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麼了?」保安們在慌亂中抓住了床架,大聲喊。
如果此刻有人正好飛過s城的上空,就能清晰地看到可怖的一幕:在這座亞洲最繁華的城市的正南部位,彷彿觸動了什麼,平衡瞬間被打破,大地上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在迅速擴張,就如一張巨大的嘴吞噬著一切!
大地坍塌、陷落,無數的房屋、汽車、行人被吞噬,無聲無息。而這個黑洞仍在迅速擴張,很快就要抵達這所精神病院了。
整個醫院一片驚呼,房子在劇烈搖晃,項燈砸落,醫療器械倒了一地。當腳底下的第二波震顫到來時,樓板發出了可怖的斷裂聲,保安部長也被甩到了地上,一骨碌翻身爬起,不顧一切地朝著外面衝了出去,一路大喊:「不好!地震了……地震了!」
無數的門迅速開啟,外面的走廊上很快就匯聚了一股人流,都是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他們彷彿驚弓之鳥一樣,自顧自地往外飛奔逃生,根本顧不上那些收治的病人還被留在病房裡無法逃脫,其中很多人甚至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和能力。樓梯已經斷裂,掉落到了一樓,有些人在情急之下甚至直接從二三樓跳了下去。
霍銘洋卻沒有動,他似乎有些痛苦,皺著眉頭,將手裡的電棍扔掉,用手捶著額頭:「母親……」他喃喃說著,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要裂開一樣,耳邊也似有什麼聲音在縈繞,他努力地側耳,卻又什麼也聽不見。
「快、快走啊!」一塊混凝土砸落在地上,讓夏微藍從被電擊的恍惚裡回過神來,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著處於恍惚狀態的霍銘洋,急切地問,「你怎麼了?你……」
「轟隆隆……」地底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彷彿有巨大的列車從地底深處開過來,一路呼嘯著抵達。她看到有裂痕出現在了病房四壁上,彷彿活了一樣地迅速蔓延,瞬間遍佈,宛如地獄魔鬼獰笑的臉浮現在四周。
「快跑啊!」夏微藍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死亡即將來臨的恐懼令她幾乎是不太陽顧一切地拉扯著霍銘洋,想把那個莫名其妙待在原地出神的傢伙弄出去,「要塌了!」
「不要怕,」忽然間,她聽到他驀地開口了,「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她倉皇地轉過頭去,隔著紛亂的落石、水泥塊,她看不到他繃帶後臉上的表情,卻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裡的神情,彷彿是慎重地許下了什麼諾言。
那樣的語氣和眼神,令她猛然覺得胸口一痛,就像是心底有一座礦,被微弱的火苗「嚓」的一聲點燃了。她說不出話,只能緊緊地握住他流血的手,一種狂喜從心底升起——他、他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喜歡她啊?可是……
剛想到這裡的時候,第二波的震動已經過去了,短暫的十幾秒後,搖晃重新開始,令人頭暈目眩。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透過敞開的門,夏微藍看到走廊外面一幢白色的高樓轟然傾斜、坍塌,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大力壓了下來,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那個房子像捏紙盒子一樣「咔嚓」壓扁。那一幢18層高的樓朝著她所在的方向倒了下來。
「快走!」他終於動了,一把拉住她往外跑。然而a樓已經整個倒了下來,撞到了他們所在的b樓。在她的視野中,四面的牆壁終於全數崩裂,朝著房間內部壓了下來,短短的瞬間,黑暗滅頂而來,一切都在崩潰。她失聲大喊,閉上眼睛不敢去看,等待著死亡的來臨。在那一刻,霍銘洋退到了房間的角落,抬頭看了一眼掉落的天花板。知道避無可避,他忽然俯下身,將她護在了身體下面。
「不!」她叫起來了,只聽到第一塊混凝土砸落在他背上的沉悶的鈍響。夏微藍下意識地猛烈顫抖了一下,恐懼令她喘不過氣來,胸口忽然再度出現了劇烈的疼痛,像一把刀一樣幾乎剖開了身體——
不……不能就這樣死了!一定不能讓他這樣死了!
強烈無比的念頭在她腦海裡洶湧。第二塊碎裂的天花板掉落下來,她聽到他低低地悶哼了一聲。然後,吊燈也砸了下來,橫粱、鋼筋混凝土樓板,一樣一樣地都砸落在那個人的背部——恐懼、絕望、焦急在她心底如烈火一樣燃燒,撕扯著她的心臟,她感覺到眼前一片蒼白。不能就這麼死了……霍銘洋,你絕不能死!絕不能就這樣死!那種不顧一切的念力,令她的心彷彿忽然間被撕裂開了。「咔嗒」,恍惚中一聲細微的裂響響起,像是身體裡有什麼碎了,瞬間,有一道白光從她的胸口綻放而出!——那就是夏微藍在崩潰前最後一剎那的微弱知覺。她不知道,那也是她在「身而為人」時,保留的最後意識。
chapter20加百列
「白之月」。
遙遠的異世界裡,不存在任何實體,混沌鴻蒙的天地之間有無數的光在狂亂地飛舞,一點一點,微弱如螢——無數失去了形體的靈,找不到可以棲息靈魂的殼,只能裸露在曠野裡日夜飄零。從神廟裡遠遠看去,這些靈就像是永恆的無止境的流星雨。
然而,天和地的中間卻被割開了一條直線。有一股風從裂縫裡透出,吹入這個荒蕪的世界。
「來了……來了!」離縫隙最近的那些靈歡呼著,上下飛舞,剎那間,居然現出了恍惚的淡淡的形體。那一股來自異世界的風,帶來了「白之月」這個虛空之世裡罕有的「物質」。
「看啊……輪迴之門的力量已經提前開始顯現了!順著時空的裂縫,那個世界被傳遞到了這裡,由‘物化’而開始‘再造’。」涯的聲音響起,「呵……那個女孩,no.365,無論她是誰,畢竟還是沒有足夠的力量徹底關上這道門。」
「涯……很痛。」另一個聲音在神廟裡響起,「好冷啊……就像是徹底要消解了一樣……」
「堅持住,顏!」涯的聲音卻是嚴厲的,毫不容情。另外一團光流動了起來,旋轉,延伸,凝聚出了外形。英俊的祭司出現在了空曠的神廟裡,低聲道:「我在這裡,現在你能看到我、感知到我了麼?」他的聲音溫柔低沉,雙手捧著那一在微微開啟的門縫上,讓異世界吹來的風輕撫著幽顏的靈,給她注入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