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船吹笛雨瀟瀟 滄月 第1頁,共2頁

她跟了過去,但是那個同座的左軍副將沈鐵心顯然也是對她殊無好感,看也不看她,只是俯過身去,和顏白低低開始商議起軍中之事。

金碧輝一時被冷淡在一邊,不知道說什麼做什麼。她自幼天性張揚,無拘無束,何曾受過這等氣,感覺心裡有怒火騰的一聲上來。

承德太子見了這等局面,也不和同座的右軍副將邵筠說話,目光閃爍了一下,站起身來走過去——然而,就在此刻,金碧輝冷笑一聲,忽然上去,拂袖帶翻了茶几上的杯子。

「噹啷」一聲,茶水四濺,顏白和沈鐵心反應均極快,立時跳了開去,七皇子的臉色已經很是難看。然而不等他訓斥,金碧輝率先狠狠盯著他,開口:「你說得沒錯,那是我的嫁奩——但是我用來貼了你們!還好心替你們找買主、還價——你說,我哪裡做的不好了?幹嗎擺臉色給我看?」

「你現在就做的不好。」似乎是忍無可忍,雪崖皇子向來平淡的口吻中,第一次露出了譏諷和失望,「而且,動不動擺臉色的、似乎是夫人你自己。」

金碧輝一怔,沒有料到一向淡漠的丈夫居然有如此鋒利的言語。她第一次定定的細看他,自己的夫君——座上的貴公子高冠廣袖,長衣如雪,氣度高雅淡定。目光也是淡淡的,透出遙不可及的高貴和漠然,似乎從雲端裡俯視著自己,帶著悲憫和無奈。

陡然間明白了什麼,她心中彷彿被重重一擊,堵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人……這個人居然敢、居然敢看不起她!他,她的丈夫,居然看不起她!

金碧輝閉了一下眼睛,用力咬著嘴角,手指用力握緊,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才壓制下動手的衝動,忽然間,她健康的蜜色皮膚就褪盡了血色。

「弟妹,是不是不舒服?」承德太子此時見氣氛不對,連忙過來想打圓場,然而金碧輝看也不看他,只是盯著換了個座位低頭飲茶的雪崖皇子,冷笑了一聲:「顏白,你傲氣什麼?要真傲氣,何必賣身到我們金家!也不過值兩百萬金銖——那點錢還不夠我們玉堂金家每年的遊冶消遣!」

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吐出這句話,感覺心裡有報復的快意。

她不過是個海盜的女兒,她講究的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滴水之恩湧泉以報,但是對於輕視也以更大的蔑視回報!她怕什麼?

周圍人,包括承德太子在內,片刻間都驚得怔住——她看見這句話的每一個音節猶如一把利刃,一分分的刺入眼前白衣貴公子的心裡,看著雪崖皇子的臉色一分分蒼白。

她微笑著,等著他拍案而起,等著他那曾經令她動容的好身手。她的手在袖子裡握住了那把長不過三寸的分水匕首。

然而,金碧輝看見他的手緩緩收緊,茶盞中的水居然無故微微沸起。但是,她的丈夫什麼話都沒有說,什麼表情都沒有,彷彿沒有聽到她這樣侮辱的話語一般,只是低著頭,慢慢喝下一杯茶,然後放下杯子,微微吐出一口氣:「好茶。」

她呆住。

他居然能忍下!這個驕傲自恃到無以復加的人,居然能忍下如此的公開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