道:「老雜毛,你看看我左右雙手中,所持的是什麼東西?你到底是當真有眼無珠,還是裝瘋賣傻?」

秋月真人目注魏老婆婆的左右雙手,喃喃自語說道:「你右手中的一報玉杖,不如鋼杖厲害,左手的幾粒泥丸,更不如鐵丸……」」

語音至此,倏然一頓,退後半步的「呀」了一聲說道:「玉杖與泥丸二物,分開來說,極為稀鬆平常,但合在一起,卻頗厲害難當,因為當年有位殺人不眨跟的女魔頭,名叫魏紅英,她便以‘玉杖泥丸’成名,更由於自幼白髮,江湖遂送了她一個可怕外號,叫做‘白髮殺人王’……」

話聲猶未了,秋月真人全身一顫,又復退了半步,手指魏老婪婪,裝出一副懾懼神情,囁嚅的問道:「你……你……方才說你也姓魏,莫……莫非就……就……就是既稱‘玉杖泥丸’,又叫‘白髮殺人王’的魏紅英?只不過因時光飛逝,歲月催人,已由天生白髮,變成一位真正乾癟老婆婆了麼?」

這些話兒,把魏老婆婆聽得滿懷感慨,長嘆一聲,點頭說道:「老雜毛說得不錯,時光飛逝,歲月催人,我魏紅英已成了真正的鶴髮雞皮,無復當年風采。」

秋月真人騙得魏老婆婆自己承認,就是魏紅英後,遂冷不防拔腿便溜,身形輕輕一晃,便向斜刺裡繳了五六丈遠。

但腳才落地,卻發現魏老婆婆如影隨形地仍舊手拄玉杖,擋在身前,秋月真人便不禁來了陣哈哈大笑。

這一笑,把魏老婆婆笑得莫名其妙,愕然問道:「別人遇‘白髮殺人王’時,連哭都哭不出來,你還在笑,你是在笑什麼?」

清風真人失笑答道:「我記得在戲臺上看過假的潘金蓮,假的武大郎,假的包公,及假張天師,卻萬想不到如今又有冒牌貨色的‘白髮殺人王’出現。」

魏老婆婆聽他把自己當做冒牌貨色,不禁又好氣,又好笑,皺眉問道:「你為什麼認為我不是你所說真正的‘白髮殺人王’呢?」

秋月真人雙眉一挑,怪笑答道:「這道理還不簡單。‘白髮殺人王’魏紅英是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凡對她稍有拂逆之人,決無僥倖,你若不是冒牌貨,會直到如今未對我下毒手麼。」

魏老婆婆冷笑說道:「你不要自作聰明,應該知道我不是殺不了你,只是暫時不願殺你而已。」

秋月真人雙眉探蹙,想了一想,恍然說道:「我明白了,你是怕殺了我後,沒有人能告訴你那位小姑娘的所在。」

魏老婆婆哼了一聲說道:「你這雜毛老道,倒還不算大笨。」

話鋒至此微頓,驀然間手中玉杖略揚,目閃兇芒地厲聲叱道:「你若再遲延,不肯講出那小姑娘現在何處,我便叫你在我這玉杖之下,粉身碎骨,屍如肉醬。」

秋月真人絲毫不懼,還以冷笑說道:「你既然知道我還不算太笨,我自然看得懂這種厲害關係。」

魏老婆婆詫然問道:「你看懂了什麼厲害關係?」

秋月真人拓眉答道:「我的存在價值,系以知道那位小姑娘現在何處並保持秘密,若是把這項秘密揭穿以後,我必須立刻嚐到‘白髮殺人王’的厲害。」

魏老婆婆委實急於尋找虞心影,聞言之下,目注秋月真人,厲聲說道:「老雜毛,算你便宜,你只要說出那小姑娘如今何在,我今天便破個生平慣例,饒你-命就是。」

秋月真人微笑說道:「老婆婆,你怎麼才能讓我相信你的話呢?」

魏老婆婆怫然說道:「難道我這大一把年紀,還會像孩童那樣話說不算麼?」秋月真人笑道:「常言道得好,‘老小,老小,越老越小,人便是這樣一種怪物,經常是鬢邊生白髮,腔內起童心’呢!」

魏老婆婆無奈問道:「你的意思怎樣,究竟是打算告我秘密,還是拼卻一死呢?」

秋月真人搖手說道:「螻蟻尚且貪生,為人豈不惜命?我自然願意告訴你秘密,但卻有個特殊告訴的方法。」

魏老婆婆皺眉說道:「你這老雜毛,怎麼如此〖嗦,太不乾脆。」

秋月真人失笑說道:「這不是〖嗦,這是保險。因為我一說出秘密,便再無利用價值,不得不在你這‘白髮殺人王,前,設法自行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