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那個人落到水裡後,居然不需要藉助木板的浮力,就這樣踏足海浪站在了水面上——這顯然不是輕功所能做到的,眼前這個藍髮碧瞳、扮演「海皇蘇摩」的男舞者,居然是一個真正的鮫人!
殷夜來微微吸了一口氣,低聲:「你究竟是誰?!」
那個人並沒有回答,只是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他的左手護著右手,向外緩緩推開,在空氣裡畫了一個圓弧——就在那一瞬,周圍風浪忽然大作,以鋪天蓋地之勢而來,海潮卷處,頓時豎立起了一道水牆、旋繞在他們身周!
那一瞬,殷夜來悚然驚覺:這個人並非僅僅只精於劍術,更擁有精妙強大的法術!這個人,是想要隔絕岸上所有人的視線,在這裡殺了自己?
殷夜來雙手一動,水袖唰的一聲抖得筆直。三丈長的流雲軟袖灌住了真氣,宛如兩把剛柔並濟的劍,在海風裡翻飛,護住了周身。被劍氣所催,袖端的金鈴微微震響,在滔天風浪裡顯得清澈動聽。
她忽地問:「你方才用的,可是劍聖門下的九問?」
那個人再度一驚,湛碧色的眼眸裡露出深思的表情,一時間未答。殷夜來看到他猶豫,蹙眉厲聲:「你到底是誰?蘭纈師父並不曾有過你這個弟子!你又是從何習來的九問?!」
「蘭纈師父?」那個人發出了一聲嘆息,恍然,「我明白了…原來如此!當今劍聖清歡,並不是你的親哥哥,而是你的同門師兄?難怪。」
殷夜來咬住嘴唇:「可別玷汙了劍聖一門,」她冷冷笑了一聲,「我不曾完成學業,十年前就已經退出了師門——你到底是誰?為何扮成海皇來殺我?是墨宸的政敵,還是…」
「什麼都不是,」那個人的手裡握著一把純黑的劍,聲音淡漠,「這個雲荒上的一切權勢紛爭都和我無關——我,只是來扼住命運之輪的人。」
「這把劍是…」殷夜來忽地一驚,「闢天?!」
一語未落,黑色的閃電旋即刺破了浪潮。
在對方一劍破空而來時,她足尖一點檀香板,便從浪尖一躍而起,手裡匹練般地流瀉出兩道白光,一剛一柔,舒捲而來,分擊左右——嗤的一聲輕響,水袖捲上了劍鋒,卻沒有斷裂。劍氣和劍氣之間激發出凌厲的嗤嗤聲,轟然而來的海浪在他們眼前被切開!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面交鋒,那一瞬,鮫人眼裡露出了震驚。
幾百年來,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厲害的獵物!
眼前的女子宛如飛燕般在浪上回翔,衣袂翻飛,水袖獵獵舞動——電光火石之間,她一口氣接下了他三劍,水袖舒捲之間,用的全是最精妙的劍法,縱橫凌厲、全無破綻!
瞬間便是十招過去,兩人居然不分上下。
鮫人嘆了口氣,眼裡露出一絲惋惜。大潮在身邊迴旋,隱約可以聽到岸上人群的驚呼和周圍船艦靠近的聲音,他知道時間已經不多。
那一瞬,他眼裡忽然掠過冷芒,忽地低喝一聲,手裡長劍脫手飛出,直刺殷夜來的心口!他手指隨之點出,結了一個咒術——手指點到之處,周圍的海水忽然間都起了呼應,捲起了巨大的水龍,彷彿巨大的海獸直撲而來!
驚濤駭浪裡,黑色的闢天劍穿梭如電,勢不可擋。
——那是兼具劍術和幻術的一擊。
殷夜來微微變了臉色,兩道水袖瞬地掠回,左右卷向了黑劍——水袖貫注了真氣,抖得筆直,在如此大的風浪里居然剛硬如鐵線白描,只聽嗤嗤兩聲輕響,水袖從兩側捲住了黑劍,將那把劍在刺進身側一丈時生生勒住,一壓,甩入了大海。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只見那個鮫人站在波濤之上,手指平平一劃——剎那間,迴旋在兩人身周的巨大海浪忽地向中心迅速合攏!彷彿是巨大水之牆壁從四面圍合,以殷夜來為中心急速收縮,握成一拳。水壁迫近,波濤呼嘯,隱約發出妖異的聲音。
這是銅牆鐵壁一樣的水陣,一旦合攏,她的臟腑便會被生生震裂!
眼看海水即將在頭頂合攏,殷夜來點足掠起,身在半空,手心扣著水袖端頭掉落的數枚金鈴,指尖連彈,連續擊向了追來的鮫人——她的動作是如此迅捷,以致十二枚金鈴居然只發出了一聲連綿的長響。
打完十二枚金鈴只不過用了短短一個彈指的時間,那個鮫人被阻了一阻,沒有來得及迫近她身側。然而,就在她幾乎要從水牆裡突圍而出時,出乎意料地、右肋忽然一痛!
不可能…這一劍,是從哪裡來的?
眼前只有一個敵人,怎麼會有第三方對自己發動空襲!
殷夜來不可思議地低下頭,看到了刺入身體的那一把黑色長劍——那把片刻前已經被她打入海底的闢天,竟彷彿活了一樣的自行飛了起來,忽如其來地刺穿了她的身體!
這…是幻術,還是妖邪?
這把劍,竟然會自動飛來,協助主人!
就在震驚的一瞬間,四面的水轟然圍合,彷彿鋼鐵的牆壁壓了下來!轟鳴的水牆還著千鈞之力合擊而來,拍擊上她單薄的身體。殷夜來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喊聲,一口鮮血出,再也無法支援,整個人輕飄飄地從浪尖上落下。
眼見得手,那個鮫踏浪而來,想要把她從水裡撈起。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一道白光宛如細細的閃電割裂了水氣!那把刺穿殷夜來的劍彷彿有靈性一樣自動躍起,凌空一個轉折,想要截住那一擊,然而,這一次卻是來不及。只聽一聲低呼,鮫人身體一震,抬手捂住了左胸。
那一刀從他左側胸口刺入,迅速洞穿了他的身體!
那是她平日用來修指甲的銀刀。傷口很小,血流得也不多,然而,鮫人臉色轉瞬慘白。這一刀蘊涵著極其凌厲的劍氣,居然洞穿了他貼身穿的黃金甲,而且在穿過他身體的那一瞬,將氣勁全數釋放在血肉之軀內,瞬間撕裂他的五臟六腑。
那個鮫人身體一顫,猛然吐出了一大口血,那把黑色的闢天劍靈活地一轉折,迅速飛回到了手裡,他柱劍而立,堪堪站穩。
「哈…」彷彿全身的力量都在那最後一擊裡消失,殷夜來的身體重新從水面沉下,眼睛裡帶著冷然的笑意。
那個鮫人捂著傷口,不等她完全沉沒,便遙遙地伸出了手,一託一握——剎那間風起浪湧,彷彿有無形的手託著,昏迷的殷夜來從海水裡緩緩升起,向著他的掌心移去。那個鮫人一手攫取了殷夜來的軀體,另一隻手便扯裂了她背後的舞衣。
「嘶」的一聲,舞衣上釘著的流光玉紛紛灑落在海濤裡,華美衣袍下,露出蒼白的身體。然而,在她背後,接近第三節脊椎的地方,赫然有著一顆殷紅的痣!
那個鮫人輕輕將手指按在她背後的肌膚上,那一瞬,奇蹟出現了:那顆血痣,竟然如同活了一樣的往上移動了一寸,逃避著手指的觸控!
「命輪的刻印…」他低低嘆了口氣,「第五個。」
他垂下眼,默默祈禱了一句,重新張開了右手,手心金光大盛——右手五指聚起,尖銳起錐,竟然直接刺向了對方的後背,似要活生生將心臟挖出!
「砰!」就在這一刻,一聲巨響,水壁破裂。有什麼呼嘯而來,劍氣大盛,竟然直逼眉睫!那是力量驚人的一劍,已經身受重傷的他不得不先放開了殷夜來,全力抵擋。
「砰!」的一聲,雙劍交擊,光芒大盛。
「給我住手!」那個闖入者發出了一聲大喊:「他孃的!龍,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