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洵也是沉默片刻,只道:「大光明宮會放你回來,倒是出人意料。」
「其實…小玠他雖然是魔宮的人,卻並不是十惡不赦。」謝鴻影抬眼看看沈洵,眼裡有隱約的悲憫,「這段日子我做了很多努力,本來想化解開他心裡十年前的仇恨。」
「我給他的戰書、你可看到?」沈洵卻不介面,忽然間問了一句。
謝鴻影的身子微微一震,顯然這個問題觸到了痛處,她驀然抬起頭,目光中盡是不甘:「沈洵,為什麼?你為什麼急著要和他來個了斷呢?——如果再給我一點時間去勸解,本來你和小玠之間、這一戰說不定可以避免!…」
「這一戰避無可避。」第一次,不等她說完,他就打斷了她,聲音沉沉的。沈洵也是抬起頭,看著十年來的生死知交,忽地嘴角有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笑意:「小謝,他有沒有告訴你、我十年前是什麼人?」
謝鴻影怔住。然而不等她出言,沈洵再度截住了她,扣舷長嘆,轉頭看向密雲急雨的江面:「如果真的論起來、他倒是應該叫我一聲大師兄。」
「沈洵!」素衣女子驚住,手指驀然探出,抓住說話男子的手臂,因為震驚而扣緊。
然而沈洵沒有看她,用蘆笛輕輕敲擊船舷,漫聲道:「小謝,想來你也覺察出我有事瞞你——但是你我相知莫逆、故你從未開口問過我。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十年前,我來自西域大光明宮——那時候我叫少翱,是天尊宮主座下大弟子、大光明宮的前任少主。」
「沈洵。」謝鴻影怔怔看著他,再一次低聲重複,然而抓著他手臂的手指已經微微顫抖。
——沒錯…沒錯了。就是這樣…就應該是這樣。
——十年前,那個橫空出世的驚世少年,自稱來自秣陵,可是那之前誰都沒有見過他。
——雨夜的湛碧樓上,方玠一齣手、他就認出了那是大光明宮的武學。
——這幾年來,他再三再四的推阻,不想接任中原江湖盟盟主之位。
——甚至,他從來都直稱「大光明宮」,而從未如江湖習慣的稱之為「魔宮」。
——原來,一切是這樣…是這樣。
「魔宮重返中原,現在並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十年前。只是那次是悄然而退,所以中原武林人士甚至沒有覺察到。
「天尊宮主抱恨遠遁西域後,收的第一個弟子、是我。他教了我十三年的武功,待得我大成之日,派我前往中原、想讓我先熟悉武林情況,以待來年率眾捲土重來。
「然而,他並不曾料到我會反抗他的命令,無視他的野心和霸圖。
「我是個疏懶散淡的人,小謝,這一點你也該瞭解的很清楚了——什麼爭霸、什麼一統中原,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勉為其難。我很喜歡中原的文化和風景,慢慢地,遊歷一年下來,居然有了親近中原的想法——何況,十九歲的時候、我還在秣陵遇到了蘇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