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羽·青空之藍 滄月 第2頁,共2頁

「什麼叫做‘沒什麼’!這裡是狷之原,是迦樓羅和破軍的所在!不是遊山玩水的地方!」孔雀目光落在這個少女身上,忽然一個箭步上去,右手豎起,如刀般斬落。

琉璃本來對這個有一面之緣的和尚還印象頗好,但沒想到他居然是這般殺人不眨眼,猝不及防,一聲驚叫下抽身急退。然而對方的速度快得驚人,她還來不及脫身,眼看那手刀便落在了肩膀上!貼身軟甲已經在昨日被溯光捏碎,此刻孔雀的手剛接觸到,便痛得骨頭都要碎裂開來,她失聲痛呼,卻根本無法掙脫。

「且慢!」溯光臉色一變,來不及拔劍,手肘一橫,竟是硬生生擋住。

孔雀沒有料到同伴竟然會出手維護那個闖入者,一時收手不及,手刀重重斬落。只聽砰的一聲,黃沙飛濺,巨大的氣流相互衝撞,方圓十丈內陡然飛沙走石!

琉璃失聲驚叫,踉蹌著倒退。

昏黃的飛沙裡憑空伸過一隻手,猛然把她往後身後一拉。

沙子飛快地散開,黎明的天光裡,兩個男人默默對立。孔雀雙手合十,眼光如刀,注視著同伴。溯光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沁出一絲血跡,眼神從恍惚變得雪亮,彷佛一把出鞘的劍。他飛快地把琉璃拉到了自己的身後,闢天劍一橫,攔住了同伴。

「龍?」孔雀驚疑不定地看著同伴,「你搞什麼鬼?」

溯光沒有回答,只是對著身後驚呆的少女揮了揮手,啞聲:「走!」

琉璃這才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方才已經是在黃泉路上打了一個來回,僥倖撿了一條性命回來。她再也顧不得什麼,連忙仰頭髮出了一聲呼哨——然而,奇怪的是那一對從來不離她左右的比翼鳥,居然沒有應聲從天空裡俯衝而來。

她又是吃驚又是緊張地看了溯光一眼,對方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緊緊地盯著孔雀,右手不離劍柄,似乎生怕同伴在猝不及防的時候陡然出手。

「喂!為了一個小丫頭,竟然對兄弟動手?」那個和尚摸著光頭,一邊嘮叨一邊逼過來,上下打量,「什麼來歷?莫非你看上她了?」

「走!」溯光橫過手臂攔住同伴,再度催促,「快!」

看到那個和尚凶神惡煞一樣地步步逼近,她再也顧不上召喚比翼鳥,從地上跳起,轉身朝著迷牆的方向飛奔而去——她跑起來的速度很快,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幾下起落便沒了蹤跡。

「孔雀,讓她去吧,」溯光始終攔在他的前方,忽然開始咳嗽,「畢竟,咳咳,昨夜她還救過我的命。」

「救過你的命?」孔雀再度大吃一驚,「你受傷了?」

「出了點事。」眼看琉璃已經跑遠,溯光這才鬆開了握著闢天的手,踉蹌著向迦樓羅金翅鳥走去:「我們先去那兒看看吧。」

「出了點事?」孔雀更在他後面,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同伴——龍的能力,即便是在高手如雲的命輪中也是首屈一指,數百年來,他遵循星辰的指示,在黑暗的宿命裡賓士追逐,闢天劍下從未曾落空過一次。

然而,這一次,居然有什麼東西差點要了他的命?

「不過,剛才你是真的動了怒啊…」孔雀嘀咕,「多少年沒見你露出那種眼神了?如果我非要留下那丫頭的命,估計你真的要和我來玩次真的吧?」

溯光沒有回答,橫了一眼同伴,拔腳往前走去。

「紫煙死後,我就在心裡發過誓,」許久,他忽然頭也不回地低聲,「從此後,凡是我想要守護的東西,除非是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否則,誰也別想再動上一動!」

他的語氣森冷,令孔雀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兩人沉默著走近迦樓羅,腳下的黃沙顏色越深,到最後幾乎成了黑色。雖然在日出之時,這片沙踏下去依舊有奇異的感覺,彷佛沙土下有什麼邪魔在蠢蠢欲動——一路上可以看到無數半消融的屍骸,形態可怖,似乎被什麼東西一箭穿腦,瞬間秒殺。

孔雀一手握著念珠,一邊看著腳邊,微微咋舌。

「那丫頭昨晚居然能在這種情況下全身而退,還救了你的命?」孔雀喃喃,又不由流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來,「到底是什麼身份?這樣放她走,會不會…」

「別擔心,」溯光回頭對著同伴道,「因為她很快就會將這一切全部忘記。」

「全部忘記?」孔雀詫異。

溯光點頭,站在高地上,看著已經跑到了迷牆那邊的琉璃,眼裡忽地浮出了一絲嘆息:「是啊,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在醒來後全部忘記。」

朝陽從他背後的大海上躍起,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新的一天開始了,整個雲荒重新甦醒過來,一切煥發出了新的華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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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跑到迷牆旁,正是日出時分。

太陽剛剛從雲荒東方的慕士塔格雪山後躍出,照耀著整個大地——從高空俯瞰,大漠蒼黃雄渾,遠處鏡湖波光粼粼,湖中白塔披著霞光佇立於天地之間。

終於是從那個奇怪的傢伙手裡逃脫了麼?琉璃如釋重負地想著,氣喘吁吁地靠著牆,回頭看著在身後的狷之原。

「什麼命輪、破軍?太奇怪了…」她低聲喃喃,想著那個鮫人最後說的那些奇怪的話,「真的有劍聖轉世、破壞神復甦那回事麼?在南迦密林的時候,都不曾聽姑姑和若衣姐姐說過啊…回去真應該好好問問。」

她抬起頭來看著那道高牆,忽地發了愁——阿朱和黑兒不知道去了哪裡,叫也叫不應,要翻過這一道高牆可是一件體力活啊。

而且,就算是翻過去了,說不定還會落到牆那邊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們手裡。

琉璃一邊嘆著氣,一邊從行囊裡翻出了長索,牢牢地系在金箭的末尾,然後張開了弓,瞄準數丈高的牆頭。無論怎麼著,還是得翻牆回家去,否則十月十五日那一天不見自己回去,銅宮那邊非要翻過來不可。

她眯起眼,抬頭尋找著箭頭可以鉤上的地方,不知道為何,抬頭看著看著,忽然隱約覺得頭有些痛,眼睛怎麼也無法凝聚。

忽然,眼前一花。一雙黑色的翅膀從牆後升起,遮住了她的視線!

「黑兒!」她失聲驚呼。

那一對比翼鳥不知從何處返回,飛越迷牆翩然落地,側過頭親熱地蹭著她,發出咕咕的低語——「剛才去哪裡啦?」琉璃反手打了它一個爆栗子,嘀咕,「差點被你們害死…剛才我真的幾乎完蛋了!」

「剛才怎麼?」忽然間,有個聲音問她,「遇到什麼什麼事?」

「啊?」她看著朱鳥背上坐著的青衣男子,嚇了一跳,失聲,「父親?」

那是一個四十許的男子,眼神寧靜深邃,面容有西荒人的特點,五官深刻,半張臉上線條利落,顯得英俊而滄桑——然而可怕的是另外半張臉都沒了皮膚,彷佛被火舌舔過一般猙獰可怖。太陽快要升起,大漠已經開始有些酷熱,他摘下了平日戴的純金面具,似乎想要透透氣,這讓被毀的面容更顯得觸目驚心。

——這個人,正是如今銅宮的主人,卡洛蒙家族的族長:廣漠王雅格。

然而,這個被稱作「父親」的人卻對著自己的女兒單膝下跪,回過雙手按在胸口,做了一個奇特的手勢,恭謹地稟告:「在下來遲,讓少主受驚了。」

「起來吧,我沒事。」被父親如此大禮對待,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居然坦然受之,只是歪過頭看了看他的身後,問,「沒人跟來吧?小心別被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