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羽·青空之藍 滄月 第2頁,共2頁

那一瞬,那些凝聚在一起的蒼黃色旋風彷佛被無形的力量重重一擊,四散消失。那氣流是如此強勁,就連空中飛行的比翼鳥都無法控制身形,踉蹌地往下掉了幾丈。

風砂散開的剎那,琉璃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那個不知道名字的鮫人站在風暴中心,手中的闢天劍上盛放出巨大的光華——他站在那裡,身形前傾,雙臂灌注了全部的力量,一擊斬落在風裡。那把長達數十丈的「劍」正落在那座「山」上,格擋住了那個龐然大物!

那座在黑色沙海之上迅速移動的「山」,受此一擊,就這樣生生地慢了下來。

「天哪…」琉璃一瞬間幾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風砂全部散開她才驚撥出來。

那一擊的力量是驚人的,不僅生生扼住了巨山的移動,連那些聚嘯的魔物都被震懾了心膽。然而,彷佛被什麼蠱惑著,那些魔物只是靜止了短短一瞬,瞬地又咆哮起來,洶湧撲來。

溯光的腳步略微有些踉蹌,彷佛力氣不繼,往後微微退了一步。

「小心!」琉璃失聲,「看住腳底下!」

已經來不及了——那一瞬,那座「山」底下的沙浪全數洶湧而出,彷佛黑色的怒潮撲向了溯光,將他兜頭淹沒。溯光雙手持劍,正在將眼前這個龐然大物一點點逼停,甚至來不及抽出手去對付天上地下四面撲來的邪魔。

「閃開!」琉璃來不及多想,閃電般地反手從肩後的箭囊裡抽出那支金箭,張開弓,對著腳底下便是一箭射了過去——箭尖上凝聚了一點光,一分為二、二分為四,金箭落處,一道光擴散開來籠罩住了那個鮫人,流沙底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嘶喊,沙地猛烈地翻湧著,居然彷佛波浪蕩漾般齊刷刷退開了一丈。

「快上來!」琉璃在狂風飛沙之中壓低比翼鳥,對他伸出手,「你沒事麼?」

溯光沒有回答,保持著一劍擊出的姿態,也沒有伸手去夠她的手。劍上奪目的光芒漸漸黯淡,從數十丈縮成數丈,又逐步消失——就在琉璃奮力探身拉住他衣袖的剎那,他的身子陡然往前一傾,毫無預兆地跌倒在了沙漠上,再也不動。

「喂!」琉璃失聲,那一驚非同小可,「你怎麼了!」

比翼鳥在掠低後迅速飛起,然而琉璃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放開,在一瞬間吃不住力,不但沒有將他順利拉上鳥背,反而一個倒栽蔥掉落了下來,落在了黑色的沙漠裡。

迦樓羅金翅鳥已經停了下來,只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原地不動。然而那些沙魔和邪物卻在一旁虎視眈眈,黑色的沙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在他們兩人身周聚集,一波一波,竟然壘起了足有三丈高!比翼鳥在她頭頂尖利地叫著,幾度俯衝,想把主人接出去,然而黑色的沙魔環繞著地面上落單的這兩個人,比翼鳥每次撲到地面不足三丈之處就被黑色的旋風逼退。

然而不知道忌諱著什麼,那些雲集的邪魔竟然遲疑著沒有蜂擁撲來。

「該死的…快起來!」琉璃看著眼前的景象,也不由有些膽怯,低聲罵了一句,想把那個跌倒的鮫人扶起來。在俯身的剎那,她看到有一層奇特的霜凝結在他蒼白的面容上,令這個人彷佛沉睡在冰雪下,一點生氣都沒有。

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喂!喂!」她顧不得自己跌得全身要散架,用力拍打他的臉頰,「起來!快起來!——否則我們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任憑她重手打著,那個人一動也不動,全身上下冷得徹骨。糟糕…真的死了麼?她心裡咯噔了一聲,這回麻煩可大了。然而,就在那一瞬,那些已經聚集到三丈高的黑氣彷佛終於下定了決心,瞬忽動了起來,彷佛雪崩一樣,兜頭撲了過來!

「天啊。」琉璃失聲驚呼,甚至來不及呼喚比翼鳥。

——真不該回來救這個傢伙!竟然會把自己的命也送在這裡!這下可好,回不了南迦密林了!怎麼向爺爺和族裡的人交代?

眼前黑霧漫天,風裡到處都是邪魔的嘶喊,彷佛暴風雨呼嘯來襲。她下意識握緊了胸口懸掛的玉佩,在危險逼來的那一刻,急切之間,她背後陡然展開了兩道雪白的光芒!

有一對小小的翅膀,從她肩胛骨下生長出來,迎風而舞。

不等翅膀長大,她便急切地俯下身,吃力地抱著失去知覺的鮫人,忍著刺骨的寒冷,想要把他拖起來,足尖微微離開了沙漠,騰身飛起。

然而剛離開地面不足一尺,琉璃便哎喲一聲跌落下來,和溯光一起重新落到了沙漠。那對剛伸展開的翅膀瞬間消失了,那裡什麼都沒有,連衣服都是完好無損,彷佛方才那一對伸出來的翅膀是個幻覺。

「該死!還是不行麼?」她撫摩著肩膀後,瞪著溯光,打了個哆嗦,「這死魚怎麼那麼重啊!凍死我了!」

就是那麼緩了一緩,黑色的流沙鋪天蓋地而來,沙浪裡隱隱凸現出各種猙獰的魔物的臉她閉上眼睛,腦海一片空白。不會真死在這裡了吧?這回可糟了!

就在那一個瞬間,忽然有一道流星劃破黑暗,直射而來!

剎那間,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這片大漠忽然寂靜得如同大海。狷之原荒涼如死,紅色的彎月下,只看到一幕奇特的景象:所有黑色的流沙都退開了,露出平整的地面,足足數百丈的方圓裡沒有絲毫的邪氣,只留下無數邪魔的屍骸,在滋滋地消融。可見方才的一瞬間,發生了多麼可怕的一擊。

怎麼回事?是這個鮫人做的麼?她驚駭地想著,推了推身邊的男子,卻發現那個冰冷的鮫人還是毫無反應,顯然方才逼停迦樓羅的那一劍已經耗盡了他的力量——他身上的佩劍飛了出去,遠遠地插在了大漠上,劍柄上明珠忽然間發出了耀眼奪目的光。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又是這把劍自己飛了出去?

琉璃雙肩後的光芒陡然消失,腳重新踏上了沙漠。她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肩後,忽地驚呼了一聲:她身邊揹著的弓和箭,居然不知何時不見了!

她抬頭四顧,眼角驀地瞥見一層微光。

「天啊。」琉璃低低叫了一聲,再也忍不住驚駭,直直地凝視著夜空,彷佛見了鬼一樣——砂風獵獵,血月懸空。在這樣一個充斥著邪氣的荒原上,黑暗的天幕下,赫然有一個穿著紫衣的女子漂浮在夜空裡,手裡握著屬於她的金色弓和箭。

——難道,方才就是這個女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借了她的弓箭,一箭射穿了無數的邪魔?!

「你…你是…」她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忽地想起了什麼——對!這個女子,不就是剛才在破軍面前攔住她的那個人麼?這個紫衣女子到底是誰?如此神出鬼沒,幽靈般不可捉摸,是人是鬼還是劍靈?

紫衣女子彷佛被風吹得微微轉身,凝望著她溫柔地笑,眉目如畫,長髮如黑緞直直垂落肩頭。她放開手,金色的弓和箭登時懸浮在空氣裡,靜靜交錯成十字。她對著少女笑了一笑,點了一點手指,那副弓箭彷佛活了一樣,瞬地回到了琉璃的箭囊裡。

「你是誰?」琉璃喃喃,不可思議,「是活人還是死人?」

那個紫衣女子沒有說話,只是在血紅色的彎月下微笑,忽地凌空轉過身來。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琉璃失聲驚撥出來——她的背後!這個女子的背後,赫然有著一個巨大的窟窿,將整個身體都掏空,只剩下一個薄薄的軀殼!

琉璃吃了一驚,倒退一步,心裡雖然詫異,卻並不恐懼——或許是因為這個女子身上沒有絲毫邪氣,就如金座上那個鮫人女子一樣。

那個紫衣女子在虛空裡停了片刻,身體彷佛霧氣一般漸漸稀薄。在消散以前,她忽地風一樣地飄近,俯首凝視著昏迷中的鮫人,抬起手輕撫他的臉。

有虛幻的淚水,從她蒼白的臉上滑落。

琉璃看得出神,腦子一亮,脫口而出:「你…難道就是‘紫煙’?」

那個女子抬起頭來,將手指豎起放到了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琉璃怔了一下,在這短短的對視裡,她注意到她眉心有一粒硃砂痣,彷佛一滴血從顱腦裡透出,殷紅奪目。紫衣女子看著她,又俯首看了看昏迷的溯光,抬起頭,將手指豎在唇上,再度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溫柔如水,悲慼而親切,彷佛在請求著什麼。

雖然她沒有說話,琉璃卻明白了她的意思,訥訥:「好吧…我不說出去。」

紫衣女子的容顏籠罩在一層白光裡,看不清楚,然而不知為何卻令她覺得熟稔親切。她微微笑了一下,合掌做了一個感謝的手勢,忽地抬起手指,點了一點不遠處插著的那把闢天劍。指尖指向之處,那把劍忽地憑空跳了起來,在月夜下呼嘯著飛來,竟然直直刺向那個女子的心臟!