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北令南幡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柳無塵點頭一笑,正待施為,虞心影卻搶先搖手笑道:「二哥不要性急,這位‘青幡仙客’衛大俠,功力絕世,智計無倫,你難道忘了他在‘白骨溝’前,‘斷頭臺’上,曾經大弄狡獪,把我們耍了個不亦樂乎!如今我也要請他在這絲網之中,略為多站上一刻半刻。」

元朗真人聽虞心影這等說法,正覺未免使衛涵秋過分難堪之際,衛涵秋卻已在那絲網以內,哈哈大笑說道:「虞令主所責極是,衛涵秋知罪認罰,慢說你要我多站上一刻半刻,便是多站上十一日半日,衛涵秋也毫無怨尤。」

虞心影「哼」了一聲.順手把那已被自己點了「暈穴」的「雪衣豔鬼」貝亭亭,提了過來,拂在衛涵秋的面前,冷冷說道:「你既然這等說法,我就請你暫時把這位‘雪衣豔鬼’貝二教主,看守片刻。等我們掃蕩餘黨,並毀去魔窟歸來,再處置她這蕩婦妖姬,釋放你這當代大俠。」

衛涵秋在網中含笑點頭,表示接受了虞心影的命令。

元朗真人雖覺不必如此,但因三妹虞心影話已出口,遂只好含笑叫道:「三妹.我們既要掃清餘孽,毀去魔窟,便趕緊動手如何?是否分頭行事,比較來得快捷一些?」

虞心影嬌笑說道:「這‘蝕骨消魂小洞天’中,路徑複雜,機關太多,非有熟知底細之人領路不可。我們五人,無妨分作兩路.駱兄,元朗二哥和我三人,往右掃葫!柳姊姊與姚夢樓兄,往左面搜尋,大概最多有半個時辰光景,便可迴轉這‘歡喜殿’了。」

「無隋紅線」柳無塵見虞心影單單把自己與「辣手潘安」姚夢樓所化身的如雲大師,分作一路,不禁玉頰微紅,叫了一聲:「心妹。」

虞心影搖手笑道:「柳姊姊,你曾經身為‘銷魂教’的三教主之尊,在這胡帝胡天的魔窟之中,見過了多少世面,怎的還會怕起羞來?姚夢樓兄為了你,金經貝葉,讀爛相思,你也應該使他像槁木蓬春般地,先獲得一些心靈慰藉。」

柳無塵滿頰嬌紅,垂頭不語,虞心影轉過面來,又向姚夢樓化身的如雲大師,揚眉笑道:「姚夢樓兄,青絲一落,舊情似幻,袈裟一脫,往事如雲。你昔日既有勇氣,把煩惱青絲削去,今日便更應該有勇氣,把寂寞袈裟脫掉!且趕緊隨我柳姊姊,搜尋左邊魔窟,並向她多獻點殷勤,多陪點小心,但千萬莫再合掌低眉,猛念‘阿彌陀佛’。」

話完.便與「紫衣魔叟」駱長明、元朗真人,相偕走向右壁間的秘密甬道。

虞心影眉飛色舞,高興已極,邊行邊自作歌,她唱的是:才才才,貌貌貌,好事多磨古有救。

如煙誤會已成灰,如雲情意當歡笑。

忠忠忠,孝孝孝,仁仁義義須強調。

無情鐵劍有情人,從今可睡無愁覺。

柳無塵與姚夢樓,見虞心影等走向右壁,遂情深地相視一笑,也自走人了左壁秘道。

但虞心影「從今可睡無愁覺」之語,未免過分樂觀,等他們從左右兩路,重回「歡喜殿」中,卻又發生了驚人劇變。

「歡喜殿」中,七名「銷魂教」女徒,均已玉崩香消,但被點「暈穴」的「雪衣豔鬼」貝亭亭,及被困絲網之中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卻告蹤跡不見。

元朗真人「哎呀」一聲,皺眉說道:「想不到在這秘洞之中,還會出了差錯,究竟是衛涵秋帶走了貝亭亭?還是貝亭亭帶走了衛涵秋呢?」

群俠方在尋思,「無情紅線」柳無塵卻已神色沉重地搖頭說道:「道長都未猜對,是這‘蝕骨消魂小洞天’中,來了其他厲害人物。」

駱長明訝然問道:」柳姑娘這等說法,必有所見。」

柳無塵點頭說道:「我自然有所根據,因為這蓬絲網,是用人發蛟筋,及‘風磨鋼’絲合擰編製成,任何寶刀寶劍,無法削斷。

衛涵秋人困網中,縱令他本領通天,也無法自己恢復自由,把‘雪衣豔鬼’貝亭亭帶走。」

駱長明聽得連連點頭說道:「柳姑娘這第一種推斷可以成柳無塵繼續說道:」至於貝亭亭被點‘暈穴’,是由心妹下手,諸位請想,‘紅葉令主’虞心影的獨門點穴手法,何等高明?也決不是貝亭亭所能自行解穴,把衛涵秋擄掠而去。」

駱長明瞿然說道:「柳姑娘這第二種推斷,更屬不易之論。」

柳無塵秀眉微盛說道:「何況‘銷魂教’的七名女徒,一齊被殺,越發令人驚奇。因為貝亭亭決不會自殘羽翼,衛涵秋更不會如此狠毒。」

虞心影因都是為了自己一時賭氣,要想對衛涵秋略加報復,才會萬密一疏,出了這等差錯!遂自愁眉不展,悔恨萬分,介面說道:「柳姊姊,這件事兒,還怪小妹不好。但衛涵秋功力未失,雖然人困網中,對方仍難逼近他身旁數尺以內,卻是怎會輕輕易易受人所制,失去蹤跡的呢?」

柳無塵目光一閃,揚眉道:「我也想到這點,故而我說不僅是有其他人物,進入‘歡喜殿’中,來人必系手段通天的厲害人物。」

虞心影忽然觸動靈機,軒眉叫道:」柳姊姊,我們且向那七具‘銷魂教’女弟子的屍體以上,仔細看察看察,或許可從她們的死因之中,查究出來人身份?」

駱長明撫掌稱讚道:「虞姑娘此計絕妙,倘若她們是中了‘藍梟針羽’而死,我們便知道來人定是‘玄陰梟母,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倘若她們是中了‘燕尾戮神針’而死,我們便知來人定是‘燕尾閻羅’申屠爵。」

話完,便與群俠分向那七具「銷魂教」女弟子的屍身之上,仔細觀察。

觀察結果,竟從每一具屍體的「太陽穴」部位,起出了一根極為細小的似針非針之物。

說也奇怪,「紫衣魔叟」駱長明、元朗真人、「辣手潘安」姚夢樓、「紅葉令主」虞心影、「無情紅線」柳無塵等三男二女,五位武林奇俠,均是見識極廣之人,但他們之中,竟沒有任何人能認得出這似針非針之物,是什麼名稱?以及是哪派人物的所用暗器?元朗直人手拈這似針非針之物.皺眉說道:「這事可麻煩了,莽莽江湖之中,倘若毫無頭緒地要想尋找兩個人兒蹤跡,何殊大海撈針?但貝亭亭可以不殺,衛涵秋不可不救。」

虞心影滿面愧疚神色,點頭苦笑說道:「二哥這兩句話兒,說得極對,貝亭亭可以不殺,衛涵秋不能不救。尤其這樁差錯,是因我一時量窄,與衛涵秋鬥氣而起,我應該不辭艱苦,擔負全部責任才是。」

柳無塵秀眉深蹙說道:「心妹,這不是責任問題,而是方法問題,我簡直想不出應該從渺渺茫茫之中如何下手?」

虞心影柳眉雙挑,毅然說道:「常言道得好:「只要功夫探,鋼樑磨繡針,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認為要想援救衛涵秋,僅有惟一方法,而這惟一方法也僅是一個字兒。」

駱長明目注虞心影,揚眉問道:「虞姑娘所說的方法,是不是一個‘找’字?」

虞心影點頭嘆道:「除了一個‘找’字以外,哪裡還有其他妙法?」

元朗真人苦笑說道:「八荒四海,五嶽三山……-虞心影不等元朗真人話完,便自揚眉說道:」二哥,我並不是要像你所說八荒四海,五嶽三山的盲目亂找,而是在漫五目的之中,有一點小小範圍。」

柳無塵「哦」了一聲,訝然問道:「心妹,你這‘範圍’二字,卻是從何而得?」

虞心影應聲答道:「我是從姊姊適才分析之中獲得範圍,因為除了功參造化的絕頂魔頭,誰又能制住衛涵秋,把他和那‘雪衣豔鬼’貝亭亭,一齊擄走?」

說至此處,遂把自「銷魂教」女弟子屍身上所起的似針非針之物,分給駱長明、元朗真人、姚夢樓、柳無塵等,每人一根,繼續說道:「諸位且把這種不知名的奇異暗器,帶在身旁,萬一遇上識得此物之人,一加請教,真相立可大白。」

柳無塵一面收起這似針非針之物,一面詫聲問道:「心妹這種舉措,莫非要我們分路尋找?」

虞心影點頭說道:「我打算與元朗二哥,及駱兄等三人一路,探探‘燕尾閻羅’申屠爵的‘閻羅別府’,請柳姊姊與姚夢樓兄一路,走趟‘銷魂之魂’平素玉的‘銷魂古墓’。」

柳無塵聞言.點頭說道:「申屠爵住得寓此甚近,確有可疑,平素玉昔日與‘雪衣豔鬼’貝亭亭間,有段交情,也值得到她‘銷魂古墓’之中,一探究竟,但我們一走心妹與百里妖婆約會之事,豈不……」

虞心影不等柳無塵話完,便自介面笑道:「柳姊姊放心,關於與百里妖婆約鬥一事.我已命‘黑風’談玄,飛傳‘紅葉令’,召集‘紅葉七人盟’兄妹,到來相助,即令你們‘銷魂古墓’之行,倘若有事,不及趕回,人手也差不多了。」

柳無塵聽說虞心影業已飛傳「紅葉令」.召集結盟兄妹,趕到「祁連」,這才略放寬心,點頭笑道:「既然心妹己傳‘紅葉令’,我便走趟‘銷魂之魂’平素玉的‘銷魂古墓’,並儘量設法趕回,共同應付那最厲害的百里妖婆便了。」

虞心影驀然想起一事,向柳無塵笑道:「柳姊姊的‘銷魂古墓’之行,若是遇見‘哈哈秀土’曹夢德時,不必過分使他難堪,因為此人尚介乎敵友之間,難加論定。」

柳無塵也知曹夢德對虞心影的單方痴戀,遂點頭一笑,揚手為別,與姚夢樓雙雙馳去。

駱長明目送他們身形杳後,失笑說道:「削去青絲消綺念,廓清誤會脫袈裟。這次大破那‘銷魂教’,樂了位‘辣手潘安’,卻苦了位‘青幡仙客’。」

虞心影一面走出「蝕骨消魂小洞天」,一面向駱長明微笑說道:「駱兄有無要事?我邀你共探‘閻羅別府’之舉,會不會使你有所礙難?……」

駱長明聽到此處,便自介面笑道:-我野鶴閒雲,毫無羈絆,不僅樂於參與‘閻羅別府’之行,更樂於參與‘玄冰凹’之會。因為跟隨虞令主這等絕世奇俠,受些薰陶,也可使我這‘紫衣魔叟’,減少一點魔氣。」

語音至此微頓,忽目注虞心影,揚眉笑道:「虞令主大概尚不知道申屠爵所居的‘閻羅別府’,地勢雖不及‘蝕骨消魂小洞天’幽秘,但若無我這識途老馬為之引路,只怕尋找起來,也要多費你不少心力:」

虞心影笑道:「申屠爵、百里妖婆、赫連兄弟、貝亭亭等,聚居‘祁連’之意,無非覬覦那‘硃紅雪蓮’、‘成形雪芝’,及‘雪白芝馬’,但不知他們窮兇極惡的搜尋之下,這些靈物,已否遭了劫數?」

駱長明搖搖頭道:「恐怕未必,因為我也是心存覬覦而來,鎮日峰崖澗壑,不斷窮搜,慢說‘成形雪芝’、‘雪白芝馬’,便連朵‘硃紅雪蓮’的影子,也從未見過。何況他們若有所獲?定已遠走高飛……」

元朗真人聽至此處,向駱長明搖手說道:「駱兄,你要說罕世靈物,太以難尋,我倒有點相信,但申屠爵、百里妖婆這等兇人,若有所獲,卻決不會遠走高飛的呢!」

駱長明笑道:「道長此話怎講?」

元朗真人含笑說道:「第一,申屠爵、百里妖婆那等兇人,貪鄙無比,決不會有所知足,見好就收,若是讓他們獲得‘硃紅雪蓮’,他們又會要‘成形雪芝’,若是讓他們獲得‘成形雪芝’,他們又會想‘雪白芝馬’。」

虞心影撫掌笑道:「二哥這幾句話兒,看法高明,宛若照妖犀鏡,洞中申屠爵、百里妖婆等兇邪肺肝。」

駱長明也自點頭笑道:「道長說得有理,但從你那‘第一’兩字看來,彷彿還有第二點呢?」

元朗真人微傲一笑,繼續說道:「第二點是申屠爵等兇邪,在襟懷天性方面,與我們大不相同。我們若是發現‘成形雪芝’、‘雪白芝馬’這等已成氣候的罕世靈物,絕對不會加害,最多隻把它們移植靈山,善加培護,以備萬一需用之時,取上點滴靈液,替人綰魂續命,但申屠爵等兇邪,若將靈物擒到,必然毫不憐惜地嚼食下肚。駱兄請想,靈藥人腹,不虞被奪,他們又何必還要高飛遠揚則甚?-駱長明聽得好生佩服地點頭笑道:「道長高論,使我洞開毛塞。」

三人談笑至此,突然山風微拂,吹送過來一片極淡的蘭花香氣。

虞心影愕然停步,低聲叫道:「駱兄,元朗二哥,這片蘭花香氣,有點怪異,不知是發自珍奇靈藥,還是發自奇毒蛇蟲?」

語音方了,身邊豐草微動,一點小小白影,箭也似地竄向一條深壑以下。

虞心影失驚叫道:」那是什麼?是不是一匹小小白馬?」

駱長明搖頭笑道:「這東西的動作太快,使人看不真切,反正不是一匹小小白馬,就是一隻小小白兔。」

元朗真人笑道:「管它白馬也好,白兔也好,我們且跟蹤下壑一探,」

話完,剛待轉身,虞心影卻伸手相攔,低聲說道:「二哥,根據一般傳說,大凡罕世靈藥附近,必有厲害無比的奇蛇異獸,為之守護。我們下壑無妨,卻需特別小心.要注意適才所聞到那片頗有可疑的蘭花香氣。」

駱長明聞言,不禁心中佩服,暗呼難怪虞心影年歲輕輕,便成盛名!果然不僅武學極高,便在見識處事方面,也頗淵源老到。

三人剛到墼邊,忽聽壑下傳來一連聲極為低微的蕭蕭馬鳴。

虞心影悄悄閃目一看,不禁柳眉深蹙。

原來壑下站著三名黑衣壯漢,其中一名,手舉黃色絲網,網中卻有一匹長不盈尺,銀白色的小小馬兒,正自不住跳縱哀嘶。

站在靠左面的一名壯漢,遞過一具革囊,向手舉絲網的壯漢狂笑說道:「劉老五,你把這‘雪白芝馬’,連網裝入囊內,便可放心,否則只一沾土,便又要被它溜掉。」

劉老五接過革囊,果然立即把那匹銀白色的小小馬兒,連同黃色絲網,一併放入囊內。

虞心影因覺那「雪白芝馬」極為可愛,遂揚眉說道:-這匹銀白小馬,為歹徒所獲,太可憐了,我要救它。」

駱長明把虞心影的衣襟,悄悄扯了一下,搖手示意。

虞心影方欲愕然動問,駱長明又往壑下指了一指。

虞心影順著駱長明所指之處,注目細看,方看出在翠綠色的崖壁之間,有根翠綠細線,慢慢向下垂落。

這根翠綠細線,是條粗如人指,長約數丈的奇形怪蛇,只見它動作由慢而快,突然快逾閃電般,一下便把那手持內藏「雪白芝馬」革囊的劉老五的全身纏住。

另一名壯漢驚得亡魂俱失,一面閃身急縱,一面向站得靠左的那名壯漢急急叫道:「宋長林,這是極厲害的‘翠索追風蛇’,你趕快把申屠爵莊主所賜的‘雄精寶珠’取出。」

那條「翠索追風蛇」,端的行動如風,就在宋長林剛自懷中取出一粒深黃色的透明寶珠之際,已用它那極長蛇身,把三名黑衣壯漢,一齊卷得緊緊。

但「雄精寶珠」,畢竟是蛇蟲之類的莫大剋星,宋長林身被蛇纏,情知不妙,遂脫手把「雄精寶珠」,打向蛇頭,「翠索追風蛇」中珠以後,也就立即僵然不動。

駱長明等見三人一蛇,彷彿均已死去,遂相率施展輕功,馳下絕壑。

這時,怪蛇一死,蛇身自松,被纏得緊緊的三名黑衣壯漢,均告撲倒在地。

元朗真人細一檢視,發現「翠索追風蛇」、劉老五及另一無名壯漢,均已死去,只有宋長林,可能曾因身藏「雄精寶珠」,中毒稍輕,還有一絲氣息。

虞心影輕輕解開革囊,從絲網中,抱出那匹銀白小馬。

可憐這匹銀白小馬,如今業已嚇得全身發抖,蹬著兩隻極俊馬眼,向虞心影作出一副乞憐神色。

虞心影好生憐惜,輕輕撫摸著它頭頂上的銀色馬鬃,柔聲含笑說道:」小馬兒,不要害怕,我不會害你,我會放你走的,但保護你的那條綠色蛇兒已經死了,你以後也要多加小心,千萬別落在惡人手內-元朗真人聽得向虞心影失笑說道:「三妹真是童心未泯,你向這匹銀白小馬說話,它也能聽得懂嗎?」

虞心影笑道:「二哥,由來神物自通靈……」

話方至此,那匹銀白小馬,已把它那小小馬頭,拱向虞心影腮邊,不住磨蹭,和她表示親熱。

虞心影見它果然靈慧解意,不禁越發有點愛不忍釋。

駱長明眼光一轉,向虞心影微笑說道:「虞令主,你要放便放了它吧,我們還有別的事兒要趕緊辦呢。」

虞心影知道自己等人,無論是「閻羅別府」之行,抑或「玄冰凹」之會,均將身歷絕險,所遇的又全是些窮兇極惡魔頭,委實不宜把這種萬眾曳覦,人人皆欲啖之為快的罕世靈物,帶在身旁,遂只好依依不捨地,用玉頰和那銀白小馬親了一親,輕輕放在山石之上,向它低聲說道:「乖馬兒,你去吧!找個安全地方,好好躲藏,不要再像今天這樣被人捉到。」

那匹銀白小馬,搖搖馬尾,抖抖身上的銀白馬毛,向虞心影低低鳴嘯幾聲.便白化成一條銀線似地電疾馳去。

虞心影忽然一陣心酸,眼角間微現晶瑩淚光,搖頭嘆道:「駱兄,元朗二哥,人真是太貪婪自私,對於這等可愛靈物,卻為了本身延年益壽,均想啖而甘心,若肯和它交個朋友,豈非一片天機,多麼祥和有趣?」

駱長明點頭笑道:「虞令主,你這幾句話兒.顯示了莫大仁心!真是必召天祥,也使我聽得消除了不少魔氣。」

說至此處,右手忽揚,屈指猛彈,彈出一縷勁風,向斜上方破空疾射。

元朗真人與虞心影均以為駱長明此舉,定是發現敵蹤,不禁暗中詫異自己怎會毫無警覺?他們正自驚奇之際,當空卻飄墜了十來根斷折松針,並掉下一隻已被內家指力,隔空彈斃的肥大松鼠。

虞心影秀眉傲蹙,看了駱長明一眼,苦笑說道:「駱兄,你方才還說消除了不少魔氣,怎的立即把這隻無辜松鼠,活活害死?」

駱長明微笑說道:「虞令主請莫相責,我決不是無故傷生,是要借重這隻松鼠,向‘燕尾閻羅’申屠爵,探測一樁秘密。」

駱長明一面說話,一面卻把那隻松鼠,裝進原來網住銀白小馬的絲網以內。

元朗真人失笑說道:「駱兄是要以‘死松鼠’代‘活芝馬’,來向‘燕尾閻羅’申屠爵,開上一個玩笑?」

駱長明搖頭說道:「若是僅開玩笑,卻大可不必,我還含有一種比開玩笑意義深重得多的刺探作用在內。」

說完,竟把虞心影拔自「銷魂教」女弟子屍體上的那種似針非針暗器取出,插在松鼠頭上。

虞心影恍然大悟地,含笑說道:「駱兄花樣真多心思真妙,如此一來,‘燕尾閻羅’申屠爵必然遷怒這似針非針的暗器主人,我們也極可能冷眼旁觀地,獲得一些蛛絲馬跡。」

駱長明把松鼠裝進絲網,絲網裝進革囊,並把革囊依照原樣弄好,向虞心影揚眉笑道:「這似針非針的暗器主人是誰,我們雖然茫然不知,但:燕尾閻羅,申屠爵,卻未必不知曉,因為物以類聚,他們這些窮兇極惡的魔頭之間,總應該有些勾結。」

虞心影聽得連連點頭,但目光瞥處,見那申屠爵手下三名黑衣壯漢中,惟一倖免未死的宋長林,身軀動了一動,似乎即將醒轉。

她既有發現.遂向駱長明、元朗真人略比手式,三人遂各展輕功,悄然藏入嵯峨亂石之後。

又過了半盞熱茶時分,宋長林果然甦醒,慢慢站了起來。

但他一見那「翠索追風蛇」屍,及兩名同伴屍體,卻不禁驚魂欲絕地「呀」了一聲,退出三四步去。

宋長林直等看清怪蛇已死,方全身發抖地強定心神,目光四掃。

他要找的,自然是那隻內貯「芝馬」革囊。

宋長林忽然瞥見革囊完好未損,囊口也蓋得緊緊,遂大喜欲絕,趕快縱身拾起。

他拾起革囊,並不開視,只掂了一掂,覺出囊中有物,便根本不顧同伴遺屍,滿面笑容地疾馳而去。

元朗真人深恐那條「翠索追風蛇」的毒質太重,遂以巾裹手,拾起那粒「雄精寶珠」,放入豹皮囊內,然後一面對宋長林遠遠追蹤,一面向駱長明及虞心影低聲笑道:「駱兄與虞三妹請看,這個兇徒邀功念切,利慾薰心!不僅不顧同黨遺屍,竟連這粒‘雄精寶珠’,也忘卻取回了呢。」

虞心影笑道:「二哥,那粒珠兒,業已滿沽蛇血,你還揀它則甚?難道不嫌髒嗎?」

元朗真人笑道:「我覺得無意中所獲的這粒‘雄精寶珠’,或有大用。因為它既能輕輕易易地,殺死‘翠索追風蛇’,便應該也可以殺死百里妖婆豢養在頭上的那幾條‘雪發靈蛇’。」

虞心影點頭笑道:-二哥這等想法,也有道理,但卻需謹慎小心地把‘雄精寶珠’洗淨,提防珠上所沾蛇血,蘊有毒質。」

說至此處,又向駱長明笑道:「駱兄,幸虧宋長林倉猝粗心,未把革囊開啟,倘若他一加檢視,你不是便白費心血了嗎?」

駱長明搖頭笑道:「他不是粗心,而是膽小,因為像銀白芝馬那等罕世珍物,動作如電,得隙即遁,宋長林哪裡敢冒險開囊?何況他也決想不到在他暈死復甦之間,竟會被我來了一個‘松鼠芝馬’的偷龍轉風手段。」

三人正在說笑,前行的黑衣壯漢宋長林,忽然失去蹤跡。

虞心影微吃一驚,向駱長明皺眉說道:」駱兄,宋長林那廝的輕功身法,分明並不甚高,怎地在一轉瞬間,便告失去蹤跡?」

駱長明微笑說道:「不是失去蹤跡,而是他進了秘洞,反正我知道‘燕尾閻羅’申屠爵所住‘閻羅別府’途徑,何必再對宋長林緊緊追蹤?只隨後跟去,察看察看有無衛涵秋的下落訊息便了。」

說話之間,面前已是一條深谷,駱長明揚眉笑道:「虞令主,元朗道長,這條深谷,名叫‘閻羅谷,,申屠爵的:閻羅別府’,就在谷下。」

虞心影聞言,嬌軀微閃,便欲用葛藤,攀縋而下。

駱長明慌忙攔阻,搖手說道:「虞令主,你千萬不能利用這葛藤,並不能由此下谷。」

虞心影詫然問故,駱長明便指著那些叢生糾結,彷彿直垂谷底的大片葛藤,緩緩說道:「這些葛藤,並非尋常植物,是此谷特產的‘閻羅索’,藤上蘊有奇毒,人手初捏,並無所覺,直等縋落近十丈後.毒力一散,神智立昏,便從二三十丈高空,棒下谷底,跌得骨飛筋折,血肉如泥。」

虞心影「哦」了一聲,恍然說道:「這倒真令人難料難防,原來‘閻羅谷’之名,就由於這種奇毒葛藤而得。」

駱長明笑道:「不止這種具有奇毒‘閻羅索’,距離谷口約莫五丈左右,還有一片橫亙全谷的‘閻羅壁’。」

元朗真人蹙眉問道:「閻羅壁三宇怎講?難道山石上也有毒質?」

駱長明搖頭答道:「山石並無毒質,是石上長了一大片奇毒蘚苔,倘若有輕功俊極之人,深知葛藤有毒,不肯攀縋,而施展‘壁虎遊牆’,‘游龍戲石’功力,雙掌扶壁,緩緩下降之際,也必在這片長有奇毒苔蘚的‘閻羅壁’上,遭遇不測。」

元朗真人聽得苦笑問道:「若照駱兄所說,則除去劍仙之流能夠馭氣飛行.或是豢有通靈巨鳥,可以用作乘騎之外,豈非無人能下‘閻羅谷’了?」

虞心影微笑叫道:「二哥,你莫聽駱長兄故弄玄虛,倘若別無通路,那宋長林等三名兇黨,又怎能隨意上下?」

虞心影果然冰雪聰明.下谷之道,確實另有秘徑,但卻極為出人意料而已。

說完,紫衣飄處,竟向身右一大塊高達六丈左右的巨石頂上縱去。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跟蹤縱上,卻見巨石頂端,有一僅可容人的小小石穴。

駱長明指著石穴,向虞心影及元朗真人,含笑說道:「虞令主,元朗道長,你們大概決想不到巨石頂端,會有小小石穴,而這小小石穴,便是通下‘閻羅谷’的秘徑。」

元朗真人皺眉說道:「在這等狹隘秘徑之中,倘若也像‘蝕骨消魂小洞天’一般,密佈機關,真令人無從趨避呢?」

駱長明搖手笑道:「道長放心,一來‘燕尾閻羅’申屠爵決想不到會有人敢到他這等太歲頭上動土,二來我已悄悄探過‘閻羅谷’,深知此處只是天生秘徑,與‘蝕骨消魂小洞天’中,費盡心血的機關佈置,截然不同,可說是坦行無阻的呢。」

話完,便自當先領路,鑽下小小石穴。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既聽駱長明這等說法,又見他已前行領路,自然也就隨後進入石穴。

穴中秘徑,除了稍有轉折以外,幾乎都是直線下降。

洞勢也只開始七八丈左右,比較偏仄,到了十丈以外,便變得頗為寬大。

駱長明說得不錯,秘徑中毫無阻礙,亦未發現絲毫敵蹤,但虞心影等,為了小心謹慎,避免敗露形跡起見,均自輕身提氣,躡足潛蹤,連偶然問答,也以「蟻語傳音」施為,不使其他人有所聽覺。

降落十丈後,下方已有光亮,並依稀聽得有人語之聲。

駱長明抓了一塊山石,合掌一搓,搓成無數碎塊,分交給虞心影及元朗真人,悄悄說道:「下面已到谷底,出得秘道,便到申屠爵‘閻羅別府’的‘鬼趣莊’中,我們只一發現他手下之人,使用‘米粒打穴’手法,把對方隔空點倒,以便借用服飾,加以改扮。」

虞心影運用「蟻浯傳聲」問道:「我們要改扮則甚?」

駱長明答道:「申屠爵因有‘閻羅’之號,遂把這‘閻羅別府’,定名為‘鬼趣莊’.他自己僭用‘閻羅天子’服飾,所有莊中人物;則每人一襲黑衣,一副惡鬼形象面具,我們如能點倒三人,變易裝束,豈非便可隨心所欲地,密搜全莊,看看有無衛涵秋及貝亭亭的下落?」

虞心影覺得若能如此,自然便利多多,遂點頭同意,悄悄縱落谷底。

到了谷底,洞外人語聲便聽得極為真切。有個精豪口音笑道:「宋長林也不知走了什麼邪運?竟能把‘雪白芝馬’擒來!莊主加以烹製服食以後,傷勢一痊,除了重賞之外,這,鬼趣莊’總管一職,也必落在宋長林頭上了。」

駱長明等聞言,相顧愕然,方知「燕尾閻羅」申屠爵,竟在這「鬼趣莊」中養傷,但不知他這傷勢卻是從何而得。

他們方自驚奇,又聽得另外一人說道:「這隻‘雪白芝馬’,委實對莊主的關係太大,難怪莊主那等高傲之人,竟派遣我們,在這秘道出口處,嚴密警戒,防範外人闖入。」

虞心影提氣輕身,掩到洞口,悄然往外偷窺,果見洞外有兩個黑衣大漢,正在往來漫步,臉上也各戴一副惡鬼形相面具,一個裝扮牛頭,一個裝扮馬面。

她遵從駱長明所說,運用內家「米粒打穴」神功,纖指連彈,彈出兩小塊碎石,向那牛頭馬面,隔空射去。

虞心影何等功力?認穴又準,指力又勁,那扮作牛頭馬面兩名申屠爵手下黨羽,自然半聲不哼,應指而倒。

駱長明等人在七八尺後,自然看不到外廂情事,但他既見虞心影彈指發石,便知十之九成功,遂以「蟻語傳聲」問道:「虞令主,得手了嗎?」

虞心影笑道:」不但得手,我還替駱兄及元朗二哥,找來兩副恰如身份的適當裝束。」

話完,首肩徽晃.便即動作如電,把那被自己隔空點倒的牛頭馬面,拖進秘洞以內。

駱長明上前一看,不禁皺眉說道:「虞令主,你可把我和你元朗二哥,罵得苦了!為何這‘牛頭馬面’,卻會恰合我們身份?」

虞心影失笑答道:「鬼物之中,哪裡有什麼理想身份?左不過是些大頭鬼,小頭鬼,吊死鬼,溺死鬼、火燒鬼、油炸鬼等,那些鬼形狀,比這牛頭馬面,豈非更復雜難看多多?何況‘馬面’的‘馬’字,與駱兄尊姓,畢竟發生了一半關係,‘牛頭’則……」

元朗真人不等虞心影往下再說,便自苦笑道:「我知道了‘牛頭’和我的關係.大概是發生在‘牛鼻子老道’的一語之上?」

虞心影忍俊不禁.微笑說道:「駱兄與元朗二哥,既然知道這‘牛頭馬面’,已是理想身份,卻怎麼還不改裝?我們若是錯過‘燕尾閻羅’申屠爵,準備大啖,雪白芝馬’,結果革囊一開,卻發現是隻肥大松鼠的尷尬場面,豈不是有虧眼福了嗎?」

駱長明與元朗真人,無可奈何,只得一個改裝「馬面」,一個改裝「牛頭」,駱長明並在改裝之間,向虞心影問道:「虞令主,我們業已變成‘牛頭馬面’,你卻打算變成什麼?總不能在這‘鬼趣莊’中,出現-位嫋嫋婷婷,國色天香的,紅葉令主’。」

虞心影笑道:「比較好的適當身份,已讓你們搶先佔去,我只好磋運氣了!碰上‘無常鬼’,便戴頂高帽,碰上‘吊死鬼’,便伸長舌頭。」

駱長明因已穿好黑袍.戴好「馬面」面具,遂首先大描大擺地走出秘洞。

但他剛剛走到洞口,便忽有所見,倏然回身,仍以「蟻語傳聲」功力,向虞心影悄悄笑道:「虞令主,這才叫‘說著曹操,曹操便到’,那邊來了個‘無常鬼’,我去把他制住,弄頂高帽子,給你戴戴。」

說完,立即功力暗凝,緩步走出洞口。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隱身暗處,閃目偷窺,只見從十來丈外的嵯峨亂石之間,果然晃晃悠悠地走出一個無常大鬼。

元朗真人認為以「紫衣魔叟」駱長明一身功力.要想制倒這等「燕尾閻羅」申屠爵的手下黨羽,自然也像虞心影適才那樣手到成功,遂未隨他一齊走出,只陪同虞心影藏在暗處觀看。

駱長明因已知「牛頭馬面」二人,負有在秘洞出口附近,嚴加警戒任務,遂雙手一張,攔住那無常大鬼去路,壓低語音沉聲問道:「來人何住?」

駱長明問得雖極乾脆,但那位無常大鬼,卻回答得更為乾脆,簡簡單單的,但口氣極冷地應聲說道:「出莊!」。

駱長明見這無常大鬼,神情頗為高傲,深恐對方難制,遂一面暗把功力凝足,一面再復問道:「既要出莊,可有莊主密令?」

無常大鬼答道:「有!」

上次他還回答了兩個字兒,這次卻更簡單的,減去一半。

駱長明心頭蘊怒地伸手說道:」你把莊主密令拿來我看。」

無常大鬼聞言,正欲向懷中摸取,駱長明業已趁著他伸手索令之勢,駢指如風,一下便點中那無常大鬼的「將臺」死穴。

駱長明是一來看出無常大鬼難制,二來嫌他答話神情,太冷太傲,才以十成左右的內家重手,點向「將臺穴」,想把對方立斃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