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醫生今天說,我母系祖上有印度的血統,所以給我調整了面部細節。」他用冷淡的口吻刻意地回答著,並盯著父親,「您覺得滿意麼?不滿意的話,可以讓他再改回去。」
老人長久地凝視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慢慢湧現出來,反覆地喃喃:「我很滿意……很滿意。」他按下輪椅上的電鈴,召喚來管家:「回頭替我額外開一張20萬美金的支票,送到範醫生診所去。」
「是。」林管家點頭,想了想又道,「不過範醫生似乎並不喜歡現金,更喜歡寶石之類的禮物——要不要把上次他看中的那顆5克拉的vividblue矢車菊藍寶石送給他?」
「哦……對,」老人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就這麼辦吧!」
管家退了下去,門廊下便只剩下了父子兩人。
感覺到那道視線還停留在自己臉上,霍銘洋下意識地抬起手撫摩了一下臉頰,嘆了口氣:「母親死去已經十年了,如果您真的那麼懷念她,完全可以找個女人讓範醫生重新diy個一模一樣的出來——這世上的一切對您而言都是唾手可得的,不是麼?」
兒子的話語平靜而鋒利,讓老人震了一下,喃喃道:「唾手可得?怎麼可能……你覺得我是一個擁有一切的人麼?」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蕭瑟而空洞,「我們終究是渺小如螻蟻的人類,怎能對抗時間和空間?」
霍銘洋沒有料到他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一時間默然。
「十年了,你還是恨我麼?」老人咳嗽著,看著兒子的臉,「我令她在烈火中活活死去,令你身心俱毀。」
「我怎敢恨你?」霍銘洋看著自己的父親,語氣淡漠地回答,「如果不是你,我在這世上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或者說,連留在這個世上的資格都沒有,不是麼?」
輪椅上的老人沒有回答,垂下了頭,長久地沉默。
他看不清父親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個鋼鐵般的男人低著頭看著地面,喉嚨裡發出模糊的低低的聲音,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忽然握緊,手背青筋凸起——那一瞬,他想到了什麼?是最後那一刻的慘狀,還是母親生前的種種往事?
眾所周知,父親曾經是黑道上呼風喚雨的人物,喜歡收藏兩樣東西:槍和女人。他這一生擁有過眾多的女人,從超級歌星到名門閨秀,無一不是美麗的尤物。
而他的母親,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在他模糊的記憶中,母親是個安靜的異國女人,在s城沒有親人,據說是從尼泊爾邊境偷渡過來的。她喜歡冥想,做瑜伽,身體柔韌而婀娜,而且非常喜歡杜鵑花,房間裡經常放著大簇大簇的怒放的雪山杜鵑。
那樣清淡的女人是容易令人厭倦的,何況父親一貫是個重口味的酒色之徒。如果不是因為後來懷了孕並且生下了他,母親可能早就被他用一筆錢打發走路了吧?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像後來那樣被尋仇的黑道人物活活燒死在精神病院裡吧?
想到這裡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老人沙啞的聲音:「銘洋,你已經23歲了,怎麼還沒有女朋友?真是令人心焦啊……」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難道您是擔心兒子會娶不到老婆?」
枯瘦的老人只是搖了搖頭:「我是覺得……你似乎不喜歡女人。」
「什麼?」他終於徹底回過了神,啞然失笑,「難道我還喜歡男的不成?」
「那麼,為什麼你身邊沒有女人?」老人抬起頭凝視著自己的兒子,語氣裡並沒有絲毫的玩笑意味。「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過手的女人沒有一打也有半打了,而你呢?一個月裡,見範醫生的次數倒比見女人還多!」
「我比不了您。」他淡淡地回答,並無絲毫受激的表情,「真是慚愧。」
「真希望你能快些結婚,」霍天麟沉默了很久,喃喃道,「時間快到了,以後的事情到底會是什麼樣,連我也無法預料……在此之前,我真想看到我的孫子出世。」
時間快到了?難道父親是在預言自己的死亡麼?霍銘洋愣了一下,第一次在父親臉上看到了一種沉重而畏懼的表情,心微微一震——那,還是十年來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叱吒風雲的男人出現了衰老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