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羽·赤炎之瞳 滄月 第2頁,共2頁

他們離得這麼近,女子唇裡撥出的芳香氣息幾乎可以直接吹進自己的嘴裡。白帝心裡一蕩,思維空白的瞬間,有一種香豔的錯覺——

然而,那一支尖利的金簪,卻正抵在自己左頸動脈上!

變起突然,不止是坐得近的宰輔和白帥,連下面樂師和歌姬都震驚地停下來,看著高處金座上挾持了帝君的舞姬,目瞪口呆。大殿上忽然寂靜如死,只聽得見一片錯落急促的呼吸聲,片刻後,那群人才醒過來似的發出一聲驚呼,扔掉了手裡的樂器,爭先恐後地跑出了光華殿,沿路大呼:「刺客…有刺客!來人!」

這一瞬之後,白帝也回過神來了。他不能動彈,眼睛卻在著急地四處看——寒蛩、寒恐呢?那個寸步不離的影守,如今去了哪裡?

「帝君!」宰輔失聲驚呼,一下子站了起來,似要衝過去救駕。

「別動!」殷夜來立刻低聲厲喝,手腕微微一用力,尖利的金釵劃破了白帝的側頸,一行殷紅的血流了下來,白帝悶聲痛呼,卻立刻咬住了牙——他根本不是一個軟弱無能的皇帝,此刻生死關頭,倒不曾亂了陣腳。

宰輔不敢再動,只是求助似的看向了一側。

「夜來,別這樣。」白墨宸疾步走過來,壓低了聲音,「你太冒失了!」

「別這樣,又該怎樣?還有別的方法麼?」她看著他,聲音卻透著一股決絕,「你是想違背良心做一個千古罪人,還是想做一個欺君犯上的不臣之人?兩個罪名,你總得挑一個!如果你還不能決定,我現在已經替你決定了。」

「…」白墨宸一震,沒有說話。

她的性格還是如此決絕,和十年前不曾有稍微改變——十年前她可以為了家人頭也不回地踏入修羅場,幾天前可以為了被侮辱的青樓姐妹一怒殺死貴族王孫,如今在情勢危急之下,她竟然選擇了挾持帝君!

他的腦子一時間有點亂,沒想到要怎樣化解面前這個幾乎到了絕境的局面。

「聽著,立刻下旨,放墨宸出宮!」殷夜來卻已經轉過了頭,語氣森然地對白帝道,「撤除外面的侍衛,調走帝都裡巡邏的緹騎,備好車馬和通行令牌——否則,別怪我馬上就要為外頭那幾十個枉死的姐妹報仇!」

白帝似還沒有回過神來,喃喃:「什…什麼?」

「怎麼,不相信我會這麼做?」殷夜來忽然笑了,附耳在白帝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帝君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驚駭來,一瞬間竟然劇烈的發起抖來:「你…你難道就是…」

「現在你相信了?」殷夜來冷笑,「放人!」

「好…好!」不知道她說了什麼,陰梟的白帝居然忽然沒了脾氣,立刻毫不猶豫地點頭,「立刻放…立刻放!出入禁宮的令符就在朕懷裡,你拿去吧…」

殷夜來一手用金簪逼住他的咽喉,一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探入他懷中——就在那一瞬,白帝身子猛然一震,脫口啊了一聲!殷夜來只恐有詐,連忙縮回手。然而就在那一剎那,只聽「噗」的一聲,她看到自己收回的那隻手上居然沾滿了血!

有一道血箭從白帝心口噴出,濡溼了她的手。

是誰?!是誰在這一瞬間,居然在她手裡斷然刺殺了白帝!

殷夜來大驚,剛一回身,就又有一道凌厲之氣直射而來,她揮手格擋,只聽嗤的一聲,那道光轉了一個彎,刺穿了殿上的蟠龍柱。只是一擊,那合抱粗的柱居然居中折斷!

「小心!」白墨宸失聲驚呼,一掠而上,一把將她拉開。

殷夜來和白墨宸齊齊退開。等退到安全的死角後,他們兩人才回過頭,順著殺氣的來勢看去——光線黯淡的天花板藻井下,彷彿煙霧一樣,緩緩浮現出了一個蒼白的人形,帶著一個奇特的沒有五官的面具。

劍光是從他手裡刺落的,一瞬間洞穿了白帝的身體。

「寒…寒蛩?!」那一瞬,比他們更震驚的卻是白帝。帝君呻吟著看著那個此刻才從天而降的影守,不可思議地喃喃:「為什麼?…如果不是朕,十、十年前你早就死了…這些年,朕了你一切!」

「是麼?」寒蛩的聲音冷如冰雪:「可是,你沒給我自由。」

只聽「嚓」的輕輕一聲響,他手裡的劍芒忽然暴漲,一瞬間吞吐數丈,再度刺穿了白帝的身體!白帝全身一震,身體晃了一晃,終於倒了下去。

影守發出了一聲長笑,一把扯下了面具——青銅面具下的是一張妖異如女子的臉,似是長年不曾見到陽光,蒼白寡淡,眼睛裡卻有著一股閃電一樣的光。更奇特的是,他的兩道眉毛淡淡如霧,在眉心連在了一起。這種「通心眉」之相,令人一見難忘。

殷夜來猛然一震:是的…她記得這張臉!

這張臉,和她一生中最深刻的噩夢永遠聯在一起。

十年前那個血腥的夜裡,豹房裡屍體橫陳,她握著一把刀,斬殺了幾十個試圖闖入的侍衛,筋疲力盡地守在門口,聽見身後那些飽受蹂躪的雛女們在瑟瑟發抖地哭泣,聽見白帝白煊高喊著要把所有造反的雛女都碎屍萬段…這一切聲音,都顯得那麼遙遠了。

她知道再過半個時辰,自己便要被那些來救駕的侍衛亂刀分屍,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扣住白帝做人質,然後再護著大家撤退!

她左手探出,從死去的侍衛身上身上又拔了一把刀出來。雙刀在手,就在白帝那句話沒有說完的一瞬,她宛如閃電般巧妙地穿過了人群,搶身到了的白帝身側。

「帝君!」所有侍衛都失聲驚呼。

「快,下令放了豹房裡的所有人…」她剛扣住了白煊,然而話音未落,一陣風在黑夜裡吹過,有一個禁宮侍衛閃電般地搶身過來——她不由一驚:在伽藍帝都內,居然還有身手如此驚人的侍衛!

就在那個剎那,她看到一張蒼白的臉從眼前掠過,一股力量隔空打來,正正彈在了她的虎口上,她手中的刀猛然一震,向後一跳。嚓的一聲,刀鋒切入咽喉一寸,她手裡的白煊連叫都來不及叫出一聲便抽搐著倒了下去!

一瞬間,侍衛們驚呼著圍過來——這個女人,居然真的弒君了!

她在那一刻只覺得手足冰冷,失聲:「不是我!」

沒有一個人看得清是誰下的手,除了她。她霍然回頭,看到了隱藏於暗夜的獵手——那個人穿著和侍衛一模一樣的裝束,在成功地一擊刺殺皇帝后迅速轉身,飛快地沒入陰影中,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守在豹房門口的自己,帶著一絲捉摸不定的表情,似是有意無意地張了張嘴,對她挑了一下拇指,似是挑釁,有似是讚賞。

「劍聖一門?」她認出了他的口型。

——這個刺客,居然認出了自己的劍法門派!

驚鴻一瞥,她只依稀看到那個人的臉色非常蒼白,五官秀麗如女子,斜飛的雙眉在眉心連在了一起,彷彿淡淡的一抹煙霧橫過,壓住了一雙細長冷亮的眼睛,讓整張臉都顯得有些詭異陰沉。

那樣的一張臉,迅速沉入暗夜,再也不見。

「不…不是我!不是我!」她震驚而茫然地喃喃,看著腳下抽搐著漸漸斷氣的白帝白煊,一步一步後退,面對著黑壓壓圍上來的侍衛,「不是我殺的!」

然而那些皇宮裡的人根本聽不進去,迅速朝著她撲了過來。

她迅速地退入了豹房,關上門,劇烈地喘息。她知道自己只怕要在深宮裡和那些雛女一起被亂刀分屍,永無天見日的時候。

可是,陡然間,那些如林圍上的刀兵忽地亂了,彷彿有什麼力量忽地從外圍襲擊了過來,到處一片驚呼聲。她從視窗看出去,只看到數十個黑影從人群裡悄然凸顯,每一個人都穿著一模一樣的侍衛服裝,陡然拔劍,毫不猶豫地開始屠殺周圍的同僚!這一群人的出手是如此迅速狠毒,割喉刺心,毫無猶豫,顯然是多年來習慣於殺戮。

那是一場嗜血的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