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玫瑰 滄月 第2頁,共2頁

那些房間都關著門,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低垂著,裡面黑暗不見底。他們的腳步聲響起在空曠的教堂裡,一聲,又一聲,激起幽遠的迴音,彷彿一步一步踩踏在虛無之中——奇異的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走著,卻只有一個腳步聲,彷彿一個聯體嬰兒。

阿黛爾彷彿也覺察到了這一點,呼吸微微有些紊亂,握緊了他的手。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在黑暗的廊道里吹拂,發出低低的可怕的聲音。黑暗中彷彿有女人的聲音在歌唱或者大笑。

「不!」不知道聽到了什麼,她忽然間全身一顫,臉色大變。

西澤爾立刻伸過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抱緊她。

「不要睜開眼去看。最好也不要去聽。」他在她耳邊道,彷彿知道通靈的妹妹會在這裡感受到什麼,「這裡雖然是神聖的教堂,但是死過的人卻比戰場上還多。但那些有罪的鬼魂被神的力量束縛著,無法作惡——那些東西是無法傷害到我們的。」

阿黛爾全身微微顫抖,用力咬著嘴唇,臉上露出越來越恐懼的神色。

「不要怕,」西澤爾握緊她冰冷的手,「阿黛爾,跟我來——很快就到了。」

他握緊妹妹的手。領著她繼續往下走。

轉了很多個彎,這裡已經不知道是聖特古斯大教堂的哪個角落。周圍越來越黑,氣息也越來越陰冷,彷彿已經多年不曾有人來過。然而西澤爾走在這條黑暗的長廊上,腳步卻是鎮定熟練的,甚至也不需要點燈——彷彿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千百次。

然而一路走去,他手心的那隻手卻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你……你在領我去哪裡?」阿黛爾終於忍不住低聲。「這、這條路……」

「很熟悉,是麼?」黑暗裡,西澤爾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柔聲,「你想起什麼來了,阿黛爾?」

「我……我……」她顫慄著,忽然間掙脫了他的手,踉蹌的往前走去。

她的眼睛還被蒙著,卻在黑暗裡越走越快,最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動著。瘋狂地奔跑起來,臉色蒼白而恐懼。

是的,是的!

這條路是如此的熟悉,就像是在夢裡走過千百遍!這裡的每一處轉彎,每一個臺階。她都無比熟悉,彷彿出生之前便已經來過。

可是……這種熟悉的感覺,卻是如此陰冷而恐怖。

西澤爾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妹妹在黑暗裡踉蹌奔跑,奔向廊道盡頭的那一扇門,眼裡露出隱秘的期許。彷彿是看著宿命的終點。

她推開了門,門裡有光,門後還有門。

然而阿黛爾甚至不需要牽引或者示意,就準確的走過去。繞開桌子和神龕,走向供奉著女神的神龕,轉動那座純金小像上女神握著玫瑰的手。

一扇暗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

神龕背後藏著一間古舊的密室。那個房間是古老的歌特式的,裝飾華麗,卻空空蕩蕩,只在正中放著一張金色地椅子,頭頂的一盞吊燈似乎長年不滅,發出昏暗的光。

她怔在門口,全身發抖,不知道被怎樣的回憶之潮忽然滅頂。

此刻她的哥哥從身後走過來,低聲:「進來吧。阿黛爾。」

她怔怔的被他牽著,隨著他走去——就如十幾年前做的一模一樣。

「坐吧。」他牽著她來到那把椅子旁,溫柔地讓她坐下。

她彷彿失去力氣一樣跌坐在椅內,臉色蒼白,全身不停的顫慄著——是的,有聲音!這裡到處都是聲音!那些冤魂在呼嘯,在吶喊,圍繞著密室的四周,彷彿怒潮一樣湧入耳中!

「想起來了麼?」西澤爾俯下身給她解開蒙眼的綬帶,在她耳邊輕聲,「這個密室是父親會見重要人物的地方——很多年前,我們曾經來過這裡很多很多次……」

「不!」在他觸碰到她眼睛上的布時,阿黛爾忽然失聲驚呼起來,「不要!」

西澤爾停住了手,微笑的看她:「為什麼不要?」

「不要解開!」她顫慄的喃喃,身子如風中落葉,「解開了……就會……」

「就會看到死人?是不是?」西澤爾補完了她的話,溫柔的笑,「不,不是這樣的,阿黛爾——你看到的是活人,只是他們正在死去罷了——在你的視線裡死去。」

他毫不停留的解開了她眼睛上的布,然而她卻固執的緊閉著眼睛,全身發抖。

「不要害怕,阿黛爾,」他嘆息著喃喃,將嘴唇印在妹妹的眼瞼上,「已經過去了——白骨已經在地底腐爛,那些亡靈被束縛在教堂裡,如今已經無法傷害到我們。」

她全身僵硬的坐在那裡。不知道有什麼樣記憶正在腦中急速甦醒,令她的臉色死去一樣蒼白,在西澤爾的懷抱裡不停顫慄。

那些臉……那些瀕臨死亡的臉。蒼白的人頭,追逐著她的鬼魂!

是的,在眼睛裡還只有黑暗的童年,她曾被哥哥牽引著,無數次走過這一條廊道,來到這個密室。她坐在椅子裡,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出現——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唯一看到的,便是一張張瀕臨死亡的恐懼的臉!

那是她僅有的童年記憶,遙遠而神秘,已經和夢境合而為一。

「是我殺了他們?」許久,她喃喃低聲。

「是的。」西澤爾微笑,「他們在你的視線裡死去。」

阿黛爾失聲:「為什麼?」

「你不明白麼?這都是父親和母親的傑作。」西澤爾低聲耳語,眼底卻帶著莫測的笑意:「正如外面一直謠傳的——你真的是魔鬼的孩子,阿黛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