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夫人雙肩方聳,「毒劍神鷹」婁振羽便代她問道:「你主人是誰?」白髮老人恭身肅立,畢恭畢敬答道:「我主人姓衛名涵秋,外號‘青幡仙客’。」百里夫人「哦」了一聲,淡笑說道:「你主人為何不來?」
白髮老人答道:「我主人一接柬帖,便猜是既稱‘玄陰梟母’,又號‘蛇發妖婆’的百里夫人所為,遵命我尋他兩位好友,借了兩件東西,代他前來赴約。」
「毒手人妖」林赤鳳冷笑一聲說道:「衛涵秋好大架子,既知我養母威名,居然仍不親來,只命他手下奴……」
話猶未了,那白髮老人便連聲怪笑介面說道:「常言道得好:‘強將手下無弱兵’,我這‘青幡仙客’衛涵秋的家奴,恐怕要比你這‘玄陰梟母’的乾兒子,還會強一些呢?」林赤風方才在十招內,不曾勝得「黑鳳」談玄,業已蹩了一肚子的悶氣,如今再聽這白髮老人藐視自己,遂越發氣上加氣,暗咬鋼牙,默運「血光毒手」。
白髮老人也不再對他理會,卻向百里夫人問道:「夫人大概就是我主人所猜測的‘玄陰梟母’百里夫人?」
百里夫人點頭說道:「你主人雖然猜得不錯,但未免太狂妄,就算他自己親來,也未必能在我手下……」
白髮老人不等對方話完,便介面笑道:「我主人確因要事,無法分身,絕非對夫人輕視。你看,他命我借了這兩件東西,便是專為剋制夫人的‘雪發靈蛇’,‘七十二根藍梟針羽’,及獨門兵刃‘蜈蚣帶’。」
他一面說話,一面把手中煙鍋奇巨的長杆旱菸袋,及上有七具風車的奇形盾牌,向百里夫人晃了幾晃。
百里夫人皺眉說道:「你說你兩件東西,能剋制我三般絕學?」
白髮老人「咦」了一聲,似乎頗感驚訝地向百里夫人問道:「以夫人在當世武林的身份見識,難道竟不曾聽說過這樣兩件動西?」
語音微頓,先自舉起手中的長杆旱菸袋,目閃奇光,朗聲說道:「這杆旱菸袋價值連城,菸袋嘴是極好的‘和闐溫玉’,菸袋杆是‘千年陰沉竹’,菸袋鍋是‘海底寒鐵’……」百里夫人聽到此處,勃然色變,搖手叫道:「住口,住口,你這根長杆旱菸袋,莫非是向那位據說如今業已活了一百五十餘歲的‘不死仙翁’彭繼祖所借?」
白髮老人點頭笑道:「彭繼祖與我主人,是極投緣的忘年棋酒之交,我主人命我借用他這根旱菸袋,並不是為了什麼‘和闐溫玉’的菸袋嘴,‘千年陰沉竹’的菸袋杆,‘海底寒鐵’的菸袋鍋,而是利用他這根業已抽了一百三十餘年之久菸袋杆中的積年煙垢,來對付你頭上七條‘雪發靈蛇’及腰間一根‘蜈蚣帶’。」
百里夫人聽得眉頭一蹙,知道自己的「雪發靈蛇」及「蜈蚣帶」,雖是極毒之物,但卻最怕這種百年以上的煙管積垢,只要略沾少許,莫不立僵,絕對無法僥倖。白髮老人再舉起左手中那面上有七具風車的奇形盾牌,哈哈大笑說道:「這面‘七葉風車玄靈寶盾’,不但內藏真磁,專破任何暗器,而且發動反擊,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百發百中,絕無倖免。」
百里夫人不等白髮老人再往下說,便即介面問道:「你主人難道與‘南極磁仙’萬翠如也有交情。」
白髮老人笑道:「‘南極磁仙’萬翠如是我主人的表妹,遂向她借來這面‘七葉風車玄靈寶盾’,以剋制夫人的‘七十二根藍梟針羽’。」
百里夫人咬牙說道:「你主人衛涵秋倒真想得周到。」
白髮老人向「紅葉令主」虞心影、元朗真人、「黑鳳」談玄等看了一眼,揚眉微笑說道:「我主人因知道‘紅葉令主’虞姑娘也參與此事,遂對我說只要利用所借‘百年菸袋’、‘七葉風車玄靈寶盾’,能把你三樣毒物加以剋制之後,其餘在真實武學方面,便可請虞令主抵敵。」
百里夫人聽得雙眉連挑,發出一陣梟鳴似的厲聲怪笑說道:「衛涵秋既然認為我除了‘雪發靈蛇’、‘蜈蚣帶’、‘七十二根藍梟針羽’以外,能夠輕易對付,我便讓你們開開眼界,見識一下百里夫人的真實功力也好。」
話完轉身,正待向「紅葉令主」虞心影叫陣,那白髮老人卻又怪笑說道:「百里夫人,我還有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兒,必須向你請教。」
百里夫人皺眉問道:「什麼事兒?」
白髮老人笑道:「竊盜小偷.只有偷金偷銀,偷珠偷寶,或者偷些價值連城的秘籍奇書,但卻有人甘冒奇絕險地,偷取死人骷髏則甚?」
百里夫人神色微變,急急問道:「誰偷死人骷髏?」
白髮老人回身指著「白骨溝」內,含笑說道:「我剛才看見有個身材奇瘦之人,在‘白骨溝’中偷去一隻巨大得異乎尋常的骷髏頭骨。」
百里夫人聽完話後,厲嘯一聲,身形電閃便往「白骨溝」中縱去。
「毒劍神鷹」婁振羽與「毒手人妖」林赤鳳,自然也跟隨在百里夫人身後,馳向谷內。虞心影、元朗真人、「黑鳳」談玄等,正自相顧詫異,那白髮老人卻壓低聲音笑道:「虞令主,你看老妖婆聞言之下何等情急?可能被偷走的那具巨大骷髏頭骨,會與‘九絕真經’有關……」
話方至此,「白骨溝」中人影忽閃,現出了「毒劍神鷹」婁振羽的身形,向虞心影抱拳說道:「虞令主,百里夫人固有急事待辦,想把今日切磋之舉,延遲一月左右,改在‘祁連山玄冰凹’中相會。」
虞心影因有一月光陰,自己也比較容易加以準備,遂點頭答道:「我同意這延期較藝之事,請婁當家的回覆夫人,就說虞心影與我盟兄元朗真人,率小婢談玄,準於一個月後到‘祁連山玄冰凹’中拜訪。」
婁振羽又向那白髮老人說道:「‘祁連山玄冰凹’中除了百里夫人以外,尚有一位絕代奇客,久仰‘青幡仙客’衛涵秋大名,故而請你主人務必也親自赴約。」白髮老人點頭怪笑說道:「我主人屆時準到,你們趕緊去捉小偷吧。在我想來,那小偷定是把你們窮搜所得的‘九絕真經’偷去了。」
婁振羽聞言,遂走向那八名假扮骷髏而樁白髮老人制得不能動轉的手下徒黨,意欲替他們拍開穴道。
白髮老人縱聲扛笑叫道:「婁振羽,你那兩下,差得還遠,未必能解開我主人親傳的獨門閉穴手法。」
婁振羽既不肯信,也不甘示弱,遂凝功吐勁,一掌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骷髏的背上拍去。
誰知掌力拍背以後,只把那具由匪徒假扮的白骨骷髏,打得「噗咚」一聲,栽倒地上,卻未能把他被白髮老人所制的穴道解開。
白髮老人哈哈一笑,身形飄動,旱菸袋電疾連揮,便替八名白骨骷髏解了被制穴道。婁振羽串同手下,退入「白骨溝」中。白髮老人便向「紅葉令主」虞心影低聲笑道:「虞令主,這百里夫人的‘雪發靈蛇’、‘七十二根藍梟針羽,及‘蜈蚣帶’等三般毒技,委實厲害無比,令人防不勝防,必須要預加籌劃,才能抵敵。老奴今夜總算沒有辱我主人之命,使百里妖婆上了個莫大的惡當。」
話完,竟把手中「百年旱菸袋」及「七葉風車玄靈寶盾」,一齊折斷丟去,看來竟似尋常竹鐵所制,絕非罕世異寶。
虞心影「哦」了一聲,微笑說道:「老人家的這兩樣東西,原來均屬贗品,不是真物。」白髮老人目光微注元朗真人及虞心影,恭身笑道:「老奴不敢當虞令主這等稱呼,我主人如今正去尋找‘南極磁仙’萬翠如,借用‘玄靈寶盾’。老奴也奉命拜謁‘不死仙翁’彭繼祖,求借‘百年菸袋’,要將這兩件真正武林異寶,借到手中,才有把握剋制百里妖婆的三般毒技,老奴暫且告別,一月以後再在‘祁連山玄冰凹’內,拜見真人、令主。」語音了後,抱拳退去,身形電飄,便自隱人了沉沉暗影之內。
元朗真人稽首還禮,目送對方去後,向虞心影含笑說道:「虞三妹,‘青幡仙客’衛涵秋的這位老管家,不僅功力頗高,處事也極精明強幹。」
虞心影點頭笑道:「今夜若不是他趕來,設法把雙方決鬥之期延遲一月,我自忖在倉猝無備之下,絕非‘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對手,可能會把‘燕山紅葉’的那些許微名,在‘白骨溝’中,付諸流水。」
說至此處,秀眉微挑,含笑叫道:「玄兒,你看見了沒有?‘青幡仙客’衛涵秋的管家,既這樣能幹,‘紅葉令主’虞心影的侍女,也不許示弱,你在‘祁連山玄冰凹’一戰之中,應該有特殊的表現才好。」
「黑鳳」談玄的情性,幾乎比她主人「紅葉令主」虞心影還要高傲,照說聞言之下,她定會應聲答話,表示決不會有弱主人威望。
但虞心影話完以後,談玄卻默然無聲。
虞心影對於談玄,向極寵愛,以為她是聞言生愧,心中難過,才默然未曾答話,遂又把語音放得異常溫和地微笑說道:「玄兒,你怎麼了?難道聽我誇讚‘青幡仙客’衛涵秋的老管家,便有點不高興嗎?」
談玄依然默不作答。
虞心影怫然不悅,方一回頭,卻見身後空空,哪裡有「黑鳳」談玄的絲毫蹤跡。元朗真人見狀,也頗為驚愕地向虞心影皺眉說道:「虞三妹,玄兒一直在你的身後,怎會突然失蹤不見?並使我們不曾聽得任何聲息。」
虞心影苦笑說道:「今夜怪事委實太多,我們縱未明面丟人現眼,但到處被人作弄,卻也好不慚愧。」
元朗真人揚眉說道:「慚愧有何用處,玄兒失蹤未久,所去當不在遠,加上四外峭壁摩空,僅有兩條山徑,你我且各循其一,追去搜尋。」
虞心影點頭微嘆,立即飄身,與元朗真人一左一右地,分向身後僅有的兩條山徑搜去。元朗真人往右,虞心影往左。
右邊情況不知.左邊卻在前行數十丈後,便自有了花樣。
原來虞心影展動輕功身法,循著山徑急追,竟左彎右折迂迴進入了「白骨溝」內。山徑出口只是峭壁間一線石階,若未把「縮骨神功」火候練到十一成以上,根本無法從壁內鑽出。
虞心影早就疑心這「白骨溝」中必有秘密通道,遂施展「縮骨神功」鑽出石壁,欲加以仔細察探。
誰知她一齣石壁,便在那階縫之前,看見有一片紫紅楓葉,落在一具白骨骷髏的腳下。這片紅葉,是「黑鳳」談玄隨身佩帶之物,既然在此發現,足見她必曾進過「白骨溝」,只不知是自行走進?還是被迫進入而已!
虞心影柳眉微聚,目光一掃,又復發現了一樁怪事。
溝中有七具骷髏,均被人砍去六陽魈首,變作無頭之鬼。
這七具骷髏,均非新死之人,全是陳年枯骨。
虞心影好不驚異。暗想陳年枯骨的項上人頭,有何價值?
卻一連砍去七顆,用意安在?
她正自尋思難解,忽又發現第二片紫色紅楓葉。
這片紅葉.與先前所見大不相同,不是平落地面,而是葉尖微陷石地,斜立地上,好似」黑鳳」談玄凝功出手,故意所留。
虞心影冰雪聰明,一見之下,便知有異,遂向前俯身,把這片紅葉拾起。不出所料,葉上留有指甲所劃痕跡,但顯系倉促所為,潦草得令人頗難辨認。虞心影連看帶猜,好不容易地才辨認出葉上所劃痕跡是「速傳紅葉令,趕赴斷頭臺」等十個字兒。
這十個含意籠統的潦草字跡,直把這位「紅葉令主」虞心影,看得秀眉緊蹙,疑思莫解。根據所見情事判斷,「黑鳳」談玄必是發現什麼怪異,遂從那盤旋曲折小徑,掩入「白骨溝」,終告身遭兇險,被人擒去,只在倉促之間,劃字求援,留下了一片紅葉。事實多半如此,但談玄為何要自己飛傳向不輕易用的「紅葉令」?「斷頭臺」又在何處?卻是絕非僅憑思慮可以求得正確解答的重大謎底。
虞心影正在愁思,「白骨溝」忽然傳來一聲龍吟長嘯。
虞心影曾於所居「燕山紅葉嶺」中,舉行過一場「紅葉較功大會」,與六位武林奇俠互相傾倒契合,結成「紅葉七人盟」。故而一聽這聲龍吟長嘯,便知是二哥元朗真人所發,嘯聲含意不僅是召喚自己前往聚合,並表示他已有重大發現。
驚憂交集之下,虞心影皺眉一嘆,飄身閃出了「白骨溝」口。
元朗真人見她竟在溝中出現,不禁愕然問道:「三妹不是循那狹窄曲折山徑向左搜尋了嗎?卻怎會在‘白骨溝’中走出?」
虞心影苦笑答道:「那條山徑直達‘白骨溝’,可見溝中秘密通道,決不在少。小妹聽出二哥有了重大發現,不知可與玄兒失蹤之事有關聯嗎?」
元朗真人搖頭答道:「只是發現十個字兒?」
虞心影微退半步,皺眉問道:「二哥所發現的是什麼字兒?總不會也是‘速傳紅葉令,趕赴斷頭臺’罷?」
元朗真人驚得失聲叫道:「三妹,你……怎麼能猜……猜得半絲不錯?」虞心影苦笑說道:「不是小妹會猜,只是我也發現了完全相同的十個字而已。」說完,便把手中紅葉,向元朗真人遞去。
元朗真人接過紅葉,細加辨識以後,長嘆一聲,喟然說道:「鬼蜮幾時盡?江湖怪異多……」
虞心影道:「二哥不要感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在何處發現這十個字兒。」元朗真人說道:「我因追尋好久,毫無所得,正欲折回原處,與賢妹重作計議之際,一根樹枝,忽從十來丈外,凌空飛來。等我接住樹枝,看出枝上劃有‘速傳紅葉令,趕赴斷頭臺’字樣,欲想尋人動問,卻又靜寂寂,黑沉沉,哪裡還有那用樹枝傳語之人的半絲蹤跡呢?」虞心影聞言,遂也把自己在「白骨溝」中所見之事,向元朗真人仔細敘述一遍,說完並揚眉問道:「二哥,你久走扛湖,見聞極廣,知不知道所謂‘斷頭臺’是在何處?是被何人盤踞?」
元朗真人苦笑一聲,緩緩答道:「三妹,這件玄兒失蹤之事可要叫你大傷腦筋,因為據我所知,共有三處:斷頭臺’呢。」
斷頭臺。斷頭臺。斷頭臺。
這三座「斷頭臺」,不但地點不同,連命名用意,也大有分別。
第一座「斷頭臺」,是在關外小興安嶺之上,有位白山黑水間的英雄人物,為了一件咎心隱事,靈明生愧,朝夕難發,遂飛傳「英雄柬」,邀集各派人物,齊集小興安嶺,自己縱登一片平臺,向群雄自數罪狀吐出隱衷,然後揮劍斷頭,以示謝罪,群雄紛紛驚歎之下,遂把這片平臺定名為「斷頭臺」。
第二座「斷頭臺」,是在「北天山穿雲頂」左近,當李白成稱兵犯關,崇禎帝自縊煤山,大好乾坤,由吳三桂雙手恭讓給滿清以後,有隱居「北天山」的十九位孽子孤臣,被清廷搜逼無奈,遂一齊穿了先明袍服,揮劍斷頭。等清廷鐵騎趕到,只看見十九具無頭屍身,以及十九顆眉目問遺恨恍在,忠義猶存的男女人頭,縱橫在一片平坦石坪之上。故事傳出,這陳屍平坦石坪,也被命為「斷頭臺」。並有居住附近的獵戶山民,在每年清明、中元兩節,和十九位男女義土的揮刀斷頭忌日,前來燒化紙錢,奠祭酒菜,以向忠魂義魄表示敬意。
這第三座「斷頭臺」則比第一座及第二座,更為神秘。
「祁連山」中有座「擎天峰」,「擎天峰」上有一片不生任何草樹的紅色峭壁。這片紅色峭壁離地約莫二三十丈之處,有塊方圓數尺,表面平坦的突出巨石。十年前,怪事發生了。
自從五月端陽開始,直到六月十七為止,每天在這峭壁突石之上,陳放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人頭天天掉換,算來共有四十二顆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不同人頭,曾經被人陳放在峭壁突石之上。
丟開這四十二顆男女老少人頭何來之事,僅僅每日能掉換一顆,便足夠驚世駭俗。因為峭壁太陡太滑,毫無借力之處,絕非施展「壁虎功」等身法可以攀登。倘若提氣飛縱,又誰能一拔二三十丈?
除了通靈飛鳥,簡直無人能把這參天峭壁視如平地的每日掉換人頭。
故而「擎天峰上參天壁,參天壁上斷頭臺」之語,遂漸漸流傳江湖,不脛而走。如今「紅葉令主」虞心影與元朗真人,在「白骨溝」中獲得失蹤不見的「黑鳳」談玄以及隱身人物報訊,均是「速傳紅葉令,趕赴斷頭臺」十字,自然使他們莫名其妙,相視苦笑。
虞心影靜聽元朗真人說完三座「斷頭臺」所在,及其命名用意之後,柳眉深蹙地想了一想,向元朗真人叫道:「二哥,我認為‘紅葉令’不必傳,‘斷頭臺’卻要去。」元朗真人問道:「三妹不打算發‘紅葉令’之舉,是否因大哥正在閉關,其餘四弟五弟六弟及七妹等人,功力不會強於你我,便把他們找來,也無甚用處。」
虞心影搖頭說道:「二哥猜得不對,四弟五弟六弟以及七妹等人,功力雖然不及你我,但卻各具專長,怎會無甚用處?我不打算傳發‘紅葉令’之故,是因一來傳令無人,二來他們散居各地,聚集不易,便算能全體趕到,也難免會貽誤了搶救玄兒的不容遲緩局勢。」元朗真人點頭笑道:「三妹便暫時不傳‘紅葉令’也好,但三座‘斷頭臺’中,究竟應該怎樣選擇,趕赴哪一座呢?」
虞心影適才業已細加盤算,遂在聞言之下,應聲答道:「我認為第三座‘斷頭臺’比較最近,也比較有值得注意之處。」
元朗真人笑道:「我們反正已與‘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定下了一月後‘祁連山玄冰凹’之約,三妹決心趕赴這第三座‘擎天峰上參天壁,參天壁上斷頭臺’,倒是順路兩全之舉。」虞心影見元朗真人滿面笑容,不禁愕然地問道:「二哥,你平素對玄兒頗為喜愛,如今她蹤跡不知,生死未卜,卻怎麼不替她擔些憂呢?」
元朗真人微笑答道:「我覺得玄兒雖然失蹤,卻必有驚無險,無須為她擔憂。正如三妹適才聽任她在百里夫人手下,略受挫折一樣;讓這個性情高傲的小姑娘,多遭磨練反而易成大器。」
虞心影一面與元朗真人緩步而行,一面繼續問道:「二哥,這‘有驚無險’之語,是從何推論而出?」
元朗真人笑道:「沙場之上,講究‘三軍易得,一將難求’,江湖之中,則講究‘秘籍易尋,佳徒難獲’。像玄兒那等聰明透頂的罕世骨根,誰見了不喜愛萬分,即令她被擒之後,稍有倔強,對方也決不忍對這樣一朵瑤池仙葩,遽加摧折。」
虞心影聽元朗真人說得有理,遂心中微寬,嫣然笑道:「聽了二哥分析之語,我心中果然立即寬解,看來今夜這異人迭出,怪事叢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驚魂動魄局面,成因雖雜,主因顯然仍在傳說中藏於‘白骨溝’內的那冊‘九絕真經’之上。」元朗真人目光微轉,含笑說道:「那位‘青幡仙客’衛涵秋所派來的老管家,一說有人在‘白骨溝,中偷走骷髏骨,百里夫人便倉惶失色而退。足見‘骷髏頭骨’與‘九絕真經’兩者,必有相當關係。」
虞心影想起自己在白骨溝中所見,遂搖手說道:「二哥,那老管家不是虛言,在‘白骨溝’中,曾看見六具骷髏新被人砍去頭骨。」
話方至此,驀然聽得山路左邊,一片高約十一二丈的峭壁頂端,傳下一陣擰厲頗甚的縱聲狂笑。
虞心影聞聲卻步,向元朗真人低聲苦笑說道:「二哥,常言道得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又道是‘屋漏偏遭連夜雨,行船又遇頂頭風’,我方為玄兒失蹤之事,有些憂煩,卻又與不容易打發的厲害對頭,相逢狹路。」
元朗真人聽得壁頂笑聲,「哈哈哈哈」歷久不絕,足見發笑人真氣充沛,功力極高,遂想起一位混世魔頭,不禁雙眉微蹙,低低問道:「三妹,這在壁頂發笑之人,是否與‘蛇發妖婆,百里夫人,‘銷魂之魂’平素玉,‘燕尾閻羅’申屠爵,並稱為‘海嶽四凶’的‘哈哈秀士,曹夢德?」虞心影方自略一點頭,一條人影帶著那片綿長不絕的「哈哈」怪笑之聲,業已從峭壁頂端,垂天飛落。
元朗真人因自己久聞「哈哈秀士」曹夢德之名,彼此卻尚緣慳一面,遂退在一旁,向對方仔細打量。
只見這位「哈哈秀土」曹夢德,身著淡灰儒衫,年約三十四五,除了一雙銳目時射兇芒之外,看去倒是一位瀟灑風流的俊品人物。
虞心影見了這」哈哈秀土」以後,臉上流露出一種奇異神色,冷然問道:「曹夢德,你攔我去路則甚?」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深山古道,舊友相逢,你難道還不許我略致存問,一敘契闊嗎?」
元朗真人聞言,不禁心頭愕然,暗忖這「哈哈秀士」曹夢德,與自己結盟三妹「紅葉令主」虞心影之間,看來竟有什麼微妙關係?
虞心影聽完曹夢德所說,依然沉著臉兒說道:「你不必牽扯糾纏,我心中正有憂煩……」「哈哈秀士」曹夢德不等虞心影話完,便自哈哈笑道:「你有什麼憂煩?曹夢德願意替你盡力排除。」
虞心影聽得心中一動,神色轉和緩緩問道:「曹夢德,你知不知道我身邊有位極受我寵愛的黑衣侍女?」
曹夢德哈哈笑道:-知道。知道。我還記得那丫頭是叫‘黑鳳’談玄。」虞心影點頭說道:「如今我就為了玄兒,心中憂煩無已。」
曹夢德依然是哈哈大笑說道:「你為她憂煩則甚?莫非玄兒有甚奇災大厄,或者業已……」
虞心影介面說道:「她在‘白骨溝’口平白失蹤無形,只留下兩句話兒,令人難測她的吉凶禍福。」
曹夢德打了一個哈哈,揚眉笑道:「既然留言,便有蛛絲馬跡可尋,但不知‘黑風’談玄所留下的是兩句什麼話兒?」
虞心影答道:「速傳‘紅葉令’,趕赴‘斷頭臺’。」
曹夢德這次未打哈哈,雙眉微蹙說道:「糟糕,這‘斷頭臺’共有四處之多,卻應向哪一處尋找才對?」
虞心影訝然問道:「斷頭臺有四處嗎?我怎麼只知道有三處,」
曹夢德又恢復了他那特有的招牌,哈哈大笑地目注虞心影問道:「你所知道哪三處‘斷頭臺’?」
「關外‘小興安嶺’之上,有座‘斷頭臺’,‘北天山穿雲頂’左近,有座‘斷頭臺’,以及‘祁連山’中,還流傳著兩句‘擎天峰上參天壁,參天壁上斷頭臺’之語。」曹夢德聽完虞心影所說,哈哈大笑說道:「你所說的,是三座‘老斷頭臺’,如今又出了一座‘新斷頭臺’。」
虞心影訝然問道:「這座‘新斷頭臺’,卻在何處?」
曹夢德哈哈一聲,含笑答道:「‘銷魂谷’下。」
虞心影蹙眉說道:「你不要胡扯,‘銷魂谷’下,哪有什麼斷頭臺?不是‘銷魂之魂’平素玉所住的‘銷魂墓’嗎?」
曹夢德哈哈笑道:「平素玉在偶然聽說那三座‘老斷頭臺’的故事之後,觸動心機,便在她‘銷魂墓’的墓頂以上,開闢了一座‘新斷頭臺’,並在旁邊題了兩句話兒,寫的是‘第一銷魂處,第四斷頭臺’。」
虞心影頓足苦笑道:「三座‘斷頭臺’,已令人憂煩萬狀,不知尋向何處才好?如今又出了‘第四斷頭臺’…」」
曹夢德怪笑幾聲,軒眉問道:「你們本來打算去哪座‘斷頭臺’尋找談玄蹤跡?」虞心影答道:「我與我結義盟兄元朗二哥,決定對‘小興安嶺’及‘北天山’兩處放棄.準備直奔‘祁連山擎天峰’前一探。」
曹夢德看了元朗真人一眼,點頭笑道:「你們的這種決定,頗為正確,因為‘小興安嶺’及‘北天山’兩處,不僅路遠,也沒有多大探索價值,但‘銷魂谷’下,‘銷魂墓’上的‘第四斷頭臺’,卻似乎不應放過。」
虞心影皺眉苦笑道:「二哥,照這樣看來,我們只有兩路分兵,你奔‘祁連山’,我奔‘銷魂谷’去了。」
元朗真人尚未答言,曹夢德忽又哈哈大笑,一旁搖手說道:「不必。不必。你們仍可照原計,趕奔‘祁連山擎天峰’,至於‘銷魂谷’下之行且由我代勞便了。」虞心影「咦」了一聲問道:「你參加此事則甚?」
曹夢德哈哈笑道:「這還用說,自然是一來向你獻獻殷勤,二來也想索取相當報酬。」元朗真人聽得訝然矚目,卻見虞心影柳眉雙蹙,向曹夢德問道:「你想要什麼相當報酬?是不是舊調重彈?」
曹夢德忽然長嘆一聲,苦笑說道:「春蠶至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我對你的一番真情,你應該有相當瞭解,這次雖是舊調重彈,我卻想改換一個方式。」元朗真人聽了曹夢德所說這幾句話兒以後,方自心頭雪亮,知道所料不差,這位「哈哈秀士」,果對「紅葉令主」虞心影,深有愛慕之意。
但這段愛慕,恐怕只是片面相思,無論曹夢德如何大獻殷勤,虞心影卻不僅未露感激神色,反而似有厭惡之意。
元朗真人念方及此,虞心影業已秀眉微軒,向曹夢德發話問道:「你想改換什麼方法?」曹夢德正色答道:「我‘銷魂谷’下之行,若能建功,保護‘黑鳳’談玄,使她不受絲毫傷損,則請你與我共處七日,以為獎勵。」
虞心影玉面飛紅,沉聲叱道:「這是什麼混賬話兒?……」
曹夢德急忙連連搖手地,陪笑說道:「你不要誤會,這決不是什麼混賬話兒,我只是要你與我長談七日而已。」
虞心影聽他解釋以後,面色稍霽,但仍冷冷說道:「意趣不投,長談何益?」曹夢德忽然雙眉一挑,哈哈狂笑說道:「我曹夢德決非自詡,論到文才方面,天文地理九流三教之書,無所不讀,書畫琴棋詩詞歌賦之技,無所不精,奇門遁甲生克變化之術,無所不曉。論到武學方面,則南山屠虎豹,北海斬蛟龍,也算是當世武林中提得起叫得響的出類拔萃角色。我要求你與我長談七日之法,就是企望我能在這七日以內,盡展所長,使你對我獲得相當透徹瞭解,七日過後,我在第八日清晨,向你鄭重求婚,你若應允,曹夢德便求為‘紅葉令主’虞心影的妝臺不二之臣,若是不允,也好讓我絕了這片相思,永世不再與你相見。」
虞心影靜靜聽完,深思片刻以後,滿面神光地向曹夢德說道:「好。我答應這長淡七日要求,但卻需預先相告,虞心影淡於兒女之情,你縱然費盡苦心,也不會有絲毫結果。」曹夢德哈哈狂笑地道:「不問收穫,但問耕耘,成功失敗,均自無妨,我若不作這最後努力,無法死心絕念。」
虞心影「哼」了一聲,揚眉說道:「彼此既已約定,你應該去‘銷魂谷’了。」曹夢德嘆了一口氣,道:「且請交代清楚再走不遲,我們又不是什麼不共戴天的夙世深仇,你何必如此見不得我?」
虞心影聽得忍俊不禁地失笑問道:「還有什麼話兒不曾交代清楚?我們之間,不是業已把要說的話兒說完了嗎?」
曹夢德見虞心影這嫣然一笑的風姿韻致,簡直美絕天人,不禁看得惘惘神馳,失聲嘆道:「我們相識三年,卻還是第一次看見你笑,你笑得怎麼這樣美呢?」
虞心影玉頰微紅,收笑冷然說道:「你不要說這些無聊廢話兒,快說還有什麼事情,未曾交代清楚?」
曹夢德含笑問道:「我們三人分去‘祁連山擎天峰’,及‘阿爾泰山銷魂谷’等兩地,卻如何互通訊息,是我來尋找你們,還是你們前來找我?」
虞心影聞言,想了一想說道:「這樣好了,我們到達‘祁連山擎天峰’的‘斷頭臺’後,若是尋不著玄兒下落,便立即趕往‘銷魂谷’。若是尋得著玄兒下落,便在‘祁連山’山中勾留一月。」
曹夢德點頭笑道:「好,我們便如此約定,我若在‘銷魂谷’下,有所發現,便等你們趕來;無所發現,則在一月以內,趕赴‘祁連山’找你。」
虞心影軒眉一笑,冷冷說道:「如今話已交代清楚,你總沒有理由,再復糾纏不走了吧?」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你越是這樣孤芳冷豔,凜若冰霜,便越是令我愛得發狂,想得要命。得成比翼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曹夢德誓必在那七日長談之中,盡展我胸羅萬有的經天緯地之才,以期打動芳心,獲取青睞。」
語音一了,淡灰色的儒衫飄處,果然不再多作糾纏地立即飛馳而去,並邊行邊自作歌,唱的是曹孟德的「短歌行」:「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元朗真人等他身形、歌聲杳然以後,不禁微嘆一聲,向虞心影含笑說道:「三妹,這位‘哈哈秀士’曹夢德,雖然名列‘海嶽四凶’,但看去倒也是個性情中人。」虞心影搖頭道:「二哥你看錯了,曹夢德‘海嶽四凶’之名,決非虛致。他只是對我過分單戀,才甘心忍受我的叱責,聽從我的差遣,若對旁人,則不僅心胸狹隘,睚毗必報,手段並窮兇極惡,狠毒無比。」
元朗真人笑道:「三妹對他如何?」
虞心影玉頰微紅,秀眉雙挑,低聲答道:「這等邪惡之人,我怎會看得上他?只是一個時常向我痴纏胡攪的命裡魔星而已。」
元朗真人正色說道:「三妹既然對他無意,便應該早日使這‘哈哈秀土’完全絕望才好,不必互相……」
虞心影不等元朗真人把話說完,便自介面笑道:「二哥不必擔心,你方才不是聽見我已答應曹夢德所作要求了嗎?就在那七日長談以後,他必然所望成空,死心塌地與我永世不再相見。」
元朗真人看了虞心影一眼,彷彿欲言又止。
虞心影嬌笑問道:「二哥要說什麼?」
元朗真人含笑說道:「我認為‘哈哈秀士’曹夢德,既然姓‘曹’,又以‘夢德’為名,必對一代奸雄曹阿瞞極為崇拜。由此推測,其人狡詐陰險,詭計必多。三妹答應與他單獨相處七日之外,卻須特殊戒慎,提防對方在所願成空以下,可能有甚下流惡毒手段。」虞心影聽得連連點頭,冷笑說道:「二哥說得極是,但曹夢德對我無甚卑鄙下流手段便罷,倘若真有圖謀,卻是自行找死。」
元朗真人知道不必再往下說,遂岔開話題,向虞心影揚眉笑道:「三妹在‘白骨溝’外,施展‘太清罡氣’,殺死百里夫人的一條‘雪發靈蛇’之舉,頗使這老妖婆大吃一驚,頓挫銳氣。只可惜未能見識她那‘蜈蚣帶’,及‘藍梟針羽’兩技,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虞心影皺眉說道:「這老妖婆委實難鬥,我們偏偏又為了玄兒失蹤,急於援救,無法分身,否則真應該去尋找一位至交好友,借件東西,方能在‘玄冰凹’一戰之中.立於不敗之局。」
元朗真人一面提氣疾行,一面含笑問道:「‘青幡仙客’衛涵秋已經去借‘百年旱菸袋’及‘七葉風車玄靈寶盾’,三妹還想借甚東西?」
虞心影微笑說道:「衛涵秋若是真能把這兩樣東西借來,自然足以禦敵。萬一物主外出,或是所願未成,豈不又將落入險惡局面,故而我頗想走趟‘阿爾金山’,去尋天寒神尼,借她那件‘度厄袈裟’一用。」
元朗真人「哦」了一聲,點頭笑道:「不是三妹提及,我倒真未想起天寒神尼,若能把她那件‘天蠶絲’所織的‘度厄袈裟’借來,確實能使百里妖婆的三般毒技,減去三成威力。」
虞心影嘆息一聲說道:「阿爾金山’距離祁連山並不太遠,但望我們一到‘擎天峰’的‘斷頭臺’下,便能獲得玄兒蹤跡,把她救出,否則,便來不及去再借那‘度厄袈裟’了。」
盟兄妹兩人,一路閒談,一路飛馳,儘快趕到了「祁連山」口。
季節方屬盛夏,尚未人秋,但「祁連山」中地勢特殊,有一兩處亙古不化的雪地冰天,彷彿與這炎夏時光,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天地。
虞心影手指一南一北相距甚遠的兩座山峰,向元朗真人笑道:「二哥請看,事情湊得真巧。南面那座高峰,便是含有‘參天壁斷頭臺’的‘擎天峰’,北面那座高峰的峰下深谷,便是‘玄冰凹,的所在。」
元朗真人聞言,方待發話,忽然聽得一陣其細如絲,若有若無,若斷若續的森森冷笑,使人有寒氣砭骨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