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北令南幡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駱氏明目光一閃,含笑答道:「怎麼不是?他就是遠居海外‘北海屠龍島’的‘屠龍島主’王伯溫呢!」

虞心影聽得「哎呀」一聲,皺眉苦笑說道:「駱兄,照你這樣說法,我們不是還是萬里奔波地,跑趟‘北誨屠龍島’嗎?」

駱長明搖頭笑道:「不必跑那遠的路,王伯溫本人在此,他會把衛涵秋和貝亭亭,送住‘北誨屠龍島’嗎?」

虞心影點了點頭,含笑說道:「駱兄說得對,但我們雖已知道‘燕尾閻羅’申屠爵,對‘蝕骨消魂小洞天’中,殺人擄人之事無關,卻還有四點疑問,必須獲得解答。」

駱長明揚眉問道:「虞令主所說的是哪四點疑問?」

虞心影答道:「第一點是即由那根:毒龍鬚’上,知道此事是‘屠龍島主’王伯溫所為,則王伯溫卻把所擄走的衛涵秋及貝亭亭,藏幹何處?」

元朗真人旁笑道:「這是最重要的疑問,但此時無法解答,必須先查明王伯溫的落腳之處,才有幾分希望。」

虞心影繼續說道:」第二樁疑問是申屠爵追敵之際,身法快捷異常,分明是假裝身帶傷病,他偽裝之意安在?是否誘敵?以及意欲引誘的,又是什麼人物?」

駱長明笑道:「申屠爵意在誘敵,可以斷言,但根據他見了‘屠龍島主’王伯溫本來面目之時的驚愕情狀看來,其本欲引誘之人,卻非王伯溫,而是另外人物。這樁疑問,與我們關係較淺,不妨擺到最後,無需亟求解答。」

虞心影點點頭,表示同意,又複道:「第三樁疑問則是‘屠龍島主’王伯溫,嘯傲北海,足跡少到中原,這次突來‘祁連’,既到‘蝕骨消魂小洞天’中,殺死七名:銷魂教’女徒,又把衛涵秋、貝亭亭擄走,更假扮‘白無常鬼’混入‘鬼趣莊’中,其目的究竟何在?」

駱長明皺眉說道:」王伯溫的不遠萬里奔波,突來‘祁連’目的,雖然難知,但從他揭開‘白無常鬼’,向申屠爵所說話兒語氣聽來,似乎並未對申屠爵存有敵意,莫非群邪之間,有甚重大勾結,紛紛來此聚會不成?」

虞心影秀眉微蹙,想了一想說道:「駱兄畢竟老謀遠見,我認為你這‘群邪之間,有甚重大勾結?’之語,可能一針見血!」

駱長明笑道:「虞令主且慢誇我,你且把第四個疑問說出,我們來綜合推究。」

虞心影應聲說道:」第四個疑問是那‘黑無常鬼’,武功高明,行為詭異,到底是什麼身份?」

駱長明目光一閃,揚眉笑道:「虞令主,我早就料到你有此一問,我對這項疑問,也早就有個頗為大膽,並頗為有趣的假設。」

虞心影頓感興趣地,微笑問道:「駱兄,你這大膽有趣假設,究竟是什麼呢?」

駱長明笑道:「我假設是認為‘蝕骨消魂小洞天’中兩位失蹤人物的失蹤原因,並不相同,‘雪衣豔鬼’貝亭亭是被人擄去,‘青幡仙客’衛涵秋則是自行脫身。」

虞心影柳眉微挑,想了一想問道:「駱兄,你這種假設的可能不大,但我要先請教你為何有這種假設?」

駱長明應聲答道:「我這種假設是從那‘黑無常鬼’的身上而起,因為這位怪異得宛如真鬼的假鬼,先後一共顯露了四種曠世神功」

元朗真人笑道:」這四種曠世神功,駱兄既欲加以分析,便需說得詳細一點、」

駱長明屈指數道:「第一種是他胸前‘將臺’、‘七坎’、‘左右期門’等四處要穴之上,竟能禁得住我用內家重手,全力連點,而毫無傷損!」

虞心影笑道:「我懷疑他在那件黑色鬼袍之內,穿有‘天孫錦’,‘唐猊甲’等護身異寶,若是真能肉身受指而毫髮無傷,則此人的一身功力,就太可怕了、」

駱長明繼續說道:「第二種是他隔空吐勁,照樣在我胸前‘七坎’、‘將臺’、‘左右期門’穴上,把黑袍點破四個小孔,井使我這自命不凡的‘紫衣魔叟’,宛若泥塑木雕般,懵然無覺。」

虞心影點頭說道:「這倒是他的真功夫,絲毫取巧不得。」

駱長明伸出第三根手指說道:「第三種是他在-間羅殿’外,凌空攝取,燕尾閻羅’申屠爵的‘戮神金燕’之舉,分明施展的是‘無極一氣’,或‘先天離合神功’等極高功力:」

元朗真人想起當時情事,連連點頭說道:「那位‘黑無常鬼’當時所表現的手段,確極高明,決不在另一位假扮:白無常鬼’的‘屠龍島主’王伯溫之下」

駱長明看了虞心影一眼,又復含笑說道:「第四種則是虞令主緊緊追趕之下,居然會把‘黑無常鬼’的蹤跡追失,則此人的輕功之強,也可算是當世一絕了。」

虞心影玉頰微紅,點頭愧笑說道:「這是我所親身體驗,覺得那位‘黑無常鬼’,在輕功火候的精湛程度之上,最少要比我高出一成;」

駱長明目閃奇光,揚眉說道:「當世中出類拔萃的高明人物,除了幾位邪惡魔頭以外,群推‘北令南幡’!那‘黑無常鬼’的一身功力,既能與虞令主互相彷彿……?」

虞心影恍然頓悟地,「哦」丁一聲問道:「駱兄,你莫非以為那‘黑無常鬼’,就是我們苦欲尋找救援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嗎?-駱長明點頭笑道:「虞令主是否認為我這種假設,既頗大膽,又頗有趣?」

元朗真人「呀」了一聲,在一旁失驚叫道:「駱兄,你真會異想天開,當世中具有:黑無常鬼’那等高超身手之人,委實不多,他當真有點可能就是那位神出鬼沒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呢。」

駱長明頗為高興地目注虞心影,含笑問道:「虞令主,你對我所假設之事。以為如何?」

虞心影揚眉答道:「我與我元朗二哥的看法,略有不同!我覺得駱兄這種假設,頗為大膽,更覺有趣,但卻與事實不符,那‘黑無常鬼’決非衛涵秋所扮,」

駱長明頗感意外,訝然問道:「虞令主的‘決非’二字,下得太以肯定,足見你有什麼特別高明看法廠虞心影微笑答道:」我這看法,井非特別高明,只是從心理上加以判斷,」

駱長明微一尋思,仍舊莫名其妙,遂向虞心影搖頭苦笑說道:「駱長明難測高深,還請虞令主明白見告,」

虞心影玉頰之上,忽然泛起一絲淡淡羞色,但卻一現即逝,偏過頭來,目注元朗真人說道:」二哥,我認為衛涵秋心中,只有與我們為友之意,絕無與我們為敵之意。」

元朗真人因早就看出,衛涵秋對虞心影,頗有傾心之意,遂點頭含笑道:「我同意三妹的這種看法。」

駱長明也哈哈大笑,連連頷首道:「當然,當然,你們兩位不僅以‘北令南幡’,齊名當世,更是各具有衛蚧風神,夷光顏色的一雙威風祥鱗!……」

駱長明說至此處,因見虞心影業已滿面紅霞,恐她過於羞窘,遂把語氣微變,繼續笑道:「像這等名頭相若,藝業相仿,品貌相當的英雄俠女,只有互相投契,哪有成為敵對之理?」

虞心影畢竟是武林俠女,不是世俗紅妝,她在微感羞澀以後,也羞容漸褪地大大方方笑道:「衛涵秋因在‘白骨溝’前,‘斷頭臺’上,兩度過分賣弄,已知我對他略有不滿,故於‘蝕骨消魂小洞天’中,業已藏鋒掩銳,收斂多多!如今若是他扮作‘黑無常鬼’,又怎敢對駱兄及我,再復擺出那種戲耍手法?」

駱長明靜靜聽完,失聲嘆道:「畢竟還是女孩兒家心細如髮,虞令主說得對極,假若那:黑無常鬼’竟是衛涵秋所扮,他的確應該有不敢觸怒虞令主的顧忌。」

虞心影長嘆一聲說道:「我雖可斷定那位‘黑無常鬼’,不是衛涵秋,但卻料不出他究竟是誰?並由於這人的神出鬼沒,深感茫茫海宇,高手如雲,像我虞心影這點微薄能為,簡直車載斗量,毫無可傲之處。」

虞心影語剛了,半空中一聲鬼嘯,引得這三位武林奇俠,均自抬頭注目,誰知不注目還好,這一注目之下,卻使虞心影、元朗真人,及駱長明等三位武林奇俠,均自又好氣,又覺好笑。

原來。峭壁上的離地八九丈遠處,垂落廠一根用山藤所挽藤圈,藤圈中並正吊著那位「黑無常鬼」:

但常人若是上吊,必然吊在咽喉,如今這位「黑無常鬼」,卻是用藤圈吊在後腦勺亡。

駱長明一面搖頭苦笑,一面提氣揚聲叫道:「朋友,駱長明佩服你著實高明,不知你能不能以廬山真面目,與我們會上一會。」

那「黑無常鬼」的後腦勺,彷彿也能施展神功,具有威力,駱長明語音剛了,吊在「黑無常鬼」後腦勺間的堅韌藤圈,忽如被利刃所劃,便告折斷。

藤圈一斷,「黑無常鬼」身形,如殞電風星般地,在八九丈高之處,垂天疾降。

虞心影、元朗真人、駱長明等,均知「黑無常鬼」,又在賣弄輕功,但對方這種輕功,卻高明得慢說未經見過,便連聽都包管從未聽過。

原來,這「黑無常鬼」是直挺挺,僵硬硬地,筆直落下,他既不曾動一下手足,也不曾彎一下腰肢,更不曾來個凌空變化的飛翔轉惻,展眼時,「黑無常鬼」便已站在他們三人面前,雙膝未彎,粒塵未起!彷彿這位從高空墜下的「黑無常鬼」,並非武林人物裝扮,而是真正來自陰曹的飄忽鬼物。

虞心影看得好不驚心,揚眉叫道:「尊駕把我們也著實戲耍夠了,請報個名號好嗎?」

「黑無常鬼」默然不答,卻伸手去解身上所穿的黑色鬼袍。

鬼袍一去,現出了一件百補千瘡,好像是用無數零碎綢子連綴成的襤褸拼花道袍。

虞心影見了這件檻樓拼花遣袍以後,不禁頓足叫道:「大哥,大哥,是你是你?-「黑無常鬼」再伸手除去所戴面具,赫然正是在「紅葉七人盟」中,排行老大的秋月真人、虞心影心中狂喜,但卻噘著嘴兒叫道:「大哥,你不是在閉關苦參‘太清妙錄’嗎,怎會趕來‘祁連’?難怪我們齊覺這位‘黑無常鬼’,委實太厲害。」

秋月真人先向駱長明打了招呼,然後含笑說道:「三妹,你命玄兒‘飛傳紅葉令’,召集‘紅葉七人盟’,我大哥是第一個奉命趕到‘祁連’,聽候令主調遣的前站急先鋒!怎麼三妹反覺我來得有些出於你意料之外呢?」

虞心影「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大哥,你這樣快便收到玄兒所傳的‘紅葉令’嗎?」

秋月真人笑道:「玄兒對你忠誠關心太甚,她離此後,便星夜兼程,趕到我閉關之處,說是天下魔頭,齊聚‘祁連’,要我立即前來。替你及元朗老二打個接應。」

元朗真人笑道:「大哥,你對那‘太清妙錄’,業已完全參透精散了嗎?」

秋月真人搖了搖手,含笑說道:「‘太清妙錄’何等奧妙精微,哪裡是短時期間,可以參詳得透?我自閉關以來,終日虔參靜悟之下,也不過領略了十之一二而已-虞心影「呀」了一聲。含笑叫道:「大哥,你只從‘太清妙錄’以內,參透十之一二。功力便精進駭人!倘若再能多領悟一些,便是稱舉世無敵的了:」

秋月真人失笑說道:「莽莽乾坤,異人無數,要想‘舉世無故’簡直絕難如願,何況我又對這四個字兒毫無興趣。」

虞心影妙目一翻,揚眉笑道:「大哥又來自命清高,你若沒有冠冕武林百丈雄心,卻閉關苦參‘太清妙錄’則甚?難道真想證道成仙,長生不老嗎?」

秋月真人微嘆道:「徒存方士傳,準證上清仙?三妹不要和找鬥嘴,我苦參‘太清妙錄’之舉,只是為了能夠在這險惡江湖之中,匡扶正氣,衛道降魔而已!準道你們還不知道近年間頗出了一些不為世曉的厲害魔頭,並要在這‘祁連山’中,舉行聯盟大會嗎9」

元朗真人訝然問道:「群魔果欲聯盟,怪不得那‘屠龍島主’王伯溫,遠從‘北誨’趕來,但這樁事兒,怎會被大哥知道的呢?」

虞心影也含笑問道:「‘祁連山’範圍極廣,大哥怎會一到此間,便那等湊巧,去往‘閻羅谷鬼趣莊’中,向我們大開玩笑?」

秋月真人失笑說道:「駱兄,二弟、三妹,你們這‘三堂會審’,問得慢些如何?且尋個僻靜所在,再由我從頭至尾地一一招供。」

秋月真人一向遊戲塵寰,玩世不恭,極為風趣。他這幾句答話,聽得駱長明、元朗真人、虞心影等三位武林奇俠,一齊為之忍俊不禁,遂如言尋了一座幽靜山洞,彼此仔細談論。

秋月真人笑道:「我因看出玄兒于飛傳‘紅葉令’時,神情極為沉重,遂知二弟、三妹等,必在‘祁連山’中,大遇艱難,遂顧不得再參悟什麼‘太清妙錄’,趕緊星夜馳援。」

虞心影嫣然笑道:「多謝大哥關懷,但大哥是否已具先知慧覺?一到‘祁連’,便下‘閻羅谷’嗎?」

秋月真人搖手笑道:「我哪裡有什麼先知慧覺?只是在到達‘祁連山’之後,遇見了一位厲害魔頭。」

駱長明介面問道:「這厲害魔頭是誰?莫非就是那來自北海的‘屠龍島主’王伯溫?」

秋月真人從身畔摸出葫蘆來,喝了一口答道:「不是王伯溫,是賽伯溫、」

虞心影愕然說道:「這‘賽伯溫’是個什麼人物?我怎地從未聽過……」

駱長明一旁笑道:「虞令主行道江湖之時,賽伯溫業已歸隱甚久,此人真實年貌,無人能知,經常是戴著人皮面具,以一副仙風道骨的羽士打扮出現,武功不弱,足智多謀,故而獲得一個‘千面劉基’美號;」

元朗真人笑道:「這‘千面劉基’賽伯溫的名號,頗為有趣,尤其是再配上個‘屠龍島主’王伯溫,便更加熱鬧了:」

虞心影問道:「大哥,你與這‘千面劉基’賽伯溫,是在何處相遇?」

秋月真人笑道:「就是在你們所去過的‘蝕骨消魂小洞天’外。」

虞心影駭然說道:「這位‘千面劉基’賽伯溫也進了‘蝕骨消魂小洞天’嗎?」

秋月真人搖頭答道:「賽伯溫是與王伯溫同來,但因他與‘啞口毒心玉仙郎’傅文朝有仇,遂不便進入‘蝕骨消魂小洞天’,只在洞外等候。我與他攀談片刻,才知道了群魔聚盟之事;」

元朗真人問道:「誰是邀約群魔聚盟的發起人,難道竟是‘啞口毒心玉仙郎’傅文朝,或‘雪衣豔鬼’貝亭亭’」

秋月真人答道:」不是,是‘蛇發妖婆’百里夫人發起之事,王伯溫與賽伯溫,只是打算代表百里妖婆,向‘雪衣豔鬼’貝亭亭,及‘燕尾閻羅’申屠爵,化解怨仇嫌隙,邀請他們參與群魔大會而已。」

駱長明恍然說道:「原來‘燕尾閻羅’申屠爵,是與百里妖婆有仇?-秋月真人點頭道:「他們因事曾起爭鬥,申屠爵捱了百里妖婆一掌,頗思報復那‘屠龍島主’王伯溫遂自告奮勇,願意化解兩家仇怨。」

駱長明聽得失笑說道:「王伯溫可謂自不量力,的確捱了申屠爵的四根‘燕尾戮神針’呢;」

元朗真人忽然想起一事,向秋月真人揚眉問道:「大哥,我們在‘鬼趣莊’之中,怎的未曾見著那‘千面劉基’賽伯溫呢?」

秋月真人笑道:「賽伯溫確實名不虛傳,料事如神,他認為王伯溫去化解‘燕尾閻羅’申屠爵與百里妖婆之間的仇怨一事,決難討好,遂把--套‘黑無常鬼’裝束交我,自行迴轉‘玄冰凹’告知百里妖婆,不願擔當調入;」

虞心影皺眉說道:「大哥,那‘千面劉基’賽伯溫,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秋月真人哈哈大笑道:「他若知道我是‘紅葉七人盟’中的老大,哪裡還肯對我說出真情?他只以為我是一名武功不弱的遊方道人,才叫我陪同王伯溫,去過‘閻羅谷鬼趣莊’後,也到‘玄冰凹’中,一齊參與群魔大會。」

虞心影又復問道:「大哥,你有沒有等待王伯溫退出‘蝕骨消魂小洞天’呢?」

秋月真人笑道:「王伯溫昔年與我,曾有一面之識,我在未曾更換‘黑無常鬼’裝束以前,自不便與他相見,遂藏在暗中窺探。」

元朗真人問道:「王伯溫走出‘蝕骨消魂小洞天’時,是單獨一人,還是有人相偕?」

秋月真人應聲答道:「他是與一個身穿白色長袍,頭戴面罩之人,一同走出。」

元朗真人「哦」了一聲說道:「這人定是‘雪衣豔鬼’貝亭亭廠。」

秋月真人點頭笑道:」對了,那身穿白袍之人,雖未把面罩摘下,但我已從語音中可以聽出她是心狠手辣,淫惡無比的‘雪衣豔鬼’貝亭亭。」

虞心影柳眉深蹙地沉吟說道:「這就奇了。」

駱長明含笑問道:「虞令主何事驚奇?」

虞心影彷彿疑懷莫釋,又復想了一想說道:「王伯溫既與貝亭亭相識交好,卻為何又用‘毒龍鬚’,把那幾名‘銷魂教’女弟子,一齊殺死。」

駱長明聽得矍然說道:「虞令主說得對,這確是一樁疑問。」

秋月真人介面笑道:「這不是一樁疑問,因為我已從貝亭亭口中聽出,是她因‘銷魂教’一敗塗地,怒火沖天,無處發洩之下,遂用王伯溫的‘毒龍鬚’,慘殺那幾名少女,藉以解恨,」

虞心影恍然頓悟地咬牙說道:「原來是貝亭亭所下毒手,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貝亭亭竟殘殺她‘銷魂教’中弟子,委實太以狠毒。」

說至此處,又用一種極為關切神色,向秋月真人問道:「大哥,你可曾從‘屠龍島主’王伯溫或‘雪衣豔鬼’貝亭亭口中,聽得有關‘青幡仙客’衛涵秋之事。」

秋月真人搖頭笑道:「不曾聽得,王伯溫走出‘蝕骨消魂小洞天’後,見‘千面劉基’賽伯溫,業已離去,遵命貝亭亭,徑去‘玄冰凹’,與百里妖婆相會,他自己則換了:白無常鬼’裝束,去:閻羅谷鬼趣莊’內、」

虞心影笑道:「大哥於是便也換了‘黑無常鬼’裝束,暗地跟蹤,使申屠爵的‘鬼趣莊’中,鬧了‘黑白無常’雙包案了。」

秋月真人方自點頭一笑,駱長明卻又向他問道:-真人是何時下至谷中?我們怎未在那秘道之中相遇?」

秋月真人問道:「你們是從哪條秘道下谷?」

駱長明愕然說道:「我以為‘閻羅谷’的下谷秘道,只有一條!如今聽真人這樣說法,莫非竟為數甚多?」

秋月真人笑道:「說多也不算多,說少也不算少,據我所知的,便有三條秘道、」

駱長明恍然大悟,含愧說道:「怪不得我們暗下‘閻羅谷’之際,未曾遇著真人,上谷之際,又未見那‘燕尾閻羅’申屠爵,把‘屠龍島主’王伯溫,追往何處?」

虞心影聽至此處,向秋月真人問道:「大哥‘蛇發妖婆’百里夫人與我所訂‘玄冰凹’之約,業已為期不遠,地怎麼又要傳書八荒,邀約兇邪,舉行什麼:群魔聯盟大會’?」

秋月真人笑道:「百里妖婆大概是既經過‘白骨溝’一戰,又見你們把赫連威、赫連風兄弟的‘血影教’,攪得瓦解冰消,遂深凜於‘北令南幡’厲害,才立意拉攏群魔,以壯聲勢!三妹莫非還不知道百里妖婆,又把與你所訂的‘玄冰凹’約期,延後了一個月嗎?」

虞心影皺眉說道:「百里妖婆把約期一延再延,卻是何故?」

秋月真人笑道:「百里妖婆此舉,是含有兩種用意,一來,她以所弄到手的‘九絕真經’,尚未參悟透徹,二來,她自然把與你所訂‘玄冰凹’之約,與‘群魔聯盟大會’,一起舉行,」

元朗真人一旁聽得笑道:「群魔聚集之下,既稱‘聯盟大會’,必將推選盟主、百里妖婆難道要我們先在旁邊,看他們耍猴戲嗎?」

秋月真人微微一笑答道:「百里妖婆何等狡詐,安排得極為巧妙!她規定誰能在大會上鬥敗,或是除卻‘北令南幡’,便被推為‘世尊魔主’。」

虞心影失笑說道:「這‘世尊魔主’四字,確實聽來過癮,必啟人覬覦之心!如此一來,小妹與衛涵秋,便成了眾矢之的,不知要應付多少強手?可見百里妖婆,武學既極高明,心機也著實毒辣得狠。」

秋月真人點頭笑道:」三妹所說不知要應付多少強手之語,絲毫不差,我們務宜多加謹慎!因據我從‘千面劉基’賽伯溫口中獲悉,百里妖婆決心藉此一舉,盡除強敵,稱霸武林,發出不少密函,邀約與會諸人中,頗有幾名隱跡已久,難鬥難纏的凶神惡煞。」

虞心影嬌笑說道:「大哥,你怎麼長起他人志氣,滅掉自己威風?群魔何足道,妙法自然尊!你那身得自‘太清妙錄’中的絕藝神功……」

秋月真人搖了搖手,截斷虞心影的話頭說道:「三妹,你不要這樣說法,我雖然得了冊‘太清妙錄’,但百里妖婆何嘗不是獲得了‘九絕真經’,何況她正刻意苦參,我卻中途而廢。故‘玄冰凹’之會,其他八荒四海的惡煞凶神不談,光這一位‘玄陰梟母,蛇發妖婆’,就是夠我們頭痛的了。」

虞心影聽得也覺來日多難,兩道秀眉,自然而然地略為愁結。

就在此時,忽有一股淡淡幽香,瀰漫在這山洞之中。

秋月真人怪叫一聲說道:「這是什麼香味?」

虞心影方在舉目四望,忽然有一線銀光,向她胸前飛來。

駱長明因剛側過臉來,未曾看清,只以為有入對虞心影暗算,遂凝聚神力,照準那線銀光,揚掌劈去。

虞心影一聲驚叫,右掌伸處,迎向那線銀光,左掌卻突發玄功,以一片無形罡氣,擋向駱長明的劈空掌力。

駱長明這次總算是在無意中與虞心影過了一招,也嚐到了這位名震乾坤的「紅葉令主」的真正厲害。

兩股掌風,凌空一接,駱長明心神劇震,竟拿樁不穩地,退了兩步,虞心影慌忙向駱長明連連襝衽,賠笑說道:「駱兄,請恕小妹情急之下,多有得罪。」

駱長明本來確實有點不悅,但目光一注虞心影,卻反而愧然笑道:「我真是老糊塗了,竟如此魯莽地,差點闖了大禍。」

原來那線閃閃銀光,竟是先前所見過的「雪白芝馬」,如今正異常柔順地,伏臥在虞心影的香懷之內。

秋月真人雖然尚是初次見這「雪白芝馬」,但也就聽說過「祁連山」中,出現了這種罕世靈物,以致引得群兇覬覦,紛紛移居此處,加以轉覓,遂目注虞心影,含笑說道:「三妹福緣真好,這等罕世靈物,竟和你如此親熱。」

虞心影一面輕輕撫摸那匹「雪白芝馬」頭上的銀色馬鬃,一面微笑說道:」這馬兒當然會和我親熱要好,因為它知道我只要和它作個朋友,決不會傷害它的。」

「雪白芝馬」聞言,忽然一躍下地,用嘴咬著虞心影的衣帶,把她往這山洞深處拖去。

虞心影知道「雪白芝馬」的這等動作,必有用意,遂與秋月真人、元朗真人、駱長明等,一齊跟著它往洞內走去。

這洞並不太深,「雪白芝馬」把四位武林奇俠,引到洞底,便跑到右邊壁角,四蹄如飛地拼命刨起地上土石:

「雪白芝馬」的四隻馬蹄,居然頗為厲害,片刻間,便在地上刨出了一個深深石穴,穴中並騰起了陣陣清香氣息。

秋月真人走過一看,見穴中有塊兩三尺方圓的晶瑩玄冰,冰中有株根鬚形狀如馬的硃紅異草,凍在其內。

虞心影見冰內所凍那株根鬚如馬「硃紅異草」,便知是「雪白芝馬」本根,遂向它含笑問道:」馬兒,你是不是嫌本根被玄冰所凍,要我幫你把這冰塊打破?」

「雪白芝馬」搖搖馬頭,並低鳴兩聲,彷彿是表示虞心影猜得不對。

虞心影愕然不解,正在尋思,秋月真人卻在一旁笑道:「三妹不要想了,我懂得這匹通靈可愛的馬兒心意。」

虞心影大喜問道:「大哥請講,它把我們引來,並刨出靈根之意何在?是要我們幫它什麼忙兒?」

秋月真人笑道:「這隻通靈馬兒,可能是知道群邪聚居‘祁連’,均對它及‘於年雪參’,‘硃紅雪蓮’,懷有覬覦之念,經你前次救它以後,知你仁慈側隱,不會傷害於它,遂自行指示靈根,想和你永遠交個朋友,請你把它靈根帶走,移植到歡樂安全所在。」

虞心影聽得好不高興,揚眉嬌笑道:「哎呀,這馬兒若肯跟我回轉‘燕山’,彼此永遠交個好朋友,真是絕妙之事,也決沒有惡人,再敢欺負它了;」

說至此處,轉面向那「雪白芝馬」,微笑問道:「小馬兒,我大哥說的話兒對嗎?」

「雪白芝馬」果然通靈,聞言以下,競瞪著兩隻極俊馬眼,向虞心影把頭連點。

虞心影對這「雪白芝馬」,真是越看越喜越愛,但方自笑容滿面,忽又眉黛凝愁,向秋月真人問道:「大哥,這小馬兒與‘千年雪參’,‘硃紅雪蓮’等罕世靈藥一般,必須在氣候極冷之處,才適宜生長,我若把它帶回‘燕山’培植,會不會反而害了它呢?」

秋月真人點頭笑道:「三妹雖然慮得有理,卻是多慮。」

虞心影惑然問道:「大哥此話怎講?」

秋月真人指著凍沒「雪白芝馬」靈根的那塊玄冰,含笑說道:「這是冰雪精英所凝的萬載玄冰,除了‘芝馬’有通天無礙的天賦本能以外,簡直沃湯不化,錘擊不碎!有它防護靈根,便移植何方,亦無所慮,何況你‘燕山紅葉嶺’中的‘天寒小洞’,更是極為適合它生存的安樂所在呢:」

虞心影高興得梨渦雙現,嫣然笑道:「大哥畢竟高明,我就忘了‘燕山紅葉嶺’中那個終歲凝冰的‘天寒小洞’。」

秋月真人微微一笑,又向「雪白芝馬」說道:「小馬兒,我三妹已願意把你移植‘燕山’,但我們在這‘祁連山’中,還須勾留一段時日。我看你這靈根藏處,不太隱秘,可能是無法自行搬動,最好能尋個比較妥當所在,暫先移植一次,等三妹‘祁連’事了,再復帶你同走。」「雪白芝馬」豎著兩隻馬耳,靜聽秋月真人話兒,竟嘶鳴幾聲,把頭連點。

虞心影喜道:「大哥,我看這小馬兒的神情,彷彿是它知道有什麼妥當隱秘所在?」

秋月真人也伸手撫摸著「雪白芝馬」身上隱泛銀光的馬毛,向它微笑問道:「小馬兒,為了你的安全,打算立即為你移植,你既知道有妥當隱秘所在,可以帶我們去嗎?」

「雪白芝馬」又復把馬頭連點,並縱到虞心影的懷中,乖乖爬伏不動。

群俠看得委實好生憐愛,駱長明並把身邊一粒頗為珍貴的益元固本靈丹取出,餵給這匹「雪白芝馬」服下。

秋月真人極為小心地把洞穴略加挖大,設法將那塊中藏「雪白芝馬」靈根的「萬載玄冰」整塊挖出。

「雪白芝馬」則偎在虞心影的懷中,不住把馬頭連拱。

虞心影如今業已漸漸懂得這匹通靈小馬心意,遂抱著它向洞外走去秋月真人,元朗真人,及駱長明等三位武林奇俠,則輪流扶著那塊「萬載玄冰」,在後相隨。因為玄冰太冷,冽手欲僵,任憑秋月真人等,凝足「純陽神功」相御,也無法捧持太久。

在「雪白芝馬」指引之下,群俠越過不少澗壑,馳向一座參天雪峰、駱長明「呀」地一聲,含笑說道:「這小馬兒究竟要把我們引往何處?那座參天雪峰之下,就是百里妖婆所盤據的‘玄冰凹’呢?」,秋月真人手捧「萬載玄冰」邊行邊自笑道:「駱兄放心,這等天生靈物,既識得良主,也能選擇善地,我敢擔保,它決不會把我們帶去‘玄冰凹’呢。」

說話間,已到參天雪峰之下,「雪白芝馬」突在虞心影懷抱以內,略作掙扎,彷彿意欲下地。

虞心影把它抱向唇邊,先與「雪白芝馬」親了一親,然後便輕輕放下。「雪白芝馬」的四蹄一登,便化為一條銀線般地,向那參天雪峰之上,電疾飛馳。

群俠展開絕頂輕功相隨,在約莫登臨了五十來丈以後,方於壁間發現了一個冰洞。「雪白芝馬」正在洞外相待,既見虞心影等趕來,遂鳴嘯兩聲,跑進洞內,群俠才一人洞,便覺奇寒難耐,非各運內家神功,加以抵禦不可。但奇寒之中,又混雜著一種奇異幽香,並與那「雪白芝馬」身上,所散發的香味,不太一樣,入洞略一曲折,便見宛如絕佳美玉似的堅冰洞壁之上,生出一朵硃紅色的雪蓮。

元朗真人嘆道:「常人夢寐難求,我們居然極為輕易地,雙雙看到,可見仁慈愷悌,必召祥和!否則,‘雪白芝馬’又怎肯把我們帶到這生長‘硃紅雪蓮’之處?」駱長明澈笑說道:「引得包括我這‘紫衣魔叟’在內,齊聚‘祁連’心存覬覦的三種罕世靈藥之中,業已見過了‘雪白芝馬’,‘硃紅雪蓮’,但還有隻‘千年雪參’,卻不知尚在何處?」

這時,那匹「雪白芝馬」的一雙極俊馬眼之中,忽然一滴一滴地流下淚來;虞心影「哎呀」一聲,好生憐惜地,又把它抱在懷中,蹙眉問道:「小馬兒,你怎麼哭了?莫非那隻‘千年雪參’,已被壞人捉去了嗎?」

「雪白芝馬」果然通靈,一面落淚,一面把馬頭連點,表示虞心影猜得不錯。

虞心影滿面矜惜神情,向秋月真人說道:「大哥,像‘千年雪參’那等罕世靈藥,既已落入兇邪手中,定遭不幸。」

秋月真人點頭說道:「這等靈物,到了功行將滿之際,總有劫數臨頭!是否能夠躲過,就看它們當時緣福,及幸與不幸。我們救援‘千年雪參’,雖已不及,但‘玄冰凹’中一會,卻是聚殲九魔的莫大良機!若能把那些窮兇極惡之輩,一一誅卻,也就等於是替這些可愛靈物,消除了不少魔劫。」

虞心影笑道:「大哥說得雖是,但百里妖婆既已把約會之期後延,我們難道就在這‘祁連山’中枯等?」

秋月真人一面裂開冰地,把手中那塊「萬載玄冰」,深深藏好,一面向虞心影微笑道:「三妹,你不要發愁無事可作,我們不會乘著這段時間,把百里妖婆的外圍有關組織,先予清除,譬如掃蕩‘閻羅谷鬼趣莊’……」

虞心影不等秋月真人話完,便自介面說道:「大哥,‘燕尾閻羅’申屠爵既與百里妖婆有仇,又把百里妖婆派來調解的‘屠龍島主’王伯溫,打了四根‘燕尾戮神針’,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仍會棄嫌修好,沆瀣一氣嗎?」

秋月真人笑道:「照常理來說,申屠爵與百里妖婆之間,確少和好可能,但究竟如何,還要等我們再跑一趟‘鬼趣莊’中,才知確汛。」

元朗真人一旁笑道:「照說像申屠爵那等兇人,不管他是否與百里妖婆同流合汙,也應該乘著我們人手尚夠之際,將其除去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