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死,不會死的。」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抓出道道血痕,然而謝鴻影反而抓住了少年的手,反覆安慰,然而,感覺到懷中少年的身體冰火交煎,她的眼裡也漸漸有了擔憂之意——
「我看見他坐在冰河裡運氣練劍,顯然有入魔的跡象了:半邊身子上冰雪堆積,而另半邊身上的河水卻在微微起泡沸騰——冰火兩相煎。看來多半是修習內功之時,誤入了歧途。」
沈洵描述的方柳原死前情狀再度迴響在耳側,謝鴻影手一顫、迅速將方玠的頭從懷中托起,手指分別按在他左右太陽穴上——太陽穴下的血脈突突跳著,似乎要衝破皮膚爆裂開來。那樣冰冷和熾熱的對比,讓她暗自心驚。想來,是日前連番劇鬥、引發了少年體內潛伏已久的病症。
「小謝姐姐,小謝姐姐…」似乎絲毫沒有擔心自己如今的情況、會被身邊的敵方女子趁虛而入,魔宮少主的聲音因為苦痛而斷續,然而手卻是深切地抓著她的手腕,不肯稍微放鬆一絲一毫,「我要死了。」
「別亂說話,」謝鴻影費力騰出一隻手,按在他後心,眉心有紅影一現、暗自運起天人訣,「你會沒事的,小玠。先別說話。」
楓樹下,亂紅凋落如雨,聞聲趕來的火翼冰鱗兩大護法、只震驚的看到樹下相偎而坐的兩人。少主臉色青白不定,彷彿睡著一般、靠在帶著面紗的女子懷裡,靜靜睡去。
七、道有今生淚
房間裡沉靜而窒息,謝鴻影看著榻上療傷中的少年,臉色關切。旁邊火翼冰鱗兩位護法神色慎重,眼睛牢牢盯著在旁作為外人的她,顯然如臨大敵。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過去,指尖流出的黑血越來越少,魔宮少主神色漸漸舒展開來,手指一抖,咬著他的靈蛇彷彿也飽脹,懶洋洋鬆開了口,啪的一聲落回鼎中,兩位護法隨即上前,迅速蓋上了木鼎,退了下去。
「你師傅怎麼會教你這樣的武功?」看到如此邪異的療傷過程,謝鴻影忍不住脫口問,「這是第幾次了?這樣每一次的蛇毒都會留在你體內吧?你這是在飲鴆止渴啊!」
「過得一天是一天…」有些疲憊地,少年睜開了眼睛,眼裡拿詭異的碧色已經消退了,漆黑的瞳仁看不到底,完全不像一個才二十歲的人,微微笑了一下,想撐著下地,「師傅說,如果我要勝過沈洵,非要這樣練天魔大法不可——姐姐,你以為我是如何才在十年間、練到這個地步的?我終歸不是你和大哥那樣的天才。」
「小玠。」看著一身白衣的少年那樣單薄的身子和那樣固執的眼神,謝鴻影倒抽了一口氣,輕輕喚了一聲,卻不知說什麼好。半晌,才道:「你不能再練下去了——柳原…你哥哥就是這樣死的,你知道麼?」
「胡說!我哥哥是沈洵殺的!」魔宮少主身子一顫,厲聲反駁。
謝鴻影看著他,微微搖頭:「不,他也是這樣走火入魔死的——沈洵那時候想救他、卻沒有成功。我不騙你,你仔細回憶一下你哥死前幾日的景況、是否也和你如今類似?你師傅好狠的心,要你們練這種拿命來換的功夫!」
「胡說…胡說!」少年反駁,然而語氣雖然強硬,眸子裡神色卻開始動搖,「哥哥那麼厲害,怎麼會走火入魔而死?一定是沈洵…一定是沈洵殺了他!」
「沈洵和我一樣、都不是趁人之危的人。」素衣女子淡淡看著少年,開口,「我入江湖十幾年,閱人也算不少,他是難得的幾個稱得上‘俠’之一字的男人了。」
「呵,呵呵…」聽得謝鴻影這般的盛讚,低著頭,魔宮少主忽然冷冷笑了起來,笑得邪異,驀的抬頭,看著素衣女子,「俠?笑死我了——小謝姐姐,你知不知道他瞞了你多少事啊!你知道他…」
彷彿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嚥下,少年眉間有煩亂的神色,用力將玉枕摔碎在地下:「媽的!師傅不許我說這事!——小謝姐姐,我只問你,對於十年之前的他,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