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伯你的好意沈洵心領了。」沈洵點頭嘆息,把最後一把長劍錚然歸入劍鞘,搖搖頭,「可惜,這裡沒有一把劍足以和英雄劍相抗。」
「什麼?」嚴老盟主頹然放開了手,看著四壁上的神兵,沉默片刻,只道,「反正是下月十五——還有十幾天時間,我再令人去找。」
「不必了。」陡然間,一個聲音響起在門外,「用這一把就好。」
沈洵和嚴累驀然回首,看到的是一直站在門外的素衣女子。謝鴻影看著室內滿壁的長劍,緩緩從背上解下布囊,橫捧至面前,褪去了外面的包裹之物。
森森冷冷的劍氣,隔著劍鞘透了出來,迫人眉睫。
「紅顏劍!」看到她手裡那一把熟悉的長劍,沈洵脫口驚呼,眼裡震驚之色一掠而過。
――
江南的深秋是多雨的,暮色漸漸降臨,樓外又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高樓上,兩人對飲,卻各自默然無語。案上,一把長劍橫放,在暮色中光芒四射。
「聽說今日方玠已經到了臨安。」雨聲敲著窗扉,雨聲中,素衣女子抬起頭來,看著天空說了一句,「這幾日大光明宮也不在武林中有所行動了,看來方玠是守信應戰而來——呵,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去見見那孩子。」
「我在戰書最後加的那兩句、不由他不來。」沈洵把酒沉吟,忽然間苦笑了一聲,「那麼驕傲的孩子、不可能不顧方家的名譽。我那時為了邀戰,刺到他痛處了。」
謝鴻影聽得他語氣,微微一怔,抬眼看:「你後悔了?」
白衣男子也是看著簷下如簾般滴落的雨,也不隱瞞:「說後悔、是在看到你竟然帶著紅顏劍歸來的剎那我就有些後悔——小謝,你說得對,或許他和他哥哥真的不一樣。」
「柳原其實本性不算大惡…」第一次在人前那樣心平氣靜地提起十年前的戀人,謝鴻影眉間依稀有痛悔,輕輕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他太驕傲太好勝,只是一念之差——」
將酒喝下去,彷彿那杯酒如同烈火般灼烤著心肺,謝鴻影眼眶驀然間紅了一下:「我這些日子經常想:如果當年我不是那樣激烈的對待他、如果我肯花稍微一點點心思來包容他排解他的心魔,或許他和整個方家都不至於到那種地步——沈洵,那之前,我作為他戀人沒有了解他的心魔;那之後,我也沒有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改過…是我的錯。」
「小謝。」停杯相望,明知對方說的話是事實,沈洵並未反駁,只是嘆息,「那時候都還小,太年輕——我們都沒有那樣的耐心。」
「所以這一次我花了心思在小玠身上,希望他不至於重蹈柳原的覆轍。」謝鴻影低頭看著酒杯,笑了一下,搖頭,「他應比柳原明事理,我不能不給他機會。」
「是我操之過急。」沈洵嘆息,看著桌上的紅顏劍。
「你沒有錯,你只是想早日結束這場劫殺。」陡然間回過神,素衣女子聽出他語氣中的自苛和悔意,連忙回頭看著他,目光有擔憂之色,「沈洵,兩日之後便是比劍之時,全江湖皆知、無可挽回——你如果此刻動搖,兩日之後便是你死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